第356章 應劫之人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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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聽到問話,樂東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,但內心早已翻江倒海。

  這一路上,對於張靈玉的目的,他有過無數種遐想和猜測,可如今聽段福游話里的意思,什麼「關乎很多人」,什麼「鴻門宴」,什麼「善終」…

  這沉甸甸的使命感和責任感,不由分說扣在自己頭上,讓他感到莫名的憋悶和抗拒。

  自己一不是樊噲,二不是張良,只是一個被意外捲入靈異事件的普通人,何德何能去赴這等聽起來就兇險萬分的「鴻門宴」?

  縱然他內心深處,對張靈玉與自己之間的宿命關聯也有著探究的期待,但當這責任以如此沉重的方式壓下來時,他心中湧起的,更多是難受和本能的退縮。

  為什麼是我?

  這個念頭在他腦中瘋狂盤旋。

  他左右想得難受,索性不再迂迴,直接抬起頭,目光直直迎上段福游視線,不再有任何躲避,將這個問題問出了口:

  「為什麼是我?」

  段福游看著樂東眼中那份不解抗拒乃至委屈,臉上露出無奈的笑。

  「你的疑惑,何嘗不是我這二十年來,心底最大的疑惑。」

  她輕聲道,嘆息一聲,「師父就算是找幫他的『應劫之人』,按理說,也應當是我福游一脈自己的傳人。

  再不濟,也應是道法正統的高手或其親傳弟子。

  再往後排,也應該是身負異稟的人,可他偏偏…選了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你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目光在樂東身上掃過,然後才繼續道:

  「或許,所有的答案,真的只有等你進入人臉山,親眼見到我師父之後,才能由他親口告訴你吧。」

  樂東語塞,默默地低下了頭,腦子亂成一團麻。

  他確實一直渴望知道張靈玉的籌劃到底是什麼,想知道自己為何會被捲入其中。

  但當這個事實赤裸裸擺在面前時,他心裡湧起的,卻是退縮。

  原因無他,只要仔細回想一下,凡是與張靈玉這番籌劃有所牽連的人,似乎都無一例外都不得善終。

  胡家滅門,孔童子身死,春燕自盡…

  這一連串的悲劇,看起來是每個人自作孽不可活,可冥冥之中,誰能說背後沒有那張無形大手撥弄命運的影子?

  如果自己真的像孔童子臨死前詛咒的那樣,也步了他們的後塵…那妻子怎麼辦?小寶怎麼辦?這個家怎麼辦?

  可若是不去,就真的能逃掉嗎?回顧這一路,從別墅開始,到靈玉山,再到貓耳山,張靈玉的布局幾乎是步步為營,算無遺策,自己就像一顆被絲線牽引的棋子,真的能跳出這棋盤,獨善其身嗎?

  而且,萬一因為自己的逃避,最終反而牽連到了家人…樂東寧願自己死在這條路上,也絕不願看到那種情況發生。

  各種念頭在腦海中激烈交鋒,憋了好半天,樂東也不敢輕易說出拒絕的話。

  他怕,他就怕連拒絕也是命運安排的一部分,根本逃不掉。既然橫豎都可能逃不掉,那不如…賭一把!

  反正這麼多詭異兇險的事都闖過來了,這最後,看起來也是最重要的一樁,也不得不賭。

  賭贏了,或許真能解開一切謎團,換回平安和未來的安寧,賭輸了,大不了就是自己死!

  想到這裡,破釜的決絕從心底升起。

  心裡有了決斷,樂東反而冷靜了下來,開始仔細琢磨段福游剛才話語裡的信息。

  他抬起頭,反問道:「聽你的意思,張靈玉前輩…他其實沒死?」

  段福游一直靜靜等待著,看著樂東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緩,臉上神色變幻不定,還以為需要花費一番唇舌來說服,沒想到他開口問的竟是這個。

  她微微一愣,隨即搖了搖頭,也有些不確定:

  「師父的具體情況,我也無從得知。但他獨自一人,在那等大凶之地停留二十年之久…情況恐怕,不容樂觀。」

  她看著樂東,試探著確認:「你…是願意去的,對嗎?」

  樂東見問來問去,最終都指向進去才知道結果,也知道從段福游這裡恐怕問不出什麼。

  他點了點頭,不再多說一個字。

  看到樂東點頭,段福游一直緊繃的肩膀鬆弛了一下。她剛想緩和一下氣氛,說些場面話,身後的李延卻急了。


  他見師父並沒有在師爺其他問題上多作解釋,急得抓耳撓腮插話道:

  「師父!我看樂東他猶猶豫豫的,怕是心裡還有顧慮。

  您還不知道吧?我們在靈玉山,不僅發現了師爺棺材裡卦象,還在幾十公里外發現了一座鬼城!

  聽樂東說,裡面的鬼王居然是師爺安排的,我還撿到了師爺的令旗,這些事怕是讓他心裡懷疑師爺和鬼怪有染,不知道師爺是正是邪吧!」

  李延很聰明的把樂東剛才思索的空隙定性為猶豫,並藉此把自己對張靈玉一些行為的不解和疑慮,借這個由頭說了出來。

  段福游聞言,瞪了李延一眼:

  「延兒!你平日雖然傲氣毛躁,但也沒有今天這般唐突不懂事。我看你說的這些,多半是你自己的心裡話吧!」

  李延被師父一眼看穿,臉上頓時漲紅,還想張口狡辯幾句。

  但段福游的聲音已經嚴厲起來:

  「真是平常白教你了,我福游一脈,行的正坐得直,你懷疑誰,都不該懷疑到你師爺頭上。

  『游天下,福蒼生』,這六個字是我們的立身之本。就憑這個宗旨,你就不該對他老人家有半分別的心思!」

  看著李延低頭乖巧的樣子,段福游的語氣才稍稍柔和了一些:

  「至於那些魑魅魍魎,與你師爺的關聯,你更不必放在心上。你師爺那樣做,自然有他的道理和深意。非常之時,行非常之事,怎能拘泥於表象?」

  李延被訓斥得啞口無言,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。

  經李延這一打岔,段福游也沒了說場面話的興趣,房間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沉悶起來。

  一直沉默旁觀的洪雄傑,適時站了出來:

  「那個好了,聊了這麼多,眼看也到飯點了。這樣,我做東咱們出去找個地方改善改善?」

  然而,他的提議並沒有得到響應。

  樂東和麻文文自然沒什麼興趣吃飯,蔡坤和林尋心被兩頭扯,一個牽掛陳先生,一個擔憂樂東和麻文文。

  到最後,或許是想給樂東和麻文文留出一些空間,讓他們消化一下信息,段福游輕輕嘆了口氣,伸手拉了一把還有些不情願的李延,又對洪雄傑使了個眼色。

  「既然大家都沒胃口,那就先休息一下吧。洪會長,關於你們這次的變故,麻煩你在和我講講吧。」段福遊說道。

  洪雄傑會意,點了點頭。

  說著,三人便先後離開。

  房間裡,只剩下樂東四人。

  空氣又重新流動起來,不過依舊無人開口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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