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7章 引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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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臨近黃昏。

  斜斜的日頭有氣無力的掛在貓耳山腰,將殘破的舊村落染上一層悽惶的橘黃。

  光線擠進兩邊破屋的窗欞門縫,照亮了一張張依舊呆滯麻木的臉。

  那些是先前失蹤的村民。之前局勢危急,一些恢復清醒的隊員怕傷及無辜,連拖帶拽,粗暴的將這些渾渾噩噩的人胡亂塞進了幾間相對完好的破屋裡。

  空間擁擠不堪,人體摩肩接踵,氣息污濁,但相比外面那片修羅場,這裡已是天堂。

  院子外,空地上,景象慘烈。

  數十名身著黑色作戰服的隊員緊咬牙關,額上青筋暴起。

  他們分成數股,有的死死拉扯著浸染硃砂的麻繩和特製紅繩,緊緊纏繞在飛僵的四肢脖頸,深勒入它青黑色的僵硬皮肉,限制了他飛天遁地的能力。

  有的則捏著符紙法器,口中念念有詞,試圖削弱其凶煞之氣,更有甚者端起了制式步槍,甚至有人扛起了單兵榴彈發射器,只是顧忌誤傷,不敢輕易開火。

  若非洪雄傑一直頂在最前方,那柄寬刃刀舞得潑水不進,一次次硬撼飛僵吸引火力,光是這那詭異的隔空吸血能力,地上躺著的屍體就絕不止眼下這些。

  然而,僵持的代價是巨大的。

  飛僵的嘶吼聲如破鑼,震得人耳膜生疼,每一次掙扎,都爆發出恐怖的力量。

  「崩!崩!」

  幾聲脆響,已有數根繩索承受不住巨力,應聲崩斷,拉扯繩索的隊員慘叫著甩飛出去,筋斷骨折。

  「噗嗤!」

  利爪划過,一名被拉倒近前的隊員面門爆開一團血花,一聲不吭栽倒在地。

  洪雄傑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。

  他渾身肌肉賁張,寬刃刀打在飛僵身上好似打鐵一樣發出「鐺鐺」巨響。

  反震的力量讓他虎口迸裂,嘴角也不受控制溢出一縷鮮血。

  饒是如此用力,刀只能在飛僵身上留下淺淺的白痕,偶爾全力爆發,才能劃開一道口子,濺射出少量冒著黑煙的屍血,難以造成真正的重創。

  地面,又多了幾具生死不明的隊員,溫熱的鮮血浸透了泥土,戰況慘烈焦灼。

  看著這一幕幕,陳先生平穩了氣息,反手拿著銅錢劍劍,另一手從懷裡摸出比之前吐到雅女眼睛上更大的兩個銅塊。

  那銅塊形狀不規則,表面似乎銘刻著細密的符文,在夕陽下隱隱流動光澤。

  李延在身後看得真切,渾身一個激靈,失聲喊道:「陳先生,要不…要不換我再試試陣法引雷吧。」

  陳先生在掏出銅塊後就已經動身,此刻跑出去三四米遠,聞言頭也不回,喊道:「你們躲好就行。」

  那話語裡透著悲壯,讓樂東心頭一沉,不祥的預感升騰而起。

  不光是他,林尋也聽出了不對,父親話語裡那決死的意味,壓倒了她心中積攢多年的討厭與隔閡。

  她一把抓住身旁臉色慘白的李延,急聲問道:「怎麼回事?他手裡拿的是什麼東西?」

  李延被林尋厲聲一問,看著周圍人投來的焦急目光,連吼帶叫道:

  「那是…那是陳先生琢磨出的引雷法器 ,飛僵銅皮鐵骨,尋常法術槍彈根本沒用,陳先生見我用陣法引來天雷能造成傷害,於是他就就開始琢磨這個…」

  他喘了口氣,看著陳先生背影,聲音帶上了哭腔:

  「他說我陣旗引來的天雷太符和自然之律,有烏雲遮蓋,效果不顯著,得在天光下用至陽至剛的天雷才能滅殺飛僵。

  陳先生…陳先生這是想用自身為引,強行在這黃昏日落之時,引動純陽之氣,混合他手中那兩塊至陽銅塊,召喚真正的誅邪天雷。

  他這是…這是要跟那飛僵…」

  話雖未明說後果,但在場幾人略一想便能明白,以人軀引動天雷,這就是十死無生的局面!

  饒是陳先生神通廣大,面對那惶惶落下的天地之威,不粉身碎骨,也必成焦屍。

  林尋聽到這裡,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,她朝著陳先生的背影悽厲呼喊:

  「不要——!」

  腳下踉蹌著,不顧一切都向前跑去。

  這一跑,牽動了所有人。


  蔡坤眼圈一紅,咬著牙跟上,樂東也強忍胸口劇痛,在麻文文的攙扶下邁開腳步。

  李延擦了把不知是汗還是淚的水漬,也追了上去。

  相比於他們這群傷殘老弱,陳先生的腳步快得多。

  再加上隊員們接連死亡的急迫,洪雄傑在飛僵反震下岌岌可危的險境,更催動著他的步伐,眨眼間,他已沖入戰團邊緣。

  他對著身旁那些搖搖欲墜的隊員嘶聲吼道:「堅持住,把他控制在地上,再堅持一會兒!」

  說著,他又朝正與飛僵貼身肉搏的洪雄傑大喊:「老洪,閃開!」

  洪雄傑聽到喊話,下意識想要後退,但眼角餘光瞥見陳先生瘋狂的神情,心中一凜,瞬間明白了老友的打算。

  他非但沒有退開,反而怒吼一聲,寬刃刀勢更加狂暴,死死纏住飛僵,嘶吼道:「老陳,風險太大,讓我再試試!我能劈了這畜生!」

  陳先生豈能不知洪雄傑是在阻攔他?他心中並無氣惱,只是回頭,留戀的看了一眼正哭著跑來的女兒林尋,臉上決然之色更濃。

  他一手將兩塊銅塊捏在指縫,咬破舌尖「噗」地一口鮮血噴在古銅短劍上。

  另一手指尖蘸著滾燙的舌尖陽血,飛速在劍身上划動起來,一個個鮮艷刺目的符文隨著他的指尖顯現。

  「這畜生的能耐,你還不知道嗎?」

  陳先生一邊畫符,一邊對洪雄傑厲聲喝罵,「除了這件事,後面還有更多麻煩等著,有的是機會讓你小子逞能。這次就讓給我,別讓這飛僵阻擋咱們太多!」

  洪雄傑聽到罵聲,虎目之中,熱淚再也抑制不住,混著臉上的血污滾滾而下。

  他手上刀法越發狂猛,幾乎是以命換命的打法,「嗤啦」幾聲,終於在飛僵胸口手臂上劃開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口子,大股大股冒著黑煙的污血濺出。

  但他的身體就是不挪開一步。

  而此時,陳先生指縫間夾著的兩塊銅塊,隨著劍身上血色符文的完成,開始抖動起來。

  那劍身上的血色符文仿佛活了過來,竟然脫離了劍身,緩緩漂浮到空中。

  符文在空中慢慢變淡,像是被顫抖的銅塊吸收,又像是化作了無形的血色絲線,融入了周遭的空氣里。

  一股令人心悸的肅殺氛圍籠罩下來,瀰漫起燥熱感覺。

  陳先生雙目布滿血絲,盯著掙扎越來越烈的飛僵,發出最後的怒喝:

  「這畜生!我足足追剿十餘,它禍亂人間,害我愛妻,傷我愛女!

  今天我定要與他做個了斷,老洪你難道還想再看它逃走,繼續為禍嗎?」

  洪雄傑止住無聲的流淚,他張了張嘴,看著陳先生因大量消耗精血而煞白的臉色,知道再也無法阻攔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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