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8章 戰地支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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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華夏三十三年秋。

  第二次長沙戰爭以慘勝告終。

  這座千年古城已被炮火撕扯得支離破碎。

  目光所及,儘是斷壁殘垣。

  街道上只剩下一堵堵布滿彈孔的焦黑牆壁。

  昔日繁華的街道被炸出一個個猙獰的彈坑。

  整座城的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硝煙味。

  城東靠近前線的一處臨時指揮所。

  牆壁上巨大的裂縫用木柱勉強支撐著,頂棚漏著風,地上鋪著潮濕的稻草。

  張啟山站在破桌子前。

  他身上的呢子大衣早就不知丟在了哪次轉移的途中。

  此刻他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土黃色襯衫,前胸和後背浸透大片暗褐色血跡。

  血跡早已乾涸,顏色深深淺淺,有些是敵人的,有些是他自己的舊傷崩裂。

  他臉上滿是灰塵和汗漬,嘴唇乾裂起皮,下巴上鬍子拉碴,眼窩深陷。

  只有一雙眼睛,布滿猩紅的血絲,卻亮得驚人,像兩簇不肯熄滅的殘火。

  他一隻手撐在桌沿,骨節泛白。

  另一隻手緊緊握著一把槍管還微微發燙的手槍。

  模樣與從前風光無限的張大佛爺相去甚遠。

  剛剛結束了一場小規模接火,東洋軍的迫擊炮彈就落在不到五十米外。

  「說!」

  他的聲音嘶啞,整個人都處在暴怒的邊緣:「城西那邊,到底怎麼回事?」

  站在他身邊的副官,同樣滿臉胡茬,帽子歪戴著,額頭上纏著滲血的繃帶。

  副官的嘴唇翕動了幾下,才艱難地開口,聲音沉重:

  「鬼子昨天傍晚突破了我們在小吳門外的最後一道防線,衝進了還沒撤乾淨的老居民區……」

  副官的聲音哽了一下,眼眶通紅:「他們見人就殺,不少沒來得及逃走,或者不願離開家的老弱婦孺都沒了。」

  「混帳!」

  「畜生!」

  張啟山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,本就搖搖欲墜的桌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
  他胸口劇烈起伏,額頭上青筋暴起。

  他的眼睛血紅,幾乎要瞪裂開來,牙關咬得咯咯作響。

  「王八蛋!」

  「對老百姓下手算什麼玩意!」

  他深深吸了幾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  憤怒解決不了問題,只會讓判斷失誤。

  仗,還得咬牙打下去。

  「我們的傷亡呢?」

  張啟山轉向更實際的問題。

  「能動的還有多少?重傷的安置在哪裡?」

  副官的臉色更加晦暗,他低下頭,聲音幾乎微不可聞:

  「情況很糟。」

  「能繼續作戰的兄弟,不多了。」

  「最重要的是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用盡了全身力氣,才繼續說道:「重傷的太多了。缺醫少藥,連塊乾淨的紗布都難找。」

  「大部分都還在前面的陣地後面躺著,動不了也沒法動,我們實在分不出人手去抬了……」

  他沒有明說,但意思再清楚不過。

  那些重傷的士兵,在缺醫少藥、東洋軍隨時可能反撲的情況下,幾乎已經被宣判了死刑。

  不是不救,是無力去救。

  戰爭的殘酷,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。

  有時候,你必須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兄弟,因為資源匱乏而走向死亡。

  張啟山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他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。

  臉上的肌肉繃得死緊。

  副官的話像一把鈍刀子,在他心上又狠狠地剜了一下。

  那些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啊!

  心痛淹沒了他。

  但他不能表露出來。


  他是這裡的主心骨。

  他垮了,這最後一點抵抗的意志也就散了。

  他緩緩睜開眼,眼底的血色更濃,卻多了一種近乎麻木的堅韌。

  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喉嚨堵得厲害。

  無話可說。

  無計可施。

  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急促慌亂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。

  一個滿臉黑灰年紀很小的士兵,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。

  他帽子都跑歪了,上氣不接下氣,臉上卻帶著驚喜交加的笑容。

  「長官!」

  士兵立正,喘著粗氣報告:「回……回來了!」

  「受傷的兄弟們都回來了!」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張啟山和副官幾乎同時脫口而出,臉上寫滿了驚愕。

  受傷的士兵都回來了?

  怎麼可能?

  東洋軍剛剛退去,但威脅仍在。

  誰有本事、又有多少人手,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,把那麼多重傷員從火線上搶運回來?

  「你說清楚!」

  「怎麼回事?」

  張啟山一步上前,厲聲問道,眼中充滿了懷疑。

  「是真的!長官!」

  士兵急切地比劃著名:「就在後面,原來堆放雜物的那片空地上!」

  「突然來了一隊人搭起了棚子,有人在給兄弟們治傷!」

  「我們……我們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來的,怎麼來的!」

  張啟山和副官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不可思議。

  沒有任何通知,沒有任何徵兆。

  在東洋軍眼皮底下,突然冒出一支能實施戰場救護的隊伍?

  這太詭異了。

  「立刻帶路!」

  張啟山沒有猶豫,抓起桌上的手槍插回腰間,對副官一擺頭:「走!去看看!」

  兩人跟著報信的士兵,快步衝出臨時指揮所。

  穿過幾條被瓦礫堵塞一半的小巷,眼前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。

  這裡原本是某個商行的後院,現在堆滿了破碎的家具和磚石。

  然而此刻,空地上的景象卻讓張啟山猛地停下了腳步。

  空地上,不知何時,已經搭起了幾頂簡陋卻結實的軍用帳篷,帆布被洗得有些發白,但看起來很乾淨。

  帳篷之間拉起了防雨的油布,形成了一個臨時可以遮風擋雨的醫療區域。

  更令人震驚的是,帳篷內外,有大約十個人,正有條不紊地忙碌著。

  他們都穿著統一的白色棉布大褂,雖然已經沾染了血跡和污漬,但在這一片灰黑破敗的背景下,那一抹白色顯得格外刺目。

  每個人都戴著嚴實的白色口罩,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
  他們動作迅速,一舉一動都顯示出他們的專業。

  有人在帳篷外快速分揀傷員,根據傷勢輕重做出初步判斷。

  有人在用乾淨的熱水清洗傷口。

  有人在熟練地給傷員清創、止血、縫合、上藥、包紮。

  還有人在給疼痛呻吟的士兵注射著什麼。

  器械雖然簡單,但看得出是經過消毒的,藥品的包裝也與常見的不同。

  地上整齊地鋪著乾燥的稻草和乾淨的帆布,重傷員被小心地安置在上面,輕傷員則靠坐在一旁。

  雖然空氣中依舊瀰漫著血腥和藥味,但那種有序專業的救治氛圍,與之前絕望等死的景象,形成了天壤之別。

  張啟山的瞳孔收縮,銳利的目光迅速掃過整個場地。

  傷兵至少有三四十人,此刻大部分都已經得到了初步處理。

  「這是哪來的?」

  副官驚呆了,喃喃問道。

  張啟山眉頭緊鎖,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。

  作為長沙防區的最高指揮官,任何外來支援,尤其是這種醫療支援,絕對不可能繞過他。


  上級若有安排,一定會有正式命令或至少是密電通知。

  可他對此一無所知。

  這些人,裝備整齊,動作專業,效率極高,顯然訓練有素。

  但他們出現的時機、方式,都透著一股難以解釋的詭異。

  張啟山手心裡全是汗。

  這時,一個原本蹲在地上給傷員固定夾板的白大褂,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到來,緩緩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然後朝著張啟山他們走了過來。

  這個人和其他人一樣,穿著白大褂,戴著口罩。

  但他一走過來,張啟山的目光就立刻被他吸引住了。

  最引人注目的,是他的眼睛。

  口罩上方露出的那雙眼睛,在陰沉的天空下,竟然呈現出一種純淨的金色。

  像熔化的黃金在陽光下緩緩流動的那種金色。

  這雙眼睛的眼神,平靜無比,帶著一種悲憫的溫和。

  然後,張啟山又注意到了他的頭髮。

  竟然是綠色的頭髮?

  金眸,綠髮。

  外國人?

  就算是外國人,綠髮金眸也很少見。

  這人走到張啟山面前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,微微頷首,算是打過招呼。

  他伸手,從白大褂的口袋裡,掏出了一本深藍色封皮燙著金色徽記的證件,遞了過來。

  動作從容自然。

  張啟山接過證件,入手微沉,質感很好。

  他翻開,裡面的文字是中英文對照的。

  上面寫著國際藍十字會及醫療援助委員會,下面是個人身份信息。

  姓名赫連,職務是特派戰地醫療官及外科醫生。

  證件上有清晰的鋼印和簽名,還有國際公約相關條款的引述。

  照片上的人,雖然沒戴口罩,但那雙金色的眼睛和綠色的頭髮,與眼前之人完全一致。

  張啟山反覆地仔細看了兩遍。

  紙張、印刷、印章、格式……

  這證件看不出任何偽造的痕跡。

  張啟山抬起頭,看向這個叫做「赫連」的人。

  看著對方的眼睛,他心中的懷疑逐漸消散。

  赫連明白他的疑慮,主動開口,聲音透過口罩,有些低沉,卻非常清晰:

  「我們接到戰區平民傷亡嚴重的報告,前來提供緊急醫療援助。」

  「在戰爭結束之前,我和我的小隊會留在這裡,盡我們所能,救助傷員,無論是軍人還是平民。」

  他的話語簡潔,直接表明了目的和立場。

  張啟山依舊盯著他,半晌,才沉聲問道:「你們有多少人?藥品和器械夠嗎?這裡很危險,東洋軍隨時可能再打過來。」

  赫連金色的眼眸微微閃動了一下,他平靜地回答:「連同我在內,十一人。藥品和基本器械可以維持一段時間。至於危險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周圍忙碌的同伴和地上的傷員:「我們既然選擇來到這裡,就不害怕危險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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