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46 章 江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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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江南的雨,細密纏綿。

  沈旦他們下船的時候,寇朋並沒有派人來接他們,只派了個衙役通知他們直接前往杭州都察院衙門。

  沒有官轎,幾人只能騎馬。

  馬背上十位青色官袍身影的年輕人,還沒到衙門就已經被雨水打濕了大半。

  跟在沈旦旁邊的是趙德茂,其身材魁梧得就像是座鐵塔,臉龐生的方方正正,濃眉下目光沉靜。

  他的父親曾是刑部有名的仵作,還兼著審訊的好手,他不想當仵作後便跟了忠勤伯張驍。

  李瑜將人要過來陪著老二下江南,是費了些心思的,想著萬一遇到死人了、審案子的時候能夠用到。

  而且他還很有些功夫,游水厲害遇到危險也可以保護。

  趙德茂看著漫天的雨,忍不住道:「大人咱們不如走快些罷,這江南的雨怕是比京城的雪還要不懂事。」

  這寇朋大人也是過分,明明知道下雨也不會讓人送件蓑衣來,耍官威也不能是這麼個耍法。

  淋壞了這些新科進士郎,誰替他做那些要命的活兒?

  沈旦聞言還沒有說話,離他最近的柳清源便道。

  「雨不懂事不怕,就怕江南的這雨會變成刀子落下來。」

  王允冷笑道:「下刀子我也不怕,江南的鹽稅、漕糧、絲綢茶稅……多少窟窿多少油水,全在咱們這位國公爺手裡攥著。」

  「他指縫裡頭漏下的,都能養活咱們十個都察院。」

  「咱們要是辦成了這事兒,百年之後必然青史留名啊。」

  出門的時候,他連遺書都已經寫好了。

  還塗塗改改好幾十遍,最後漂漂亮亮謄一遍交給了娘子。

  他要是死了,那張遺書就能裱起來放在他家祖祠。

  柳清源聞言連連點頭,表示他也是寫好了遺書才走的。

  「啟昭,你寫了嗎?」

  沈旦:「……沒有。」

  原本他是想寫上一封的,只不過大哥說什麼都不允。

  他在很多事上一向聽話,當然不會為這個和大哥爭執。

  杭州府的都察院衙門建得很是威武,衙門內更是威嚴安靜,只是寇朋未免有些太閒了些。

  只見他坐在衙門正中,正抱著話本子喝著茶。

  若不是見他頭髮少得只剩下幾根,還有眼底那深切的焦躁,沈旦還以為這事兒並不難呢。

  寇朋看著眼前十位年輕人,心裡明白陛下這是對自己沒耐心了,所以他才沒有派人去接他們。

  他豁不出去,白白便宜了這些黃毛小子。

  他最後將視線落在了沈旦身上,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。

  「你就是李子璇的親弟弟?」

  李瑜告訴過老二自己和寇朋不和,所以沈旦只是恭恭敬敬地答是,並沒有奢望能將關係搞好。

  「長得真像!」

  想著李子璇那張牙尖嘴利的嘴,還有那個難纏的性子,說實話寇朋對他沒什麼好印象。

  「你去鹽課。」

  鹽課的稅務是油水最多,查出來罪名也是最大的地方。

  既然罪名最大,那就是最難啃的骨頭。

  將這個最難啃的骨頭丟給沈旦,確實也存了點為難李子璇弟弟的心思,但也是打心裡看得起他。

  李子璇腦子那麼活,親弟弟能差到哪裡去不是?

  沈旦拱手退下:「下官領命。」

  他才不管什麼為難不為難的,越難啃的骨頭他啃成了說明他牙口越好,陛下就會越看重他。

  來的時候沒有馬車,離開的時候趙德茂便去給他找了輛馬車,他在伯府常聽伯爺說起李家恩平。

  沈大人是李大人親弟弟,怎麼也得照顧好主子恩人的親弟弟才對。

  馬車駛過越國公府外,沈旦掀開車簾往外看去,卻見數十名身著綢緞的奴僕,正舉著金光閃閃的盆子舉過頭頂接雨水。

  沈旦:「停。」

  他如果沒有看錯的話,這些僕人穿的確實是綢緞來著,那盆子貌似應該是……金的吧?

  可是根據《大雍律》的規定,奴僕是被視為畜產。

  因此他們並不能穿綢緞!

  曾經京城有奴僕因為穿了綢緞,而被順天府的官兵當街打死‌,主人家還得去衙門交罰金治下不嚴之罪。

  這個倒不是最重要的,最重要的是蕭家竟然如此有錢,連做這等活計的奴僕都能穿上綢緞了。

  「找個百姓問一問,他們接雨水做什麼使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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