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0 章 兩位還想在此多住些時日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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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於是李瑜同楊篙一起,帶著老姐匆匆往牢裡頭趕。

  「姐,外甥女呢?」

  他只看到她抱著王先生的小孫子,卻沒看到自家孩子。

  「早送回營山了。」

  從惶恐的情緒中走出來,李瑛笑容滿面地道。

  「你小子好樣的,咱們李家可算是出了個大人物了。」

  當時還好沒有改回沈姓,要不然可讓那家人占了大便宜,如今她李家的門楣可不得了了。

  「你這次回來,升五品官兒肯定板上釘釘吧?」

  她本來想說三品官兒的,想著這有外人在便故意說小一些,免得傳到皇帝耳朵里對她弟仕途不好。

  楊篙眼觀鼻鼻觀心,這李知縣的姐姐看著膽子挺大,咋心就那么小呢?

  敢不敢往大了的猜呢?

  李瑜沒有正面回答老姐,只是語氣有些無語。

  「……姐,你剛剛可不是這麼說的。」

  他姐這臉變幻的速度,比夏日的雷電還要無常。

  姐夫這日子咋過來的啊?

  李瑛笑笑沒有說話,剛剛那不是一時情緒失控麼,天知道她這些東躲西藏的日子怎麼過來的。

  躲草垛,躲豬圈,躲人家水缸里……

  還偷別人的吃食!

  來了例假時漂泊在外更是痛不欲生,還好遇到一戶人家晾曬的被單被她順走,這才艱難地過來。

  又不敢回家拿東西,就怕被人給瓮中捉鱉了。

  改天還是得給人家才是,一床被單也夠買許多米了。

  魯王要是再晚幾日進京的話,她和那孩子還不知道會怎樣,不被抓到應該也被餓死了。

  楊篙在一旁聽著這對姐弟說話,忍不住有些稀奇地咂了咂嘴。

  到底是從小在一塊兒長大的,你不說誰知道他們居然不是親姐弟。

  大理寺的牢獄裡。

  吳景誠正坐在滿是稻草的牢房裡,無聊地用稻草準備扎個鳥兒來玩。

  編著編著。

  他忽然問身旁的寧源:「叔本,你說扎草人真的有用嗎?」

  若是真有用的話,他要不要扎個范承遠?

  剛好他在翰林院任職許久,手中正有范承遠的生辰八字,只是古書上說要本人的頭髮更好些。

  寧源:「……怪不得劉學士老說你不好好當差,你身為編纂不好好編你的書,天天打聽這些東西。」

  你要問他如何治國,吳景誠絕對回答得平平無奇。

  可你要是問他誰家有啥事,他絕對啥都能打聽出來。

  怕自己說的話太重,寧源頓了一下還是沒好氣地道。

  「且不說是真的還是假的,你準備從哪裡去找針?」

  剛經歷喪妻之痛的他,可沒有心情想這些沒用的。

  入獄前他就讓她跑,跑不掉也好死不如賴活著。

  無論如何他不在意什麼清白就是,誰知道,她還是……

  寧源閉了閉眼,睜開眼看了看樂呵呵的吳景誠,忍不住扶額重重地嘆了口氣。

  真是傻人有傻福啊!

  老婆還不知道過著什麼樣的日子,居然還有心情在這裡傻樂。

  「叔本,姐夫……」

  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,兩人如同被雷劈了似的對視一眼。

  他們怎麼好像,聽到了子璇的聲音?

  「夫君……」

  緊接著一道爽朗的女聲傳來,吳景誠很確信這是自家娘子,於是他興奮地扶著牢門對著大喊。

  「子璇,娘子,我在這兒……娘子……」

  他娘子果然還好好地活著,娘子果然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女子。

  寧源也有些激動,姐夫竟然帶著女眷出現在這裡。

  那是不是就說明魯王成了?

  只要魯王成了,死了那麼多人也總算是沒有白白死掉。

  真是人生無常啊,幾年前他還說等自己當了大官撈姐夫。


  如今卻是姐夫撈自己……

  李瑜三年沒有見過兩人了,而今的兩人早已不復三年前的意氣風發。

  此時的他們鬍子拉碴,束髮凌亂身上還沾了些稻草,寧源的目光呆滯且充滿了淚水。

  倒是吳景誠……

  眼睛倒還是一如既往,清澈中透露著點點愚蠢。

  獄卒平時沒少狐假虎威磋磨兩人好從中換取銀錢,如今見狀都有些害怕,而楊篙直接一人給了一腳。

  「開門啊,擱這挺屍呢嘛?」

  這些人是什麼德行,楊篙心裡比什麼都清楚。

  兩個獄卒趕緊瑟瑟發抖將牢門打開,吳景誠立刻和自家娘子抱了個滿懷。

  「嗚嗚,娘子,我差點以為這輩子見不到你了……」

  至於身上髒不髒,兩人都沒有好到哪裡去,倒是也互相不嫌棄。

  留著這對姐弟戀哭唧唧,李瑜第一眼是看向滿含淚水又帶了些笑意的寧源。

  他抬腳上前,伸手拍了拍寧源的肩膀又不知說什麼。

  憋了半天才哽咽著道:「叔本,活著就好……」

  只說了這兩個字,李瑜便再也說不出話來了。

  寧源是少年天才!

  縣試第一、府試第一、院試第一、鄉試第一、會試第一,殿試探花郎許配禮部尚書為婿。

  這樣的履歷縱觀歷史,能達成又能有幾人。

  他該是心高氣傲、該是在眾人的矚目下過完這令人艷羨的一生。

  可不過是先帝的一念之差,便讓這樣的人才夾在忠臣和姦臣之間,被裡外排斥不是人地當了三年官兒。

  忠臣排斥他,奸臣不信任他,清流不屑他。

  最後還家破妻亡,落了個滿目的呆滯,唯一的欣慰便是他還活著。

  寧源抹了抹眼角的淚笑道:「姐夫安全回來就好,如今總算是一切塵埃落定了。」

  這一個家裡只要能有一家人過得好,那就應該心滿意足。

  李瑜見他如此,忙道:「過幾日你姐姐就會帶著嘉行,隨著魯王妃進京來,你不知道那小子長得可胖乎了……」

  老婆沒了,你還有兒子呢。

  孩子已經沒了娘,當老爹可要振作起來。

  想起兒子寧源臉上有了些笑意,只是心裡對孩子必須讀書當官的事有了改變。

  罷了,隨孩子去吧。

  只要他快樂平安地度過此生,愛幹什麼他都不會制止的。

  入仕拜相,想想也不是什麼好前程。

  李瑜扯著他往牢外走:「回家洗澡換身衣裳,然後進宮拜謝魯王殿下。」

  然後隨著眾臣大喊:國不可一日無君,請魯王殿下登基。

  這事兒就算是收尾成功。

  看了眼膩歪的兩人,李瑜和寧源都沒喊他們。

  兩人都往外走了好長一截了,後面的吳景誠還抱著自家妻子互訴衷腸。

  被餵了一嘴狗糧的楊篙實在是看不下去,忍不住上前戳了戳他們:「欸,李知縣和寧翰林走老遠了都。」

  看兩人這年紀,娃子差不多應該都打醬油了吧?

  還膩歪呢?

  說罷,他揚起了抹禮貌的笑意:「莫不是二位捨不得此處,還想在此處再多住上一些日子?」

  然後他就作勢要鎖了牢門。

  被提醒後的二人連忙表示大可不必,然後手牽著手大踏步地走了出去,還互相看著對方說對方瘦了。

  楊篙:「……」

  讀書人不都最講究規矩嗎?

  這大庭廣眾、青天白日手牽著手不是有傷風化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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