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9 章 獨抱孤忠照古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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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更何況。

  若那件事真是王相干的,那吳景城是打心裡佩服王相的勇氣,他一個混子都看出當今聖上並非良君。

  表面上看著行施的都是德政,可實際上卻是在拖垮大雍。

  如果那事兒不是王相干的,那這麼好的卻臣子被冤枉,他這心裡頭也替這天下感到難過。

  總之不論是什麼原因,王相的小孫子他一定要保下來。

  還好兩歲的孩子聽得懂人話,還有乳母在跟前照料著,不是幾個月的嬰孩成天哭鬧。

  只要小心謹慎,總能躲得過去。

  若是有官兵來搜查的話,還可以將孩子與乳母藏在地窖中躲避。

  待這事兒平息了以後,再想個法子悄悄將孩子帶回家鄉,就說是自己的孩子托父母照料。

  如此,也算是功德一件。

  在京城裡別說是孩子,就算是誰家有豬誰家養了幾隻雞都有記錄在冊,所以王相家兩歲的孫子不見了,那肯定是瞞不住的。

  王相雖然出身貧寒,可為官多年門生故交也不少。

  歷朝歷代重臣抄家是也難免將自家血脈送出去,再加上有顧明遠輕查輕放地做面子功夫。

  范承遠也沒空搭理個孩子,所以找了幾日以後便放棄了。

  兩歲的孩童短時間內做不了什麼,如今最重要的是將最後一個實權藩王干倒,才好辦接下來的事兒。

  范府內庭院深深,在外威風八面的范相卻對著家裡一個與自己同齡的」表親」態度恭敬。

  「陛下,待臣解決了魯王與王知秋,就輪到小皇帝了。」

  他準備勸小皇帝選妃,然後再將自家陛下所生之子,送到宮裡去當太子,然後再不聲不響地弄死小皇帝與太后。

  如此一來,大雍就能兵不血刃變回大新的江山。

  這幾年他在宮裡插進去許多手腳,想混個孩子送進去並不難。

  祁鈺對於拿回江山沒興趣,覺得就這麼無憂無慮也挺好。

  畢竟他出生的時候,天下就差不多已經姓趙了。

  可表哥卻總是私底下稱呼他為陛下,天天想著怎麼將江山拿回來,這讓他覺得很是無奈。

  國運是有數的,盡了就是盡了,幹什麼就非得強求。

  可他每次一說不必強求,表哥就會突然發瘋發狂。

  從小在范家藏著掖著當貢品的他,也沒有什麼謀生技能,所以如今也只能夠聽天由命。

  「表兄做主就是。」

  明明他寒窗苦讀那麼多年,已經是國相威風八面金銀財寶數之不盡,到底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?

  為自己爭皇帝那麼積極也罷,怎麼為別人還這麼殫精竭慮的?

  王知秋斬首的那天,天空正下著鵝毛般的大雪。

  百姓們像從前一樣提著爛菜葉子過來刑場湊熱鬧,只是誰的爛菜葉子最後也沒有扔出去。

  「王相不像是那大逆不道之人,當年王相任福建巡按御史的時候,還幫我表兄家的姨母的娘家翻過案呢,要不是王相可就冤死人了。」

  「聽說王相巡按江西的時候,還得到過萬民傘呢。」

  「河西的百姓還給王相修建了生祠,這樣的人怎麼可能造反呢?」

  「你們懂什麼?欲加之罪,何患無辭?」

  「朝廷某些人不願意打仗,王相的政見與某些人的政見不合,所以被當作絆腳石給踢了唄。」

  「是啊,歷朝歷代皇家過河拆橋,哪次不是給人安的造反的罪名?不安這麼大的罪名怎麼達到自己的目的?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百姓們的議論聲不小,坐在囚車裡的王知秋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他笑著將被木枷鎖住的手展開,接住天空飄落的雪花。

  百姓永遠都是那麼的淳樸天真,不知道這權利的中心的旋渦到底有多深,到底有多麼的黑。

  先帝兩個兒子折在他手上,若魯王進京當今陛下也活不成。

  他沒有辦法……名正言順地活在這個世上享受榮華富貴,所以他要用全家的血向先帝贖罪。

  只是對不住華兄,害他們全族被流放閩南。


  不過……好在他們都還活著,只要活著就會有希望。

  天上的雪越發地大了起來,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,爛菜葉子紛紛朝著押送的官員扔去。

  押送的官員表示很無辜,畢竟殺王相又不是他們的主意。

  等到了刑場以後,押送的官員官兵渾身都是髒兮兮的,可刑犯們身上都是乾乾淨淨的。

  這可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。

  王知秋從囚車上下來,看向三個平靜端正的兒子,還有年紀雖小卻也不害怕的孫子們暗暗點頭。

  他對著圍觀的百姓大聲吟道:「未許浮名累此身,河山萬里入風塵,狂瀾欲倒天難問,獨抱孤忠照古人。」

  「我王明楓忠貞一生,無愧先帝,無愧國家,今雖身死然忠魂亦在。」說罷又仰頭望向天空白雪紛紛。。

  「只盼蒼天有眼,令朝中無奸,國有明君賢臣,民不飢,戰不敗……」

  這番話成功讓人群再次騷動了起來,他們堅信收到過萬民傘的王相絕對是被冤枉的。

  監斬官是范承遠的人,他怕夜長夢多連半個時辰也等不得,於是直接下令讓劊子手們動手。

  打工人縱然內心不願意,可也不能違逆領導的意思。

  一口辣酒噴向砍頭的刀,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刀落頭斷,儘量不要讓王家人少感受到一點痛苦。

  興安四年,臘月十七。

  先帝的託孤大臣、百姓們心中的賢臣的腦袋,就這麼混著鮮血落在了潔白的雪地里。

  一家人的人頭被以謀反罪名,掛在了順天府的‌宣武門上。

  王知秋,字明楓,浙江樂清人士,雍太宗乾元帝重臣,興安年間為右相,為政清廉……興安四年被左相范承遠誣陷謀反,致使其含冤遇害。

  終年……五十二歲!

  皇宮。

  趙柏得知行刑已經完成還有些發懵,甚至還莫名其妙有些不舍:「是不是,朕真的誤會先生了?」

  王相真的很像他早死的爹,總是會嚴格關心他的學業,恨不得把所有的政事都塞進他的腦袋,立馬就能成為一代明君。

  「陛下,如今最重要的還是魯王。」

  范承遠才不管到底是不是冤枉,總之把這絆腳石給弄死他心裡就很舒爽,如今也該接著弄下一個了。

  「魯王的病一定是裝的!」

  「臣以為應該立即派兵請魯王進京,若是魯王殿下不願意進京,那派去迎接的兵就應該直接將魯王捉回京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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