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4 章 遺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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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瑜站在魯王府的書房前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補服上的鵪鶉補子,大冷天的居然出了一身汗。

  好吧,他承認自己有些緊張。

  但是換了誰不緊張?

  這就跟你在一個上萬人的大公司裡頭幹活兒搬磚。

  這時候大老闆和二老板幹起來了,你覺得二老板能贏能提拔你,可你只是底層一個寂寂無聞的小管理。

  在你使盡渾身解數後,二老板終於願意單獨見你一面。

  你不緊張嗎?

  楊篙熟門熟路地在前面帶路:「來,子璇這邊走。」

  見他有些冒汗還安慰道:「咱們魯王殿下其實很好相處的,一般情況下都不會殺人的。」

  不像他,動不動就想提刀把不順眼的給一了百了。

  誰讓他爹從前是跟著……那位喜歡坑殺俘虜的趙國公幹活的,家學淵源他本來也是不想的。

  李瑜:「……我謝謝你。」

  不會安慰人可以不安慰,謝謝。

  整個王府被濃濃的藥味所覆蓋,王府的下人臉上都蒙著白紗,倒是真像在防什麼疫病。

  他是從側門被偷偷帶進去,穿過一條接著一條的走廊還有假山,最後才在一間說不清是什麼房子裡停下。

  屋裡如今還沒有人在,下人們先給兩人都上了茶。

  楊篙的揭開茶盞聞了聞,當即便直接撇了嘴。

  「這麼好的貢茶,每年每位藩王就只有半斤的量,沒想到王爺居然捨得拿來招待你。」

  往日他倒是想吃這麼好的茶,可王爺也只給他吃了那麼兩次吧。

  子璇這才第一回來,居然就能有這麼好的待遇。

  看來他這個兄弟沒交錯,以後指不定還能幫到自己呢。

  那天在鐵礦外頭,喝那幾盅酒真是不錯。

  「那是自然,難不成你還想跟本王的小先生比?」

  趙翊的說笑聲從屏風後傳來,李瑜抬頭便見身穿織金團龍紋的親王常服,腰間扣著玉帶的一米八幾的大漢從屏風後走了出來。

  初次見面,李瑜連忙上前行大禮:「章丘知縣李瑜,叩見王爺。」

  這個魯王看起來很好相處的樣子,沒有兇巴巴的跡象。

  趙翊感受過那把燧發槍的威力,又因為他是王明楓的門生,所以還沒見面就對這小伙子很有好感。

  如今見他相貌堂堂的模樣,這好感就更濃郁了。

  他笑著上前扶起李瑜:「小先生快莫要多禮,坐。」

  小先生?

  魯王居然叫他小先生?

  李瑜忙道:「下官不過是蕞爾小吏,可萬萬當不起王爺這聲小先生。」

  他被這句小先生弄得手足無措,總覺得這句小先生有點怪怪的。

  魯王的年紀快大他二十歲了!

  趙翊將他按回椅子上,這才坐到自己位置道。

  「讓子璇這般的珠玉蒙塵,屬實是朝廷的過失。」

  「子璇是王相的學生,怎麼沒有留在京城呢?」

  依王相在朝廷中的處境,他覺得應該將學生留下幫助他才是,可王相卻非要費功夫把人放這麼遠的地方。

  李瑜連忙強迫自己擠出幾滴貓尿,然後起身對著趙翊行了個九十度的揖。

  「還請殿下屏退左右,下官有要事要與殿下相告。」

  因為進王府之前就搜過身的,趙翊想著這是王明楓的門生應該沒事,所以便爽快地讓左右的人都下去了。

  只留下楊篙親自在門口守著,不讓任何人靠近。

  老皇帝去的時候,確實也留下了自己親筆遺詔,並非王相偽造的,李瑜見沒人之後也二話不說掏了出來。

  內容他早就看過了,而且還看過好幾遍都能背了。

  他老婆寧照安也看過了,還點評過老皇帝忒偏心了。

  可看趙翊的這個痛苦表情,李瑜就知道他的內心有多麼痛。

  不是心疼他爹,也不是感動的,而是被父皇臨死前的偏心所痛到的,他也覺得魯王怪可憐的。


  「朕紹膺駿命二十八年有餘,夙夜戰兢,常恐德薄弗克負荷,未嘗敢忘太祖櫛風沐雨之艱,今沉疴難起,紫府將閉,特以心腑之言付之金縢。

  一承天命

  皇太孫趙柏乃太子嫡子,著即皇帝位,爾等諸子當以周公輔成王故事,同心翼贊,共守宗祧。

  二清君側

  司天監夜觀紫微有晦暗之相,日察山河現崩裂之紋,朕身故後朝中若有奸臣害國、擾亂國政、禍我趙氏子孫。

  皇次子趙翊應攜諸皇子、九邊總督討伐奸臣,穩我大雍之江山,保太子一脈永坐江山。

  三安天下

  三軍將士各歸本鎮,九邊總督悉佩密詔,若朝中太平敢持本詔作亂者天下共誅之,若有奸臣作亂,可憑此詔調令天下兵馬。

  欽此

  乾安二十八年三月初二寅時三刻。」

  保太子一脈永坐江山?

  父皇什麼意思?

  讓他去把奸臣殺了,然後讓侄兒繼續當皇帝?

  父皇覺得這有可能嗎?

  等好侄兒真的成了好皇帝,首先要殺的就是他魯王一脈,一雞一犬都不會留下,還不會有人替他求情。

  魯王伸手擦了擦淚,問道:「遺詔上寫著諸皇子,別的弟弟那裡也有小先生這樣的人?」

  他知道為什麼李瑜會來章丘了。

  除了先皇遺詔還有王知秋的信,信中說明了朝中如今的問題,明說再折騰下去大雍就無了。

  國庫無錢,邊疆無糧,可不就是快無了嗎?

  「王相說……」李瑜遲疑了一會兒,還是道:「諸皇子中,只有魯王殿下有穩坐江山之才。」

  其實王相是說只有魯王有這個能力,畢竟不管是名分還是能力都數他最強,打回京城收拾范承遠只能靠他。

  可是他改了改,畢竟他可不想跟著沒有野心的君王。

  要他效忠魯王只有一個條件,那就是魯王不會慈悲為懷,惦記所謂的親情放過他那大侄子。

  那樣他是成就了大義,底下的人可就死的透透的了。

  他李瑜是要族譜單開一頁,成為一代名臣名留青史的。

  讓他跟著慈悲為懷的君王,他還不如馬上去尼姑庵陪師太們念經。

  魯王捏緊了手中的黃綢:「父皇說要陛下永坐江山,他永坐江山本王還怎麼穩坐江山?」

  這一山不容二虎,天底下怎麼能有兩個皇帝。

  李瑜緩緩道:「王爺若是拼一拼還有一線生機,若是不拼的話……」

  你都私開鐵礦了,還裝什麼呢?

  接下來的話他不說魯王也知道,畢竟他那幾個手握兵權的弟弟,不就已經被召回京了嗎?

  他嘆了口氣,閉著眼道:「如今朝政並無大亂,這道遺詔拿出去也沒用,本王是有心而無力啊。」

  不但不能成為他起兵幫助,反而會成為他的催命符。

  李瑜聞言立刻道:「下官覺得這朝堂可能馬上就得亂起來了,這新槍咱們還是得先準備起來,隨時準備以防萬一啊。」

  就算朝政沒有機會,王相也會給殿下製造機會的。

  不是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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