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世子夫人你看不上,後位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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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姜衣璃睡飽了,眯著眼伸懶腰時,看見了坐在榻前的謝矜臣,手中拿著她做的掌心大小的日曆簿,她嚇的差點離了魂。

  背脊僵硬,被人一隻手托著,將她撈起坐直身。

  「這是什麼?」謝矜臣問。

  姜衣璃心中警鈴大作。

  阿拉伯數字至少兩百年後才傳進中原,照理說,謝矜臣猜不出的。

  但她還是恐慌,這只是她苦中作樂的一點盼頭。

  她沒答,謝矜臣拿住厚厚的一沓紙,再問,「做了,怎麼又撕了?」

  「就,就是拿來撕的玩意兒。」她慢聲答。

  謝矜臣若有所思地點頭,當著她的面撕了三張,眼神純良地問,「是這樣撕的嗎?」

  姜衣璃敢怒不敢言。

  「這個留給本官玩,你再做一個吧,璃璃。」

  他走後,姜衣璃氣得捶床,這個混蛋,變態,無恥之徒,刻薄下作的狗男人!

  幾天後。

  姜衣璃試圖再做一份日曆簿,但已沒了最初的興致。

  艷陽高照,姜衣璃身著空山色衣裙打書房走出,叫翠微和玉瑟一起出府,照舊地,跟著一隊十二人的護衛。

  車廂里,不斷有商販叫賣聲自窗牖傳進。

  姜衣璃撩開帘布看兩眼,目光掃著大腹便便,遍身綺羅的富商,收回視線,「江南富甲天下,鹽商遍地,名不虛傳。」

  她心中盤算日後的營生,鹽商最賺錢,可這是個大生意,需要有官府撐腰,不適合她拿來養家餬口。

  再想想,除卻鹽,江南最盛產的,茶,絲,瓷,也不錯。

  富甲江南的商賈,哪個也離不了這幾道。

  在這幾樣備選中,她首先排除了瓷器,這一行涉及古董,需要慧眼辨別,她沒這個能耐。

  其實說挑選生意,不如說在挑選顧客,她日後離開謝矜臣,得做小本生意,越低調越好。

  就在茶,絲,兩行選。

  她先去布行看了看,和老闆娘閒談,無意問及絲綢的市價及利潤,略作了解。

  當然,買了幾匹絲綢做掩飾。

  接著,她再驅車,行至街頭,瞧見了「茗風茶樓」的匾額,叫停車夫,踏進了這間樓里。

  茶桌上立著一隻白瓷杯,煙霧裊裊。

  夥計穿青衫戴巾帽,笑容斐然,「這茶講究產地,長興的紫筍,蘇州的碧螺春,到了咱杭州,不得不嘗西湖龍井。」

  姜衣璃頷首,端起茶聞香。

  夥計道,「貴人不知,這水有三沸……」

  「第一沸稱蟹目,第二沸稱魚目,第三沸湧泉連珠。」姜衣璃接上他的話,「未到蟹目水老香散,過了湧泉則水鈍味滯。此茶取第二沸,恰好。」

  戴巾帽的小廝眼中迸光,「貴人竟懂茶?」

  「略懂。」跟著謝矜臣耳濡目染罷了。

  姜衣璃帶玉瑟出門,是為了降低謝矜臣的戒備,現下,她讓翠微在門口絆住玉瑟,打算問問細節。

  「我看貴店樓下有茶田,你們的茶葉全都自產自銷嗎?」

  夥計被她這樣的美人盯著不由臉紅,摸頭道,「非也,我們這茶也是從下游買來。」

  姜衣璃瞧著他臉上的紅,笑道,「冒昧問問小哥,這茶進價幾何?」

  總督府衙。

  窗牖之內坐著位眉宇軒朗的男人,眸光低垂,手中拿住一個掌心大的小簿子在翻。

  每一頁都繪著「4」「5」「6」類似的鬼畫符。

  他不太懂,她們做精怪的,用這樣的稀奇方式計數嗎?

  謝矜臣拿到這個小簿子的第二日,就捉摸了個通透,她撕了六十張,不恰好是從她跳海醒來那日算起的日子?

  她私下裡一天天計算著離開的時間。

  這般想明白後,便覺那蔥白的指尖每一撕,都是在撕他的血肉。

  謝矜臣將此簿擲進火盆,燒了個灰飛煙滅。

  茶霧撲上面頰。

  姜衣璃雪白的指尖捧著瓷杯,驚嘆道,「梅上雪水實屬無根水中的上品,你們東家當真大度,這樣好的茶水也拿來給客人喝…」


  「我們東家…」

  「參見大人。」翠微和玉瑟行禮聲打斷屋內的談話。

  屋中兩人抬頭,夥計默不作聲退出去。

  「大人。」姜衣璃面色坦蕩。

  「來接你回家。」謝矜臣跨步進房內,目光柔和,牽手將她拉起,姜衣璃右手執起茶杯,脖子折回,「等等——這杯茶有點貴,我把它喝完再走!」

  一口豪飲,齒頰生香。

  姜衣璃被牽到馬車內,帘布落下,車輪滾滾向前。

  「茶好喝嗎?」謝矜臣背脊後倚,手臂張開,將人圈進懷中,目光溫柔地問。

  姜衣璃坐直腰,點頭。

  謝矜臣笑了笑,梅上雪水講究頗多,須趁梅花含苞未放時收取,得一縷冷香。

  用小口瓷瓮趁雪水尚寒封罐,覆油紙蠟封,再用荷葉隔塵。

  配老君眉,碧螺春為上上佳品。

  這茶不待客,存放樓中,供他一人品用。掌柜的拿給她,應當是認出了她。

  謝矜臣抬掌撫在她後腦勺,輕柔地觸碰,「想做生意嗎?」

  姜衣璃忽然背脊一僵。

  雖然猜他派人盯著自己,但一字一句都被監聽的感覺讓人毛骨悚然,她和布莊老闆娘,和茶樓夥計談的話,謝矜臣都知道。

  這下讓人沒法撒謊。

  姜衣璃頷首,模模糊糊地說,「有一些想法。」

  「待十個月後,大人履諾放我走,我也該鑽研鑽研謀生之道。」

  謝矜臣建立茗風茶樓不為營利,只是想閒時有個喝茶的去所,而不必擔心被下毒,意外的,經營不差。

  他正要說將茶樓分店交給她管,讓她試試,聽到後半句,臉上笑容隱沒。

  「姜衣璃。」謝矜臣舌尖抵住齒背,眸色森寒。

  似乎想說點什麼,又咽回去。

  冷潤的指骨捏著她後頸,謝矜臣嗓音清越,徐徐地道,「如今不是做生意的好時候,雍王昨日已到江寧,他要造反了。」

  「雍王。」姜衣璃驚詫,那點懼怕之意反被壓了下去。

  雍王要造反,這時間,跟前世比提早了整整一年。

  「嗯。」謝矜臣垂眸看她。

  目光平靜柔和,千萬端思緒堵著,最後他手指的力道柔和些,輕撫她的頭,「璃璃,世子夫人你不屑一顧,後位呢?」

  瞳孔陡地一震,姜衣璃被嚇了一大跳。

  心臟撲通撲通狂跳。

  「你是不是反悔了?」她唇瓣顫抖,看起來一點都不心動,只記著那個約定。

  謝矜臣無意恐嚇她,面容溫和下來,循循善誘地說,「怎會,本官何時騙過你。你待我再順和些,我明日就膩了。」

  修長的指骨掌控住她的整個腦袋,指尖撫著她髮根,將她帶到面前。

  薄情的唇似觸非觸,他先用鼻尖碰她,低聲說。

  「你試試親我。」

  映進眼帘的是冰雪膚質,沒有瑕疵,硬朗的鼻尖蹭著她臉頰,些微麻癢,他的嗓音似在蠱惑。

  姜衣璃睫毛垂下,閉了眼睛,毫釐之距她退開。

  「唔…」

  臉剛挪開,謝矜臣就似蟄伏的獵獸,撲上柔軟的紅唇,薄薄的肌膚貼觸在一起,姜衣璃蹙眉,後腦勺磕進他掌心裡。

  呼吸纏繞得灼熱。

  兩匹馬並駕,奢華的墨藍色馬車停在府衙前。

  車內曖昧眾生。

  姜衣璃錯開臉,微微喘了口氣,將謝矜臣的手從衣沿里拽出來,下車時面染紅潮。

  遲了會兒,謝矜臣理正衣冠,踏步下車,臉色諱莫如深。

  天幕漸沉,皇城上方陰雲籠罩。

  帝王躺在榻上被一條粉紅綢帶絞住脖子,他面色扭曲,雙手死死地掙,「救,救命…」

  兩隻腳在明黃褥子上蹬來蹬去。

  「救…救……」

  朱潛眼下紫黑,瞠目瞪視,女子騎在上方,騰手拔頭上的髮簪,這一隙功夫,朱潛掙脫猛翻下床,屁滾尿流大喊:「救命!來人!救朕!」


  殿門口打盹的胖太監驚醒,往裡一瞧,「快來人吶!玉美人刺駕啦!」

  片刻功夫,御前侍衛將玉美人制服反剪在地。

  她突然頭一歪,嘴角流黑血。

  侍衛連忙掰臉,已然晚了,侍衛統領跪地道,「陛下,服毒了。」

  朱潛脖子裡奼紫嫣紅,他踢一腳死屍,怒道:「朕的好皇兄竟然送了個殺手,去把雍王給朕抓起來!」

  這位玉美人正是雍王妃請求探親時帶在身邊的,朱潛看上了,強行留下。

  正中王妃的計謀。既送死士進宮,又能得到補償出京。

  胖太監請來兩位太醫,哄著給陛下把脈,太醫道:「陛下並無大礙,頸上的傷塗些消腫藥膏,三日便能好。」

  「全是蠢貨,朕登基半年,後宮一個喜脈都沒有,還沒找你們太醫院算帳!」

  年邁太醫臉一白。桓衡跪著,只說調理修養之話。

  朱潛罵宮女,「朕日日寵幸你們,沒一個肚子爭氣的!」

  後宮只有一名皇嗣,還淌著謝家一半血!

  六名宮女連忙跪地。朱潛拍翻奏摺,畫卷滾地攤開,露出江南女子裊娜的臉龐。

  殿中玉美人的屍身已被拖走,太監通傳,風塵僕僕的侍衛進殿,跪在血跡處回稟,「陛下,您要的那位江南美人不肯進宮,當街自殺了。」

  朱潛臉色一擰,榮華富貴都不要,蠢人。

  派去雍王府的侍衛半刻鐘後跪進殿,臉色驚慌,「陛下,雍王不在府中!雍王府空了!」

  朱潛猛地站起,兩眼一黑差點暈倒。

  「好好好!這兩口子給朕設局!把朕當傻子不成!」

  「宣內閣大臣速速覲見!」

  崇慶帝死時給朱潛留下幾位忠臣,其中包括在東南被桓征取代的將軍李序,戰場上被敵人騎在胯下丟盡臉面,一怒之下棄武從文。

  朱潛宣這群人痛罵,「諸位昔日讓朕留皇兄一命!可倒好,他要反朕!」

  饒命是崇慶帝的意思,畢竟他只有兩個兒子。

  三位大臣跪地連說:「陛下息怒!」

  「息怒息怒!朕要的是措施!他要搶朕的江山了!朕拿誰對付他?」

  三位大臣面面相覷。

  一陣沉默後,跪在右方的李序道,「陛下,臣以為謝世子可用。」

  「誰不知他是一把利劍!」朱潛惱道,「難就難在,用完該如何將之歸鞘?!」

  派他鎮壓雍王,只怕他順手來一招清君側直搗黃龍。

  殿中氣氛靜謐。

  只有帝王來回踱步的聲響,當真是急躁癲狂,無計可施。

  李序抬頭陰暗地道,「沾血的劍不能歸鞘就折了他!陛下是真龍天子。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!」

  朱潛對上他的目光,遲滯良久,黑青的眼睛冒出一絲精光。

  凌晨,天際泛白,丹墀內走進一道花團錦簇的飛魚服身影。

  「臣叩見陛下,陛下萬歲萬萬歲!」

  朱潛俯身撐在御案前,望著兩份明黃捲軸,他仰頭露出個欣慰的笑,「沈晝啊,這滿朝文武百官,朕最看重的就是你!」

  沈晝拱手:「陛下言重。」

  這又是什麼不要命的差事讓他去做?

  「哈哈。」朱潛笑兩聲,手執兩份捲軸走來,「朕命你去江南給謝卿傳兩份旨意。」

  「第一道旨,令他帶兵攻打江寧,擒拿雍王!」

  朱潛將明黃捲軸放進沈晝手中,頭一轉,太監遞上來第二卷,這卷外面的布袋縫死,密不透風。

  「這第二道旨,待他得勝後,你再當場拆開,當眾宣讀。」

  掌心沉甸甸的重量,沈晝低頭,眼皮跳了一下,心中已猜出大概。

  朱潛抬掌,在沈晝左肩拍三下,青黑的眼瞼收著,尾音下墜,「沈晝啊,不要辜負朕對你的期望。」

  沈晝臉一沉,並手跪地,「定不負陛下所託!」

  江寧府,雍王設下「豆腐西施」的江南美人局,將畫像傳至京城引弟弟掠奪,再使美人當眾自殺激發民憤。

  假扮的父親鬧市痛哭,吶喊陛下荒淫,蒼天不公。

  雍王屈尊降貴,給老叟出錢下葬,當街抹淚以示痛心,「今日是劉老叟之女,明日就是李家女,張家女…」

  百姓中早有他安排的人,舉拳吶喊,「求雍王殿下替天行道!推翻暴君!」

  群情激昂。

  雍王背過身,眼中唯剩謀算,悄聲問下屬,「給謝世子的信送去了嗎?」

  下屬悄悄頷首。

  杭州府,書房內,謝矜臣指尖捏著一封信箋。

  【皇綱失馭,四海鼎沸。吾將建義旗,麾鐵騎,拯蒼生。念君舊情,不忍相戕,願與君二分天下,北屬吾麾,南歸君土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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