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你是從哪裡來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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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謝矜臣掌心托著蓮蓬,剝了一個蓮子,去掉青色蓮衣,執著雪白的蓮子送到她唇邊,「張嘴。」

  姜衣璃垂下眼帘,從蓮子看到他乾淨修齊的指尖,泛著淡青色的腕骨,故意挑剔道,「誰知這蓮子苦不苦,大人先嘗嘗吧。」

  他輕笑著略略點頭,將指尖的蓮子送至唇邊,咬住一點邊沿猛地俯身朝她壓下來。

  唇瓣相觸,他牙齒輕輕一磕,咬掉半顆,將半顆推進她口中。

  「是甜的。」他說。

  姜衣璃含著半顆蓮子,咽也不是,吐也不是。

  對面的人掌心托起蓮蓬,剝下一顆蓮子,嘴角勾了勾,「還要我先嘗嗎?」

  姜衣璃眼疾手快低頭含住了蓮子。

  有一點新鮮的清甜。

  吃了十來顆蓮子,她有些懶,謝矜臣撩開船艙的簾門讓她坐進去,裡面是一方乾淨的小天地。

  桌上擺了茶具,桌底放著棋盤。

  謝矜臣給她拎壺倒茶。

  太令人匪夷所思了,他從前那麼高高在上,今日是腦子抽瘋了罷。他指腹貼著杯壁感受水溫,拿給她,「剛剛好。」

  姜衣璃不說話,接過茶轉了身背過他喝,太奇怪了,她轉過臉來,發現他目不轉睛地看自己。

  他伸出指尖輕擦她唇角,「還喝嗎?」

  姜衣璃搖頭。

  謝矜臣拿了棋盤放在桌上,他手邊是一盅黑棋,姜衣璃低頭看看面前的白棋,在看盤上刻痕,頭都大了,「我不會下棋。」

  「我教你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姜衣璃語塞,隨即心生再探他底線的意圖,「我不想學。」

  「為何不學?」謝矜臣詫異。

  她並不笨,只是姜行沒有好好養育教導,才使她琴棋書畫差勁成這樣,沒關係,以後他的來教。

  姜衣璃見他認真,憋著一股勁,「你哪次是要認真教我,你不過是變著法地……」

  話脫口而出後戛然而止。

  對面,謝矜臣正襟端坐,玉冠錦衣,清雅貴氣,他微微掀唇,點頭,修長的指尖捏著一枚黑棋輕敲棋盅,很溫柔很有耐心地問,「變著法地……什麼?」

  他的眉梢上挑,微微偏著頭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,面上一派純良,不恥下問的模樣。

  要她說出個所以然來。

  姜衣璃咬住舌尖,臉色變得更沉默。

  這廝就是個色胚,自己愛說下流話就算了,還要逼她說。

  他哪裡清白端正,教她彈琴,讓她坐在琴弦上,他在玩她。

  教她寫字,嚴厲又下作。

  這會兒教她下棋,難保不是上兩回的路數。

  謝矜臣彎唇發出清促的一聲笑,他伸手過來捏她的臉,「不罰你,教不好算我的錯,讓你罰我。」語氣溫柔寵溺。

  姜衣璃心知躲不掉,伸長手去抱他面前那盅,「我要黑色的棋子。」

  雙肘撐在案沿垂著眼睫端詳黑白經緯,她捏著一顆棋子挑中間落下。

  對面沉默。

  謝矜臣沒動棋,也沒說話,他抬起一條手臂支在桌上按了按額頭,眉峰微蹙望向對面,「姜衣璃,你到底是從哪裡來的?」

  猛地心臟一抖,姜衣璃渾身血液冰涼,她犯了什麼古代的忌諱嗎?

  指尖悄然捏緊,在他開口之前一言不發。

  謝矜臣低眸垂睫,修長的手指捏著白棋掃了掃盤上的對角星位,面上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緘默。

  「對弈落子首選星位,你將棋子放在天元,和繳械投降主動認輸有何區別?」

  姜衣璃低頭,看自己放的最最中間的那枚黑棋。

  她不懂圍棋,把棋子放在中間,是因為前後左右斜著有路,當然她不會冒失到在古人面前顯擺五子連線。這只是慣性思維,讓棋子落在開闊之處。

  而古代圍棋,講究金角,銀邊,草肚皮,和五子棋的制勝之道是相反的。

  首子落天元等同五子棋第一步下在角。

  象棋第一走老將。

  撲克牌起手出倆王,跟在座的對手表示想來一場純數字牌的對決。


  高手挑釁,或是蠢人現眼,二選一。

  她猜出這麼個意思,略微醞釀一下打算認下自己腦子蠢這個事實。

  正要開口,對面發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嘆聲。

  「這也就罷了。」謝矜臣微微仰著下頜,骨相俊雅,眉目清潤,他拈著白色的棋子,在手心把玩,眼神似凌凌清渠,含意未申,「只是——」

  「街上的三歲稚童都曉得執白先行的道理,嬌嬌怎會連此都不知?」

  腦袋陡然嗡的一聲!姜衣璃蜷曲的指尖輕顫著,勉強撐著的鎮定轟塌陷落。

  一時情急,連平和表情都沒維持住,破碎成一片片的不安和心虛。

  現代的圍棋是執黑先行,這點跟五子棋一樣。

  熱愛圍棋的人才會去追溯其歷史,知曉在古時,黑白兩色代表陰陽之道,白子表陽,即乾坤中的乾,指的是天,同理黑子表示地。

  天高於地,白子先行。

  不管年歲,是否善棋,沒有人會不知道這件事。

  謝矜臣原把裝白棋的青釉盅放在她手邊,將第一手的優勢讓給她,姜衣璃心中是不同的規則,自個兒換了他面前的棋盅。

  她渾身冒冷汗,額發打濕,瞳孔瑟縮著,難以掩藏、無法抑制的驚懼。

  謝矜臣眉眼溫潤下來,拿帕子擦去她額前的水光,有意無意安撫她,眼神含著古怪和探究,「嬌嬌,你是精怪狐妖借屍還魂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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