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暴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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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六月十六,姜衣璃被人一記悶棍敲暈,重重砸在地上。

  一雙繡鞋靠近她肩側,自下而上裙裾雪白,董舒華抬起眼,吩咐道,「把她用麻袋裝起來。」

  一隻蛇皮袋從頭到腳將人套住。

  董舒華和丫鬟坐上馬車,蛇皮袋就放在她們腳下。

  經過城門時,守城的士兵站至路中,「下車檢查。」

  董舒華端坐車內,不慌不亂,她的丫鬟撩簾探出頭去,尖著嗓子斥道,「知道車裡是誰嗎?兩江總督董家的小姐你們也敢攔?」

  車壁前後各八名護衛手持紅纓槍,看他們的兵甲樣式,的確是總督府的府兵。

  守將退居城門口,手臂一揮給車放行。

  馬車大搖大擺駛出了姑蘇城。

  姜衣璃被顛醒時後頸巨痛,她眼前昏暗,鼻腔里充斥苧麻緙絲的怪味,手腳好像被人束住了,侷促狹窄。

  她的雙腿被迫屈在小腹前,雙手纏在背後,她突然意識自己應該在車上。

  狹窄的空間裡響起了熟悉的聲音。

  丫鬟低著眼瞥了一眼麻袋,用鞋尖往鼓包處踢,「小姐您何不,一不做二不休,將她扔到那乞丐堆里讓那群最卑賤的人糟蹋了她,別說世子了是個男人都得嫌棄。」

  姜衣璃頭上挨了一腳,咬著唇,沒有出聲。

  是董舒華綁的她。

  這小丫鬟也是夠心腸歹毒的。

  董舒華坐姿嫻雅,背正腰直,她責怪地看了丫鬟一眼,「我們是世家大族,焉得用這骯髒手段。」

  丫鬟低頭怯懦地說,「是。」

  「到哪了?」

  丫鬟撩著帘布探出頭,和車夫談論兩句,再轉頭回來說,「小姐,到六芒山了。」

  哦豁。

  出城是她最難的一步,董舒華輕鬆解決了。

  馬車駛到山路,咯噔一晃,停下來。接著她聽到董舒華溫柔嫻雅地說,「就扔在這兒。」語氣高高在上。

  柔弱貌美的姑娘獨自扔在深山裡,極大概率被獵戶或土匪撿去,同樣要被糟蹋,但這叫天意,她不必背惡名。

  董舒華跟丫鬟的想法一致,只是丫鬟手段太低劣,她要自己手上乾乾淨淨。

  一道灰色拋物線划過。

  「回城。」

  撲通——山道底下是綠油油的草地,洇綠濕潤,麻袋不停往下滾,滾進一個小坑裡。

  「嘶…」姜衣璃五臟六腑震顫,疼出瀕死感,倏然間聽到了琴聲。

  似乎是一種召喚。她凝神去聽那弦音又消失了。

  好半天她蛄蛹著掙扎。幸好她能雙手從後面解繩,憋出一頭汗,總算解脫雙手。

  姜衣璃撕破蛇皮袋,拔腿就跑,踏過草地,穿過密林,一路狂奔,衣裙飄逸。

  來到渡口,有人牽馬剛下船,有工人搬著箱子往船上裝貨。

  姜衣璃神情緊張又急迫,她提裙走到木板邊沿,彎腰對著水上一艘舊船,「船家!」

  木板縫裡的水沾濕裙角,一點也不在意。

  「船家!」大喊幾聲,那戴著斗笠的艄公才轉過頭,放下魚竿,站起撐船。

  「船家,不必再等了,你的船我包了,現在就出發。」她站到甲板上,重心不穩身子往後閃。

  艄公拿乾淨的一頭船槳扶她一下,蒼老的聲音笑道,「小女娃,當心些。」

  「要去往何處啊?」

  姜衣璃眉眼彎彎,脫口,「我要去……松江。」

  東南營地。

  晏祈穿著銀白鎧甲正紅披風,神氣活現地走進營帳,「大人,昨日那作戰計劃我看了……」

  走進主帥營卻見沙盤前坐著桓征。

  晏祈回頭看,沖他道,「誰准你坐這兒的?」

  「起開起開!」晏祈粗魯地把他拽起,用袖口去擦凳子。

  桓征三十有餘,晏祈才十八九歲,桓征待他頗為寬容,解釋道,「大人昨日離營,囑我在此坐鎮。」

  「發生何事?」晏祈大驚,「王崇死了?」


  「非也。我聽聞是大人家中一名妾室被人擄走了。」

  「胡說八道。」晏祈一雙颯爽的漆眉皺起,虎眼生怒,他半個字也不信,「桓征,別以為你年紀大我就讓著你,再敢詆毀大人我照揍不誤!」

  晏祈十五歲跟謝矜臣打仗,最崇拜他,不容別人污衊,但凡有半句蜚語,他比本人還火冒三丈。

  他眼中的驍騎將軍鬼神莫測,至高至潔,這世間的情啊愛啊都不配沾他的身。

  誰都不能,他自己也不能!

  桓征被揪著衣領,他看這毛頭小子才跟弟弟一樣大,任他撒潑習以為常,嘆口氣不欲與他辯論。

  六月十九日晚,謝矜臣回到巡撫府衙。

  聞人堂帶兄弟跪成黑壓壓兩排,拱手回話,「大人,那日夫人在寒山寺禪房賞了酸梅湯,我等飲用後不久便暈倒,半個時辰才醒,醒來夫人便不見了。」

  他立刻就讓人封了城門,在城中查找兩天,半點蛛絲馬跡都沒有。

  謝矜臣冷眼橫過這些頭頂,「貼身丫鬟在何處?」

  玉瑟跪在後面被擋住了,她全身發抖,跪爬到前面磕頭。

  「你昏迷前,她在做什麼?」

  「奴婢,奴婢昏迷前,夫人在念經…」

  「她是何神情?」

  「沒,沒看見。」

  玉瑟頭一回吃蒙汗藥,只覺得和犯困沒什麼兩樣,只是更沉些,眼皮一合就栽過去了。

  即墨從門外進來,「大人。」

  十來名守城的士兵全被他趕進院落,跪在地上求饒。

  「大人,您出發前就叮囑過,哪道門都不准夫人出城,小的銘記於心,日日嚴加查看,十六那天當真是沒見過夫人。」

  謝矜臣眸色轉涼,姜衣璃自己出不了城,那麼只剩一個可能,她被人劫持了。

  他突然變得暴怒,指尖摁得失了血色,強行冷靜,抑不住眸中泛著凌人的寒意,「十六日未時是否有可疑之人出城?」

  守城的官兵們面面相覷,推推搡搡中間那人說,「沒有…」

  謝矜臣眉骨壓低,拔了即墨腰上的長劍,寒光一閃,說沒有那位士兵瞪眼倒地,脖頸一道猩紅。

  鮮血飛濺三四人。

  六月溽暑,院中卻一霎間冷如冰天雪地。

  跪著的士兵個個呆如木雞,有的臉上沾著血,有的幾欲暈厥,懼是抖顫結巴不敢張嘴。

  謝矜臣沒有耐心,他腕骨抬起,沾血的劍尖抵在第二人的咽喉,雙目狠戾,「是誰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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