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他的確有一絲興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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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謝矜臣沒有答,指骨撫著白瓷杯的邊沿,靜靜地看著她的慌亂。

  「你以為何意?」

  姜衣璃跪在木質地板上,頭磕自己的手背,聲音清脆:「奴婢謝大人賜名。」

  靜女其姝,靜姝。

  謝矜臣輕輕撇著茶沫,眼神里露出些微讚賞,有幾分聰明。

  他呈給皇帝《請罪疏》,而不是帳本,皇帝便篤定,他對這姜家女有男女之意,放了一馬。

  謝矜臣不否認,他的確有那麼一絲興趣。

  但是,姜衣璃在他眼中,更是可疑的,那份危橋公文,查不出結果。他懷疑姜衣璃。

  但他不必問,此女牙尖嘴利,定能說出花來。

  這般疑人,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。

  況且,他留她有別的用處。

  *

  姜衣璃提心弔膽了大半日。

  謝矜臣要殺她滅口不用這麼麻煩,她的命算保住了。

  那麼,應該是懷疑她。

  但她不怕,危橋告示用的是假章,請罪疏是真章。

  倘若問,這就是個洗刷點,她能拿到真章,又何需用假章?

  謝矜臣沒有問。

  回到後院的耳房,姜衣璃見到了四大丫鬟,她們站成一排看她,為首的眼神輕蔑,頗有種學生時代的霸凌感。

  「靜姝是吧。你以後負責在外院掃地,燒水,洗衣……暫時做這些,其他的我想起來再吩咐你。」琴時高高在上地說。

  古代丫鬟分粗使,細使,貼身,通房,管事。

  上來就給她派最重最累的粗使活。

  姜衣璃問:「我一個人做?」

  這偌大院落,平時少說也有十幾個人打掃吧。

  琴時笑著:「你是新來的,先熟悉熟悉院子,等把路認全了,我再派別人跟你一同做。」

  姜衣璃:我長得很像個傻子?

  她傻不傻,琴時不在意,要擺擺大丫鬟的譜,給她下馬威罷了。

  琴時挽她的手,往拐角領:「靜姝妹妹,你就住在這處,離正房遠些,清靜。」

  好一個暗無天日,陰悶潮熱的清靜地。

  晚膳時分,棋語送來了一個白饅頭,一盤豆角,一盤茄子炒肥肉。

  她說:「琴時原是大夫人房裡的,地位比我們都高些,她生就這般性情,對你沒有惡意。」

  這叫沒有惡意,姜衣璃可不信。

  晚膳沒吃兩口,外頭有人叫。

  四大丫鬟在院中站成一排,齊喊「聞人管事。」

  姜衣璃走去,綴在後面。

  聞人堂魁梧挺拔,低頭對琴時道:「大人說,靜姝以後在書房伺候,不必給她安排別的事。」

  全部人安靜如雞。

  聞人堂又問:「她現在住哪?」

  琴時咬著牙,伸手一指:「在拐角那間。」

  聞人堂道:「你跟她換換。」

  琴時臉刷地青了。

  *

  琴時的住處最寬敞,面積大,一室一廳。通風,明快!

  姜衣璃美美睡了一覺。

  第二天晨起去書房擦桌子,洗硯台,給狼毫羊毫擺齊整,用雞毛撣子清理書架兵器格。

  連著三四日自己忙碌,沒見到謝矜臣,倒也愜意。

  這天,她蹲在窗下納涼,從金鼎冰鑒里端出冷藏的茶。

  千金一兩的茶葉,倒掉蠻可惜。

  突聽廊下腳步聲響。

  謝矜臣著緋紅官袍,清艷威儀,他身量高,腿直且長,大步走進,姜衣璃完全沒時間反應。

  「大人……」

  謝矜臣看她一手執茶盞,一手執蓋,正不知所措,他略略扯唇:「賞你了,喝吧。」

  姜衣璃:「…是。」

  她原本…要去澆門口的花。

  謝矜臣走到書案內側,摘了紗帽放在案上。從窗下的角度斜看過去,就是書上寫的鬢若刀裁,面如冠玉。


  姜衣璃含了一口茶,聽到謝矜臣用平靜的語調說:「今晚申時,你隨本官出府赴宴。」

  她喉中的茶變得難咽。

  *

  馬車離府。

  四大丫鬟站在石林旁,臉色慢慢變化,琴時和書憶紅著眼:「公子從前只讓聞人管事和即墨護衛跟著,憑什麼她能去?」

  姜衣璃也想知道。

  車內柔光氤氳,照著她的華美的妝容。

  黑鴉鴉的頭髮上戴著完整的一套頭面,共十二件貴金首飾,身上是胭脂色暗紋雪白花短襖,配一件織金馬面裙。

  她一直和那四人衣裳不一樣。但這次,太貴重了。

  馬車停在榮王府。

  天光昏昏,宴席設於後院,園中奇山異石,壯美富麗。

  賓客落座後,瑟笙皆吹奏起來。榮王錦繡美服,眼下烏青,親自來敬酒,「謝大人賞臉來此,本王榮幸之至。」

  二人對飲了一杯。

  榮王熟稔地笑道:「本王偶識一美人,她仰慕謝大人許久,想到你身邊伺……」

  錯眼的功夫,看見了姜衣璃。

  榮王呼吸停頓,雙眼發痴。只覺她雲鬢花顏,海棠醉日,美得不可思議,將園子都照亮堂了。

  謝矜臣婉拒道:「有勞殿下掛念,臣身邊已有人伺候。」

  「雖姿色平平,然用著順手。」

  姿,色,平,平,四根箭頭戳得姜衣璃沒反應過來。

  榮王僵硬,瞪大眼睛再看,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,這叫姿色平平?

  謝矜臣眼神示意:「靜姝,見過榮王殿下。」

  姜衣璃福身行禮。她懂了,自己今天是來當靶子給謝矜臣擋桃花的。

  她福身拜見,榮王被蠱得五迷三道,連稱不必多禮,早聽下人說謝矜臣今日帶了位絕色佳人,他不信。

  現在一見,自己備著的美人實在不好意思拿出手了。

  賓客再落座,酒菜茶水都端上桌。

  席間,榮王座位下首的紅裳女子頻頻投去目光,很是不服。

  她站起,嬌花照水,聲如黃鸝。「靜姝姑娘生得這般好,想必詩舞琴棋也樣樣精通吧。」

  姜衣璃站在謝矜臣的食案後,垂下眸子,眼神問詢:精通還是不精通?嗯?

  她看到謝矜臣冷白的手指撫著酒盞邊沿。

  將這當成鼓勵。

  她紅唇輕輕翹起,客氣道:「略懂。」

  紅裳姑娘目露挑釁:「那我們來比試琴技,也算給在場各位助興。」

  場中已有人歡呼,榮王醉笑著摘了腰間玉佩說做彩頭。

  姜衣璃:「府中的管弦已是登峰造極,再比琴有什麼意思,我們換別的。」

  對面笑了。

  姜衣璃眉梢微皺,眼中閃過茫然,她不懂那姑娘笑什麼。

  紅裳女肩膀聳動,她看向謝矜臣,慢悠悠道:「謝大人善琴,當得起京中第一聖手,靜姝姑娘在大人身邊伺候,連這都不知道?」

  她還真不知道。

  「我當然知道。」姜衣璃臉不紅心不跳,「那就比琴曲。」

  謝矜臣端酒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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