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錦衣衛沒無恥到這個地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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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王大璫擬了一份聖旨,給皇帝過目。皇帝點頭後,又經內閣閱過,再由劉公公拿去姜家宣讀。

  這日正值赤烏懸掛中天,蟬鳴陣陣。

  劉公公臂上搭著拂塵,朗讀道:「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:工部尚書姜行,堅守自盜,貪墨公款,罪不容恕。念其主動坦誠,並交代全部贓銀地點,特賜抄家流放,罪不及妻女九族,欽此!」

  李氏直接暈了過去。

  「娘!」姜衣如慌忙扶她,臉色慘白,不知所措。

  姜衣璃跪得筆直,雙手向上:「臣女接旨。」

  她手心裡感受到一份沉甸甸的重量,忍不住心潮澎湃。

  太好了!不用死了。

  沈晝第二天來抄家。

  一批飛魚服錦衣衛神出鬼沒,府上人丁亂竄,生怕挨刀。

  「值錢的都搬車上去!打碎了用你們的俸祿賠!」

  抄家抄了一日半。

  有些是從池塘底下挖出來的,有些是從書房密室找到的,花瓶,琉璃,桌椅,全都搬了個空。

  沈晝斜站,單手叉腰,看著屋頂,熟練地道:「這宅子也是要收的,夫人小姐們,另找住處吧。」

  在姜衣璃看來,這是一份自由。

  幸好她已將翠微送出去,不必受這一番動盪折辱。

  錦衣衛清點過,房契地契,金銀珠寶,等等又過了大半日,沈晝一一過目。

  姜家僅存的三個人,想離開,過門檻時被攔住。

  沈晝笑:「忘了說,夫人小姐身上的首飾也是家產的一部分,摘了取了,再出府。」

  他語調輕慢,和外表一樣,不怎麼尊重人,當然抄家這回事,本也不需要尊重。

  姜衣如滿臉屈辱,快要哭出來。李氏也覺得難堪。

  兩人不情不願,當著眾多錦衣衛的面,摘了耳環,鐲子,髮釵,手釧,從金光閃閃,到滿面素淨。

  姜衣璃頭上腕上一件首飾也沒有。

  「衣裳不用脫吧?」她問。

  沈晝胸腔震了一下,噗嗤笑:「姜大姑娘,我們錦衣衛倒也沒無恥到這個地步,放行放行,讓她走。」

  他要是在這讓姜大姑娘脫了衣裳,回頭那位指不定怎麼跟他算帳。

  橫著繡春刀的兩名小旗收回兵器。

  姜衣璃腳步輕快地跨過了姜府發舊的門檻。

  走得堅定,頭也不回。

  沈晝歪著坐在剛抄上來的椅子上,半轉過頭,看了一眼那背影,真是一株沙棘地里的白楊樹。

  連女人的手都沒摸過,眼光倒是不錯。

  出了府門,姜衣璃望著自由喧鬧的集市,心境豁然開朗。

  她低頭,指尖扒了扒袖口,早在幾日前,她就將一張十兩的銀票逢在裡面,這是她全部身家。

  姜衣璃找了個角落,把袖子裡面撕開,拿出了這張銀票。

  *

  李氏和姜衣如兩個人踏出府門,髮髻散亂,模樣十分狼狽。

  姜衣如眼圈發紅,委屈得想哭。

  李氏快刀斬亂麻,拉她去最旺盛的鋪子買衣裳,首飾。

  店鋪老闆娘一開始不待見,想著哪來的窮酸貨。

  見她挑的都是最上品的華麗成衣,登時眉開眼笑,熱情介紹。

  姜衣如從落魄小姐,立刻又變成金尊玉貴,李氏同樣煥然一新,比在府里還氣派。

  兩套衣裙加珠釵首飾,一百五十兩,李氏不還價,直接付了。

  「娘,你哪來這麼多銀子?」姜衣如穿戴整齊才害怕地問。

  李氏淡然:「我把城東那處別院賣了。」

  「有位富商一直想買,出價一千二百兩,我原先不同意,昨個兒差小廝出去同他簽了契,收了八百兩定金。」

  條件是,將那小廝的賣身契還了他,兩相互利。

  她要帶著女兒回娘家,必得風風光光回。

  「可那不是要上繳嗎?」姜衣如嚇白了臉。

  李氏道:「章程未完,宅子他自然拿不到手。再說,區區商賈,怎敢跟錦衣衛搶。」


  「那娘,咱們快走吧!」

  拿不到宅子,那定是要來索回銀錢的。

  二人匆匆忙買了輛奢華馬車,僱傭幾個丫鬟奴僕,就馬不停蹄地出了城。

  *

  錦衣衛抄家結束,一名小旗來報,說城東別院跟人發生了爭執,有位富商非說宅子是他的。

  沈晝見慣不怪,「講道理管什麼用,拔刀啊。」

  「你們腰上的繡春刀是紙糊的?」

  *

  姜衣璃穿著素雅的淺藍色綢裙坐在鐘樓下,街邊的四方小桌,悠哉悠哉地吃一碗槐葉冷淘。

  這類似於現代的涼水焯面。

  瓷白的小碗,裡面鋪了青菜葉子,麵條絲滑,參雜著槐葉的冷香,撒上小蔥,紅椒,薑末,清涼在舌尖,亦能消除暑熱。

  這一碗麵花了五文錢。

  姜衣璃吃麵時,算了算,這時出城,她晚上要在林中度過。

  不如休整一日,明早出發,先出了城,再乘船,去杭州和翠微匯合。

  *

  王尚書府。

  王崇是六部之首,吏部尚書,亦是內閣首輔,文臣第一。

  如今已是八十餘歲,面如枯槁。老人家躺在梨木榻上,背靠著繡枕,床頭懸掛一幅垂釣圖。

  畫面空曠,只有寥寥兩筆,勾勒出了河岸和釣者。

  王崇蒼老的手指觸上畫,「玹哥兒的畫功更勝從前。」

  老師一般稱學生表字,王崇卻稱謝玹為玹哥兒,足見親近。

  榻邊的黃花椅上端方地坐著位雅致公子,皙白的手指執著湯匙餵他藥,「老師過獎了。」

  「藏器於身,待時而動,乃是君子。」王崇笑。

  這畫正是天橋坍塌那日送來的。

  謝矜臣的目的也不是送畫,他在送弦外之音。

  釣者,等也。

  他要師座旁觀,不摻和雍,榮兩黨之爭。自己也拒絕了雍王上門求助的途徑。

  這件事,他要的結果是,雍王落敗。

  「父親。」

  一道輕柔的女聲響起,王娉端著茶走進裡間,一身紅豆色裙衫,身量苗條,笑容嫻靜溫柔。

  她低頭,將白瓷茶盞雙手奉上,道:「這是清明前的洞庭碧螺春,我用去年埋在梅樹根下的雪水泡的,師兄嘗嘗。」

  「有勞師妹。」謝矜臣接過。

  榻上的白髮老者嘆:「只你師兄一杯,你爹倒沒有。女大不中留啊。」

  王娉臉頰飛紅,偷偷瞄謝矜臣一眼,嗔了句「爹」,拿著茶盤小跑出去了。

  卻沒有走遠,小心地躲在門框後,屏息偷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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