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先睡一覺再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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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輛簡樸馬車剛駛到城門樓下,便被守衛持槍攔截,勒令他們止步,「下車檢查。」

  車身晃了一下,戛然停住。

  車內,姜衣璃和翠微對望一眼,翠微探出頭,車夫已經乖乖地在地上站著了,翠微沒下,只是小聲問:「不是說好了直接放行嗎?」

  守衛十七八人,她臉熟的那一個走過來:「上頭恰好巡視此地,配合配合,走個過場。」

  好吧。

  翠微回車內,跟姜衣璃講了兩句,兩個人都從車裡下地。

  城門寬闊,迴風盪地。

  姜衣璃緊了緊身上輕薄的衣裙,退至一側,洞門的兩畔皆是官兵,持著長槍,舉著火把站崗。

  倏地,聽到兵械聲整齊地響動。

  她轉頭,只見兩排守門士兵都跪下去,正在檢查車夫的那名,也慌裡慌張放下長槍跪地。

  薄霧冥冥,城門外,牽著馬繩的男人挺拔高挑,不急不慢地走進來,身上攜著清冷的雪松香。

  眾人齊呼:「見過謝大人!」

  姜衣璃心中猛地撲通。

  視線躲閃不及,就這樣,和他在夜霧中對上目光。

  死定了。

  姜衣璃僵硬地遠遠看著他,手指掐緊。

  城門樓底下連月光都吝嗇光顧,火把燃燒,噴出小顆粒的煙塵。

  謝矜臣閒散地執著馬繩,嗓音不高,卻極致的威嚴,「本官記得,宵禁之後,城中百姓不得隨意出入?」

  守門的衛兵跪在地上,不敢回應。

  「今日誰負責稽查?」

  十來名守衛個個低頭,鴕鳥般縮著,有一道聲音回:「是李九。」

  謝矜臣點頭。

  他又問:「你叫什麼?」

  那人受寵若驚,歡天喜地答了自己的名字。

  夜風幽涼,姜衣璃圍觀了這一場,只覺得脖頸感到陣陣寒意,她肩膀縮了縮,眼前,身量高挑的男人牽馬走來。

  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,撞到了翠微。

  謝矜臣勾勾唇角,「姜姑娘總是在給本官製造驚喜。」

  姜衣璃:「……」

  謝矜臣:「這次又是以什麼理由深夜出城?」

  她還能怎麼說。車上的假戶籍文書,在錦衣衛處辦的路引,以及碎銀,乾糧,水袋,換洗的衣物,一查便知。

  這簡直是捉賊拿贓,辯無可辯。

  姜衣璃咬唇:「沒有理由。」

  謝矜臣微微點頭,抬起手掌,「天色已晚,來兩個人送姜姑娘回府。」

  車夫跌跌撞撞爬上及腰的橫木,哆哆嗦嗦,才拿住繩。

  夜色中,馬車向城內駛,後面綴著兩名持紅纓槍的守衛,一左一右同行。

  姜衣璃絕望地靠在車壁上,胸腔堵著,她手指攥拳,隱忍:「我服了,我刨他家祖墳了嗎?」

  她這輩子乾的最缺德的事,就是給二妹妹下藥,讓她拉了三天。

  怎麼能這麼倒霉,處處碰到謝矜臣。

  半夜回府,後門的小廝還在地上躺著,無知無覺。

  這事沒鬧大。

  躺在榻上時,姜衣璃想,上有上策,下有對策,人活著就得隨機應變,先睡一覺再說。

  第二日早,她進李氏院中,要回了翠微的賣身契。說不給就讓王妃評理,李氏只能乖乖還她。

  姜衣璃把靛藍色包袱系好,叮囑:「你拿著賣身契去官府銷掉奴籍,從此便是自由身,進出各省隨意。」

  「這裡面大概是二十五兩,給你做盤纏和簡單的嚼用。」

  兩個人站在一張黃木桌前,殷殷話別。

  「小姐,奴婢走了您怎麼辦?」翠微說著就要哭。

  「你先走,我墊後。」

  「那奴婢去哪?」

  「去江南。」四年後謝矜臣在江南起兵,他不可能讓江南亂起來。

  翠微含淚問,「去投靠夫人的母家嗎?」

  「我覺得靠不住。」


  「你也可以試試。」她指著剛摘下來戴在翠微腕上的玉鐲,道:「但是不要拿出信物。」

  「這鐲子等你安穩了,把它當了,買座小院先住著。」

  「小姐,您會來嗎…」

  「不管我有沒有去,你自己都要好好活著,這是最後一個命令。」姜衣璃催促道,「快走,今日就出城。」

  四月初四。

  清晨,聞人堂腳步匆匆進到書房裡,回稟道:「大人,安慶路天橋坍塌了。」

  「封鎖街道,禁止百姓靠近。」謝矜臣將案上的畫盒遞出去,「你將這畫送去宮中,親手交給師座。」

  他的師座是內閣首輔王崇,和他的母親同屬著名的世家大族,王氏。

  謝矜臣再道:「十五日內,不收雍王府及雍王門下任何人的拜帖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吩咐完這一切,謝矜臣才問:「傷亡情況如何?」

  「無人傷亡。」

  謝矜臣略微詫異地抬起眼。

  聞人堂從袖中取出一張剛撕下的告示,遞上去。

  紙上署:危橋,禁止通行。

  洋洋灑灑,按照官府公文的形式寫了一長篇,末尾還蓋了工部的紅章。

  「此告示是昨日出現在橋上的,著實古怪,難道姜行能預測自己的死期不成?」

  若他猜到是榮王炸橋,便該阻止,不是輕飄飄貼告示。

  既貼告示,又不做其他……奇奇怪怪。

  謝矜臣接過,看了兩眼,將紙湊近鼻尖輕嗅。

  「這份公文是偽造的。」

  「啊?偽造的?」聞人堂不可置信。

  謝矜臣拈著紙,「六部印泥統一御製,除硃砂外要添蓖麻油,麝香,冰片,而這章只有硃砂的味道。」

  「屬下立刻去查!」

  十五日,姜行停職,姜府被圍。

  各方勢力斡旋較量,事情有了定論。

  金烏高照,姜府後花壇人仰馬翻,錦衣衛和另一波人馬互相拔刀。

  「謝大人來了!」誰高喊了一聲。

  洞門芭蕉葉處踏進一雙黑色皂靴,紗帽官袍,正是謝矜臣。他身後跟著司禮監秉筆太監劉公公。

  謝矜臣瞧了眼相砍的刀劍:「沈指揮,何意?」

  沈晝哼笑:「謝大人不妨問問你的下屬。你可不能文人一張嘴,就往我們粗人身上潑髒水啊!」

  話裡帶著針鋒相對的意味。

  那暗刺誰都聽得出來。

  於是,對峙的雙方沒有半分收斂,反而更劍拔弩張。

  劉公公出來和稀泥,笑道:「兩位都是給陛下辦事的,何必起口角。」

  即墨正和沈晝的心腹一刀一劍格擋對方,劉公公上前,左右分別握住兩人的手腕,笑著掰開。

  又罵自己的小太監不長眼,叫給兩位大人看座。

  司禮監小太監搬來了三張座椅。只有沈晝立刻坐下了,抻直腿,從懷裡掏了一包葵花子,坐著磕。

  姜家主僕被趕進後院。

  姜衣璃鞋尖踩中裙擺,絆了一腳,站穩時人已在花壇中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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