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 甄姬的初次嘗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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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城南,原屬袁氏的官營紡織一廠。

  空氣里飄浮著一股塵土、生麻與汗水混合的怪味。高大的廠房內,數十台織機零散地擺放著,大部分都蒙著一層灰,蛛網在機杼間若隱若現。

  只有寥寥幾名女工,有氣無力地坐在織機前,動作慢得像是在打發時間。

  甄姬一身樸素的布裙,走進這片昏暗與沉寂之中。

  她的到來,像一顆石子投進死水,卻沒能激起半點波瀾。

  女工們只是抬起眼皮,麻木地瞥了她一眼,便又低下頭去。

  角落裡,幾名穿著綢衫,腰間掛著鑰匙串的舊管事,正聚在一起,用一種審視的,帶著幾分輕蔑的目光,打量著這位新來的「署長」。

  「喲,甄女士來了。」為首的劉管事皮笑肉不笑地迎上來,「這地方又髒又亂,您金枝玉葉的,可別污了裙角。」

  甄姬沒有理會他話里的刺。

  她的目光,掃過那些閒置的織機,掃過牆角堆積如山的、處理得亂七八糟的麻料。

  「廠里,有多少人?」她問。

  「在冊的有三百多號人吧。」劉管事撇了撇嘴,「不過您也瞧見了,願意來上工的,也就這麼幾十個。大傢伙都等著府衙開恩,發點稀粥活命呢。」

  另一名管事陰陽怪氣地補充道:「可不是嘛,干多干少一個樣,來這兒費那勁兒幹嘛。」

  甄姬依舊沒有動怒。

  她只是走到一台織機前,伸出手指,輕輕拂過那粗糙的機身。

  「帶我看看帳冊,還有庫房。」

  接下來的三天,甄姬沒有再對任何人發號施令。

  她只是看。

  她看堆積如山的帳冊,看庫房裡那些被鼠蟲啃噬的原料,看女工們臉上那種深入骨髓的麻木。

  她甚至搬了個小凳,就坐在一名最年長的織工旁邊,一坐就是半天。

  她不說話,只是看著那雙布滿老繭的手,如何將一根根麻線,織成粗布。

  到了晚上,她便回到自己那間簡陋的屋子,就著一盞油燈,在一張粗糙的麻紙上,用炭筆飛快地寫著什麼。

  第四天清晨。

  一張白紙告示,貼在了紡織廠最顯眼的大門上。

  所有的女工,無論上工與否,都被要求前來集會。

  劉管事等人抱著手,站在一旁看熱鬧。他們倒要看看,這位貴婦人能玩出什麼花樣。

  甄姬站在一張充當高台的木箱上,手中拿著一張寫滿了字的紙。

  她沒有說那些空洞的道理,只是清了清嗓子,用一種清晰、平靜的聲音,宣布了新的規矩。

  「從今日起,紡織一廠,廢除『大鍋飯』。」

  底下的人群,一陣輕微的騷動。

  「改為『計件酬』。」

  「何為計件酬?」甄姬的聲音提高了幾分,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。

  「很簡單。織布,按匹算錢糧。織得越多,拿得越多。」

  「每織成一匹合乎規矩的麻布,可得粟米三斗,銅錢二十文。上不封頂!」

  轟!

  這句話,像一塊巨石,砸進了平靜的湖面!

  人群瞬間炸開了鍋!

  「一匹布三斗米?真的假的?」

  「俺一天要是手快點,能織小半匹,那一個月下來……」

  「二十文錢!俺還能給娃扯塊新布做衣裳!」

  那些原本麻木的眼神里,第一次燃起了一團名為「希望」的火苗!

  劉管事臉上的譏笑,僵住了。

  他想開口反駁,說原料不夠,說規矩不合。

  可甄姬根本沒給他機會。

  「布料的優劣,亦有獎懲。」

  「每月,由所有織工共同推選出三名『織巧手』,所織布匹最佳者,額外獎糧一石!」

  「若有人以次充好,濫竽充數,第一次申飭,第二次扣罰工錢,第三次,驅逐出廠,永不錄用!」

  「所有規矩,白紙黑字,就貼在這裡。由我親自監督,每日清點,絕無偏私!」


  說完,她從木箱上走下,徑直走向一台空著的織機。

  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,她坐了下來,學著那幾日所見的模樣,開始笨拙地,卻又無比認真地,擺弄起那些機杼和絲線。

  她用行動告訴所有人。

  她不是來當監工的,她是來和她們一起,靠這雙手,掙出一碗飽飯,掙出一份活路的!

  死寂之後,是瘋狂的爆發!

  第二天,天還沒亮,紡織廠的大門前,就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!

  三百多名女工,一個不落,全都來了!

  沉寂了數月的廠房,第一次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機杼聲!

  那聲音,日夜不休,像一曲最激昂的戰歌!

  女工們像是瘋了一樣,眼中再無半分懶散,只有對糧食和銅錢最原始的渴望!她們互相追趕,暗中較勁,生怕自己落後於人!

  甄姬也沒有閒著。

  她白天跟著老師傅學習紡織技術,晚上則核對帳目,清點產量,規劃原料。她那雙原本養尊處優的玉手,很快就磨出了水泡,又結成了硬繭。

  短短半個月。

  紡織一廠的產量,翻了三倍!

  布匹的質量,更是遠超從前!

  當第一個月的工錢和糧食,堆成小山,實實在在地發到每個女工手上時,整個工廠都沸騰了!

  一名年輕的婦人,抱著一袋沉甸甸的粟米,跪在甄姬面前,哭得泣不成聲。

  「署長……俺……俺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糧啊!」

  劉管事等人,早已沒了蹤影。據說,他們因為試圖在原料帳目上做手腳,被甄姬查出,直接送去了民眾庭,等待公審。

  甄姬站在人群之中,看著一張張喜悅的臉,聽著那一聲聲發自肺腑的感謝,她那張清麗的臉上,露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,燦爛的笑容。

  這種親手創造價值,改變他人命運的成就感,遠比任何華服珠寶,都讓她感到滿足。

  她證明了,自己不是一件貨物,不是一個花瓶。

  她是一個,能靠自己的頭腦和雙手,站在這片土地上的人!

  ……

  與此同時,鄴城府衙。

  一份關於紡織一廠的報告,和一封來自徐州的加密信件,幾乎同時被送到了李崢的案頭。

  他先看了甄姬的報告,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。

  這顆種子,發芽了,而且長勢喜人。

  隨後,他拆開了那封來自徐州的信。

  信是用一種特殊的藥水寫就的,需用微火烘烤,字跡才會顯現。

  信的落款,是徐州首富,糜竺。

  信的內容很簡單。

  曹操已徵調徐州大半糧草,運往兗州前線,以備北伐。劉備雖心有不甘,卻因兵力不足,不敢公然違抗。

  而駐紮小沛的呂布,因糧草被剋扣,已數次派人與劉備交涉,雙方關係,劍拔弩張。

  信的末尾,糜竺只問了一句話。

  「若徐州亂,將軍可願南顧?」

  李崢將信紙湊到燭火上,看著它化為一縷青煙。

  他的指尖,在桌案上,輕輕敲擊著。

  一下,又一下。

  他知道,那把準備點燃中原的火,已經找到了第一顆,乾燥而易燃的火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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