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:兩種決策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袁紹的府邸內,怒氣早已散去。

  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掌控全局的自得。

  他斜倚在軟塌上,把玩著手中的琉璃杯,仿佛那份來自冀州的粗鄙報紙,不過是他午後消遣時踩死的一隻螞蟻。

  謀士逢紀躬身而出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自信。

  「主公,此等草寇,何須動用刀兵,污了您的戰旗?」

  「紀不才,願為主公走一趟。憑我三寸不爛之舌,必能令那賊首李崢望風而降,跪伏於主公腳下!」

  這話,說到了袁紹的心坎里。

  他撫掌大笑,聲音在大堂中迴蕩。

  「哈哈哈!善!元圖(逢紀的字)此言,深得我心!」

  派大軍去剿滅一夥泥腿子?

  傳出去,天下人會如何看他袁本初?

  那不是殺雞用牛刀,那是自降身份!

  用威名去碾壓,用恩德去招安,這,才符合他四世三公的體面!

  郭圖也立刻湊趣道:「主公威名如日中天,那李崢不過是鄉野螢火,安敢與皓月爭輝?逢大人此去,必能彰顯主公仁德,此乃不戰而屈人之兵的上上之策啊!」

  袁紹滿意地點點頭,徹底定下了調子。

  他大手一揮,下達了命令。

  「好!就命你為招安使!」

  「備上等綢緞百匹,黃金五十金,再挑選五十名甲士作為儀仗!」

  他看著逢紀,臉上帶著一種施捨般的傲慢。

  「你此去,務必要把場面做足!要讓冀州所有人都看到,我袁本初是如何對待歸順之人的!」

  「告訴那李崢,只要他肯散了那所謂的『赤曦軍』,交出所有田契,我可以保他一個都尉之職!」

  「一個泥腿子出身,能得此官位,已是天大的恩賜!」

  「主公英明!」

  逢紀大喜過望,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抵達安平,那賊首李崢誠惶誠恐,率眾出迎,對自己叩首謝恩的場面。

  這,將是他履歷上濃墨重彩的一筆!

  ……

  與此同時。

  洛陽城另一端,西園校尉府。

  書房內,燈火昏暗,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。

  曹操依舊坐在案前,那份《民聲報》的抄本,還靜靜地攤在他面前。

  他已經看完了。

  沒有暴怒,也沒有鄙夷。

  他只是沉默,食指在桌案上,一下,一下,有節奏地敲擊著。

  「篤。」

  「篤。」

  「篤。」

  每一聲,都像一柄小錘,敲在旁邊心腹謀士郭嘉的心上。

  「主公。」郭嘉終於忍不住,低聲開口,「袁本初那邊,似乎已經有了動作。」

  「他派了逢紀去招安。」

  曹操的聲音很平靜,聽不出喜怒。

  郭嘉一愣:「招安?」

  「嗯。」曹操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,「他想用他袁家的面子,去收編一頭猛虎。真是個蠢貨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,走到書房中央的陰影里。

  「袁本初派了個說客,是派去給李崢看的。」

  曹操的聲音陡然轉冷。

  「而我,要派一雙眼睛,是派給我自己看的。」

  隨著他的話音落下,角落裡一個原本如同家具般毫無存在感的人影,微微動了一下。

  那是個身材中等,面貌普通到扔進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來的男人。

  他身上沒有任何兵器,只有一股死寂的氣息。

  曹操沒有回頭,只是對著那片陰影下令。

  「影鼠。」

  「屬下在。」聲音沙啞,仿佛很久沒有說過話。

  「我要你即刻出發,潛入安平。」

  曹操的命令,與袁紹的截然不同。

  「我不要你打探他有多少兵,多少糧,那些都是皮毛。」


  「我要你去看,去看他們的兵是怎麼練的,官是怎麼選的,田是怎麼分的,人心是怎麼聚的!」

  「我要你去看,他們吃什麼,穿什麼,說什麼,唱什麼!」

  「我要你去看,他們公審大會的每一個細節,他們士兵掃盲的每一個夜晚!」

  曹操猛地轉身,雙眼在黑暗中亮得駭人,如同一頭鎖定獵物的餓狼!

  「袁本初要的是一個態度,我要的,是一個活生生的『赤曦軍』!我要把它從裡到外,給我看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!」

  「我要一份,能讓我閉上眼,就能在腦中重建一個安平的報告!」

  「你,能做到嗎?」

  那名叫「影鼠」的校事,沒有絲毫猶豫,單膝跪地,頭顱深埋。

  「屬下,領命。」

  沒有豪言壯語,沒有慷慨陳詞。

  只有三個字。

  下一秒,他站起身,悄無聲息地,退回了更深的黑暗之中,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
  郭嘉看著這一幕,只覺得背脊一陣發涼。

  他知道,主公這是真正動了殺心,不,是動了比殺心更可怕的——好奇心。

  洛陽城門,官道之上。

  一支由五十名精銳甲士護衛的華麗車隊,正浩浩蕩蕩地向東而去。

  車隊中央,招安使逢紀坐在寬敞的馬車裡,手持袁紹的節杖,意氣風發,滿面春風。

  旌旗招展,引得路人紛紛側目。

  同一時刻。

  洛陽城西邊的偏僻小門,一支不起眼的皮貨商隊,正混在出城的難民中,緩緩駛出。

  商隊裡,一個趕著騾車的夥計,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舊衣,面容普通,眼神木訥。

  他趁著無人注意,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洛陽城牆。

  那木訥的眼神深處,閃過一絲毒蛇般的精光,隨即便再次隱去。

  他拉了拉頭上的斗笠,徹底融入了滾滾的人流之中。

  一明,一暗。

  一使,一探。

  一個代表著世家門閥最後的傲慢。

  一個代表著亂世梟雄無底的謹慎。

  兩路人馬,帶著截然不同的使命,同時踏上了前往冀州安平的道路。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