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沒有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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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青陵州城隍被六隻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,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。

  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,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顫巍巍地指著經書上的四個字,用一種故作高深的語氣解釋道:

  「道長…道長您看,這「五氣朝元」乃是仙道至高無上的秘法!所謂「五氣」,並非指天地間的五行之氣,而是指我等生靈體內的心、肝、脾、肺、腎五臟之氣!

  「而「朝元」,便是返本歸元,以自身小天地勾連宇宙大天地!此法……此法極為兇險,非有大毅力、大機緣者不可為之!」

  「需將自身五臟……活活取出,按照東木、西金、南火、北水、中土五個方位,將肝、肺、心、腎、脾依次埋入大地。」

  「再以自身精血日夜澆灌,引動五方地脈之氣與五臟相合,待七七四十九日之後,五臟便會化作先天五行靈根,屆時再將其一一吞服,納入腹中,便可成就萬劫不磨之仙體,與天地同壽!這才是真正的五氣朝元!」

  鶴全真中間的腦袋聽得眼中金光大放,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成仙后的無上威嚴,但它那瘋癲的腦子轉了轉,臉上的狂喜又瞬間變成了狐疑和暴戾。

  「不對!不對不對!」

  它猛地湊到青陵州城隍面前,尖銳的鳥喙幾乎要戳穿他的額頭,「你這說法聽起來有模有樣,但貧道覺得不對勁!若是挖出五臟埋了,時間久了就算是仙皇也要死,普天之下敢這麼做的只有貧道一人,也只有貧道才能不死,別人絕對會死,如果這個世界沒有貧道的話,這是不是就意味著這個世界不可能有人能成仙,那這個功法也就不可能存在,你!是不是在誆騙貧道!」

  青陵州城隍嚇得魂不附體,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,他連連擺手:「道長明鑑!正是因為別人做不到,才彰顯出您是萬古唯一的真仙啊!您想,如果人人都能挖出五臟而不死,那成仙之路豈不成了坦途?」

  「這天地間早就仙滿為患了!這秘法之所以是秘法,就是因為它在等待一個像您這樣,擁有不死不滅之軀、敢於挑戰天地至理的絕世存在!」

  「這並非是誆騙,而是仙道為您設下的專屬考驗,是區別您與那些凡夫俗子、偽劣神仙的唯一標準啊!別人會死,是因為他們不是仙命所歸,而您,您就是那個仙命!」

  雖然這話聽的鶴全真很爽,但它還是不信,然而不等它發作,旁邊的兩個腦袋卻急了。

  它們絕對不能讓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溜走,只要這瘋子把自己練死了,身體就是它們的了。

  左邊的老二腦袋眼珠一轉,立刻搶著尖叫道:「老大!您是何等存在!這秘法之所以會死人,正是為了篩選掉那些沒有資格成仙的廢物!這天地間,除了您,誰還有這不死不滅的神通?」

  「這根本就不是凡人的法,而是為您量身定做的天梯!是大道在向您證明,唯有您,才是這世間唯一的真仙!它們會死,就對了!它們不死,豈不是顯得您不夠特別?」

  老二嘴巴巴拉巴拉了半天。

  右邊的老三腦袋也跟著連連點頭:「沒錯!老大!那蠢貨說得對!俺也是這麼認為的。」

  鶴全真被兩個小弟一唱一和的吹捧說得心花怒放,心中的疑慮瞬間煙消雲散,它得意地仰起頭顱,癲狂大笑:

  「嘎嘎嘎嘎!說得好!說得太好了!貧道就是天命!就是唯一!這仙道,捨我其誰!」

  它滿意地拍了拍青陵州城隍的肩膀,力道之大差點將他的魂體拍散,「你這小子不錯,很有悟性!待貧道五氣朝元之後,就封你做我座下第一仙童!」

  說罷,它又拉著青陵州城隍就著經書上的其他瘋言瘋語胡亂探討了一番,直到自己徹底滿意,才像丟垃圾一樣將他丟到大殿的角落,自顧自地開始研究起來。

  青陵州城隍癱在角落,驚魂未定,冷汗直流。

  他看著那三個腦袋圍在一起癲狂傻笑,心中任然感到驚懼。

  然而當他目光無意間瞥了一眼被鶴全真丟在一旁的《飛升經》時,鬼使神差地,他按照經書開篇記載的一段最基礎的吐納心法,悄悄運轉起體內的神力。

  這並非他熟悉的、依靠香火願力驅動的神道法門,而是一種截然不同的路徑。

  一絲微弱但精純至極的氣流,竟從虛無中誕生,緩緩流過他的四肢百骸。

  這股力量不假外物,源於自身,仿佛是在開闢一方只屬於自己的小天地。

  青陵州城隍心中劇震,這……這竟然是真的!這本被瘋子奉為圭臬的經書,記載的竟是一條真實不虛,但與此界截然不同的修煉體系!


  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驚駭與好奇,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,顫聲向那還在欣賞爛花的鶴全真問道:「道長……晚輩有一事不明,既然這《飛升經》上記載著如此精妙的仙道法門,為何……為何此界從未聽聞有修仙之人,所有修士皆是匯聚香火,行走於神道?」

  鶴全真中間的腦袋聞言,緩緩轉了過來,金色的豎瞳里沒有了癲狂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漠然,它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冰冷語氣說道:

  「因為這個世界,沒有天,神道是無根之木,是無源之水,只能借眾生願力苟延殘喘,而仙道,講究的是順天地之機,沒有天,你們拿什麼去修?拿什麼去順?所以,這條路從一開始就是斷的。」

  青陵州城隍如遭雷擊,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大殿的穹頂,外面是灰濛濛的天空,似乎從他出生起,天就一直是這個樣子沒有變過,他有些顫抖的問道:

  「那,那天……在哪裡?」

  鶴全真三個腦袋同時露出一種看白痴似的憐憫神情,中間的腦袋慢悠悠地抬起翅膀,從袖袍中再次抽出了那根烏黑的戒尺,在青陵州城隍面前輕輕晃了晃,戒尺上扭曲的符文散發出令萬物終結的死寂氣息。

  它用一種近乎夢囈的瘋癲語調,一字一頓地說道:「天,在這裡。」

  「你……你把天……拿下來了?」

  青陵州城隍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顫慄,他看著那根戒尺,仿佛看到了整個世界的崩塌和終結,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他。

  鶴全真卻突然暴怒起來,三個腦袋同時衝著他咆哮:「蠢貨!你這個無可救藥的蠢貨!貧道是拿下了天嗎?貧道是在救你們的命!天早就死了!它在無數個紀元前就已經腐爛、發臭、變成了一個比貧道還要瘋癲億萬倍的怪物!」

  「它流下的每一滴雨都是膿血,吹出的每一口氣都是瘟疫!若不是貧道在它徹底污染這個世界之前,將它煉化成了這根戒尺,你們這些蠢貨,連同這世上所有的生靈,早就被它污染成邪祟了!」

  青陵州城隍艱難地咽了口唾沫,顫聲問道:「那……那您是如何能夠修煉這《飛升經》的?既然此界無天,為何您能夠獨自踏上仙道?」

  鶴全真三個腦袋聽到這個問題,同時露出了一種狂傲至極的神情,中間的腦袋癲狂地大笑起來:「嘎嘎嘎!你這蠢貨問得好!貧道之所以能修煉這《飛升經》,是因為這不是原來的版本,而是經過上萬次修改的版本,已經能完美的融入這個世界。」

  鶴全真話音剛落,三個腦袋同時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。

  中間的腦袋緩緩轉向青陵州城隍,金色的豎瞳里閃爍著危險的光芒。

  「等等……」鶴全真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而陰冷,「貧道剛才感覺到了一絲微弱但很純粹的氣息,就在你身上。」

  它突然暴起,巨大的身軀瞬間衝到青陵州城隍面前,三個腦袋同時湊近,六隻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他,那種壓迫感幾乎要將他的魂體壓碎。

  「你!」中間的腦袋用一種近乎咆哮的聲音質問道,「你剛才是不是偷偷修煉了貧道經書上的功法?!」

  青陵州城隍嚇得魂飛魄散,連連擺手,聲音顫抖得幾乎說不出話來:「沒有!沒有!道長明鑑!晚輩絕對沒有!晚輩只是個小小的城隍,怎麼敢偷練您的仙法!」

  左邊的老二腦袋眼珠一轉,貪婪地舔了舔鳥喙:「大哥!我聞到了!確實有一股純粹的氣息!這蠢貨絕對偷練了!我們吃了他吧!」

  右邊的老三腦袋也饞的直流口水,連連點頭:「沒錯!沒錯!他肯定看了,我們吃了他!」

  「我真的沒有!」

  青陵州城隍幾乎要哭了,「道長!您要相信我啊!我怎麼敢偷練您的功法!我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!」

  鶴全真三個腦袋同時露出了惡毒的笑容,中間的腦袋用一種陰森森的聲音說道:「既然你說沒有,那就讓貧道親自檢查一下!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它猛地伸出一隻巨大的翅膀,死死按住青陵州城隍的胸口。

  一股詭異的黑霧從翅膀中湧出,如同無數觸手般鑽入他的體內。

  「不要!不要!」青陵州城隍驚恐地掙扎著,但在那恐怖的力量面前,他根本無法動彈。

  幾息之後,鶴全真的探查結束了。

  中間的腦袋緩緩抬起,金色的豎瞳里燃燒著暴怒的火焰。

  它咆哮道:「你這個該死的蠢貨!貧道在你的經脈里感受到了《飛升經》的氣息!你竟然真的偷練了貧道的功法!」


  「我沒有!我真的沒有!」青陵州城隍拼命辯解,「道長!我只是無意間…」

  「無意間?!」

  三個腦袋同時暴怒,「那也不行!你這個卑鄙的竊賊!膽敢盜取貧道的道統!」

  左邊的老二腦袋興奮地尖叫:「老大!吃了他!吃了他!這種偷盜者就該受到最嚴厲的懲罰!」

  右邊的老三腦袋也咆哮道:「對!吃了他!讓他知道偷練仙法的下場!」

  鶴全真中間的腦袋眼中的癲狂已經完全被暴怒所取代,它用一種近乎瘋狂的聲音嘶吼道:「貧道好不容易得來的功法,你這個蠢貨竟敢偷學!這是對貧道最大的褻瀆!最大的冒犯!」

  「死!你必須死!」

  話音未落,鶴全真巨大的身軀猛地撲向青陵州城隍,三個腦袋同時張開血盆大口,露出森白的獠牙。

  「不——」青陵州城隍的慘叫聲還沒完全發出,就被三張巨嘴同時撕咬。

  「咔嚓!咔嚓!」

  骨肉分離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,青陵州城隍的神魂體被瞬間撕成了無數碎片,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,就被三個腦袋爭先恐後地吞噬殆盡。

  「嘎嘎嘎!這就是偷盜者的下場!敢偷練貧道的功法,真是不知死活!」中間的腦袋滿意地舔了舔嘴角的血跡。

  左邊的老二腦袋也得意洋洋地說道:「老大威武!這種蠢貨就該被吃掉!」

  右邊的老三腦袋打了個飽嗝,滿足地說道:「嗯…城隍的味道還不錯,比那些小鬼好吃多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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