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5章 這我真沒見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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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哇,天亮了?」

  盧顯正一門心思地盤算著東行出使的種種細節,如何在碧雲濤那把老刀面前保住小命,又如何在不激怒東方勢力的情況下替好友李旭儘量周旋。

  腦子裡亂鬨鬨的,塞滿了各種糟糕的預案和說辭。

  以至於殿外那熾烈紅光映入眼帘時,他第一反應竟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。

  心裡還嘀咕了一句:

  這太陽…出得倒挺別致,紅光萬丈的…嗯?不對啊!

  這不大白天的嗎?!日頭還掛在東邊呢!太陽還能出來兩次?!從後宮方向出來?!

  不止是他,殿中絕大多數臣工,在最初的瞬間都有些發懵。

  那紅光來得太突然,直衝霄漢,將整個皇宮都籠罩在了一層紅暈之中。

  短暫的呆滯後,一名老臣,猛地瞪圓了眼睛,手指顫抖地指向紅光爆發的方向,失聲尖叫:

  「那、那是…溫室宮!是陛下閉關的方向!」

  「陛下…陛下要出關了?!」

  「蒼天有眼!蒼天有眼啊!正值多事之秋,四方不靖,陛下此時出關,豈不是天佑我大炎?!」

  一時間,眾臣工喜形於色,先前縈繞在心頭的重重陰霾,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吉兆一掃而空!

  「陛下出關,定能震懾宵小,穩定朝野!」

  「正是!有陛下主持大局,我等何須再如此憂心忡忡?要戰便戰,要談便談,自有聖心獨斷!」

  但眾人的興奮與吶喊還沒持續幾個呼吸,那沖天而起的熾烈紅光,在爆發了短短數息之後,竟又眨眼就消失不見了!

  紅光散盡,天空恢復了原本的澄澈,只留下殿中眾人臉上尚未褪去的狂喜,與眼中迅速爬滿的驚愕與茫然。

  那紅光消散得太過詭異,全然不似聖駕功成出關、氣機圓滿收束應有的從容徵兆,倒像是…力有未逮,或是中途出了什麼意想不到的岔子?

  「怎、怎麼回事?!」

  「紅光…怎麼沒了?」

  「陛下…陛下出關…失敗了?」

  「難道是…走火入魔?!」

  「老祖…陛下這是…」 盧顯心中也是七上八下,下意識地轉頭,想去尋找主心骨武懷瑜,詢問這詭異情況。

  但那御座上的身影已經不見蹤影,只留下空空如也的座椅和微微晃動的珠簾。

  想來,是在宮中異變發生的第一時間,這位修為深厚的老祖,便已察覺不對,以最快的速度趕往事發中心了。

  深宮,溫室殿。

  這座專為女帝武灼衣休憩、閉關而修建的宮殿,寂靜無聲。

  月儀是第一個親身感受到殿內驚變的人。

  她奉旨去前朝傳了話,返回溫室殿時,見陛下已然安然入睡,便如往常一樣,侍立在帷幕之後,屏息靜氣,不敢有絲毫打擾。

  不成想,她站了還沒到一炷香的時間,裡面就出了事。

  一股異常灼熱的氣息,從那帷幕之後猛地爆發出來!

  月儀根本來不及應對,就被狠狠掀飛了出去!

  幸而她不是尋常女官。

  她自幼得武灼衣青眼,不僅隨侍左右,更因這份親近而得以時常接受指點,資源供給亦從不短缺,甚至擁有進入皇室演武場的資格。

  一身修為雖遠不及頂尖,卻也紮實不俗。

  危急關頭,她於空中強擰腰身,卸去部分力道,踉蹌著向後滑退出七八丈遠,從殿內飛出到殿外,總算站穩腳跟。

  驚魂未定,月儀也顧不上調息,急忙抬頭望向殿門,心中揪緊。

  陛下到底怎麼了?!

  不等她看清殿內情形,武懷瑜那熟悉的背影就閃現在身前,佇立在殿門前方。

  「老祖!」 月儀心中頓時大定,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
  有這位修為通天的老聖人在此坐鎮,陛下無論遇到何種變故,應當都可保無虞了。

  但緊接著,月儀的心又提了起來。

  因為武懷瑜並未像她預料的那樣,立刻走入殿內查看情況。

  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,負手而立,透過那嚴實的帷幕望向內里,臉上沒有焦急擔憂之色,而是流露出一種…極其古怪、複雜難言的神情。


  像是被什麼東西深深震撼了。

  是什麼樣的情況,能讓歷經無數風雨、早已古井無波的老祖,露出這般神情?

  月儀心臟突突直跳。

  一個最可怕的念頭,不受控制地鑽進她的腦海,讓她的俏臉「唰」地一下變得慘白。

  陛下…陛下不會是…出大事了吧?

  她思緒混亂,下意識地往最壞的情況想去。

  陛下孕期本就辛苦,近日又為國事憂心勞神,耗費大量心神處理各方急報。

  更何況,陛下私下裡…確實不太「安分」…時常背著御醫和長輩們,偷溜去尚食局順些油膩炙烤之物解饞。

  兼之她本身便是武道強者,即便有孕在身,也時常趁老夫人們沒盯住,偷偷寢宮庭院中活動筋骨,做些熱身,美其名曰保持狀態…

  難道…難道是動了胎氣,以至…早…早產了?!

  月儀只是一個未經人事,從幼時就跟在女帝身邊的年輕姑娘,對生育之事只有模糊概念。

  自武灼衣懷孕之日起,她便繃緊了弦。

  此刻面對這連老祖都為之變色的異變,霎時慌了神,手足無措,只覺得天都要塌了。

  「別慌,月儀。」

  就在月儀心急如焚,幾乎要不顧一切撲進去的剎那,一道爽朗的笑聲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。

  是陛下的聲音!

  「朕沒事,好得很,」 那聲音繼續說道,中氣十足,「從沒像現在這麼好過。」

  泫然欲泣的月儀猛地愣住,茫然地抬起頭,看向前方。

  視線所及,是那遮擋住內殿一切的朱紅色織金帷幕,紋絲不動。

  陛下?您真的沒事?那剛才…?

  月儀嘴唇動了動,卻發不出聲音,只能在心中急問。

  啪。

  她聽到有誰打了個響指,在她思維再次流動時,駭然驚覺,自己已經來到了殿內!

  身後,殿門緊閉,身邊是同樣剛剛出現的老祖…

  怎麼會…?

  月儀心中翻起滔天巨浪。

  六境修行者確實有涉及空間的能力,但陛下專精修武,並不擅長此道。

  怎麼可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將兩個人從殿外挪進殿內?

  陛下…突破了?!

  月儀呼吸急促起來。

  可是…這怎麼可能?!

  即使陛下天賦絕倫,冠絕當代,可修行乃是逆水行舟,步步艱辛,尤其是越到後面,每一境的突破都需要海量的積累、關鍵的感悟乃至生死間的契機。

  哪有…哪有躺著吃吃喝喝,甚至剛才可能還在睡覺…就突然破境,而且還是直入那傳說中「聖境」的道理?!

  月儀感覺自己的大腦嗡嗡作響,快要轉不動了,只能求助地望向一起被搬進來的老祖。

  「丫頭…」

  武懷瑜終於開口了,他抬起手,似乎想比劃什麼,豎起一根手指,在空中點了兩下,然後又無力地放下。

  一副欲言又止,不知該從何說起的模樣。

  顯然,這位活了三百多年,見慣風浪的皇室老祖,也受到了不小的衝擊,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完全不合常理的現實。

  「呵…」

  帷幕之後,傳來女帝武灼衣兩聲輕鬆的低笑。

  「老祖也覺得不可思議?」

  「當然…」

  武懷瑜苦笑連連,搖了搖頭。

  老夫修行三百餘載,自詡也算見多識廣,奇人異事見過不少。可如你這般…這般突破的,當真是頭一遭聽說,頭一遭親眼得見。」

  他負手感慨。

  「老夫原以為,這世間的修行之理,縱有萬千變化,總歸跳不出那個框子。今日方知,還是小瞧了這天地,小瞧了…某些人的際遇。」

  他甚至可以想像,若是武灼衣這種「睡覺睡到聖境」的突破方式傳揚出去,天下間那些為了突破瓶頸而苦苦掙扎,甚至走火入魔的修行者們,怕是少不了要排著隊去跳海。

  太打擊人了!


  話說回來,一個在娘胎里就趕上親娘晉升聖境的孩子…

  這生出來,該有多強?天賦得逆天成什麼樣?

  月儀此刻仍是一臉呆滯,但武懷瑜的話,她好歹是聽懂了關鍵信息。

  陛下,當真晉升聖境了!

  一個孕婦,每天吃吃喝喝,睡睡覺…然後就…聖境了?!

  說好的戰鬥與生死歷練才是突破的最佳途徑呢?

  而且,她沒記錯的話,就在紅光爆發前一刻,她離開時,陛下分明是…睡著了啊!

  睡覺…破境?!

  這真的是真實存在的嗎?!

  月儀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。

  倒不是她接受不了女帝變強這件事。

  恰恰相反,她誓死效忠的君主變得更強,橫掃八荒,她只會欣喜若狂,與有榮焉。

  但是…這變強的方式,完全顛覆了她的固有認知!

  簡直就像有人告訴她太陽其實是從西邊升起來的一樣荒謬,讓她一時之間完全無法消化,只剩滿腦子「阿巴阿巴」了。

  「不過,丫頭,」

  武懷瑜到底是歷經大風大浪的皇室老祖,短暫的震驚與感慨過後,他迅速調整了心態,察覺到武灼衣的不對勁。

  「你的狀況…似乎有些奇怪。雖說確已踏入聖境之門,但這氣息,老夫總覺得有些虛浮不定,可是突破過程中出了什麼岔子?或是另有隱情?」

  老祖就是老祖,一眼便看出了問題所在。

  「老祖慧眼如炬。」

  帷幕後的武灼衣並未隱瞞,在場的兩人,一位是血脈至親、皇室支柱,另一位是絕對的心腹,生死可托,確實沒有隱瞞的必要。

  「灼衣確有一件緊要之事亟待處理,其中關竅頗為複雜,牽涉甚廣,不便在此詳言。」

  「此次雖僥倖踏入聖境,但受此事影響,短時間內,怕是不便全力出手,與人爭鬥。」

  「是懷…祝余那邊的事?」 武懷瑜瞬間聯想到了什麼,低聲問道。

  武灼衣沒有直接承認,卻也沒有否認,而是話鋒一轉,直接說起了當前的局勢:

  「關於近日四方蜂起的諸多事端,南疆、天工閣、東方宗門,乃至北境可能存在的暗流,朕雖身在此處,亦有所感應與計較。老祖,且看此物。」

  說罷,一枚玉簡從帷幕之後飛出,被武懷瑜穩穩接住。

  武懷瑜握住玉簡,神念一探,眼裡精光閃了閃。

  他輕輕「哦?」了一聲:

  「原來…還有這般安排嗎?倒是…頗為巧妙,亦是大膽。老夫明白了。」

  他並未追問玉簡內容的具體細節,只是點了點頭,將玉簡收入袖中,顯然已明了武灼衣的意圖與布局。

  「東方那邊,」 武懷瑜隨即說起正事,臉色重新變得嚴肅。

  「碧刀宗攜舊案發難,已集結東方數州勢力,局勢一觸即發。」

  「李旭已在皓州,盧顯也已主動請纓,即將作為朝廷特使前往,意在拖延時間,穩住局面。」

  「李御史與盧侍郎?」武灼衣自是對這兩位老臣印象深刻的,若無他們,她和祝餘二十年前的經歷只怕會更加坎坷。

  「兩位皆是忠直幹練之臣,朕深知。」

  「朕雖暫時不便親身出手,但助他們一臂之力,還是可以做到的。」

  說完,她喚出一個名字:

  「盧顯。」

  前殿。

  盧顯正站在殿前玉階上,望著後宮方向,心中忐忑不安。

  剛剛經歷了紅光乍現又消失的他,正愁腸百結地盤算著東方之行,局勢已經這樣了,可不能再壞了。

  冥冥之中,他仿佛聽到了一聲呼喚。

  那聲音縹緲威嚴,卻又無比熟悉…

  是…是陛下的聲音!

  幾乎是條件反射般,盧顯腰板一挺,應道:

  「臣在!」

  「在」字尾音尚未完全落下,盧顯只覺得眼前一花!

  前殿的雕樑畫棟,還有同樣驚疑不定的同僚身影…全部消失不見!

  當他視線重新聚焦時,發現自己已然站在了一座幽靜宮殿門外的青石地上。

  盧顯咽了口唾沫,僵硬地抬起頭,看向近在咫尺的緊閉殿門。

  殿門之上,一塊匾額高懸,上書三個鎏金大字:

  溫室殿。

  盧顯大腦一空,呆滯了兩息有餘。

  溫、溫室殿?!

  我滴個親娘嘞!我怎麼到這兒來了?!剛才不是還在太極殿前嗎?!

  他一個激靈,所有雜念立時清空,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,「啪」地一聲,以最標準的姿態,立正站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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