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2章 這個仇,我記下了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「你、你還說!不許再說了!」

  昭華猛地轉過身,一雙美眸幾乎要噴出火來,惡狠狠地瞪著他,那氣鼓鼓又強撐威嚴的模樣,與她平日裡清冷出塵的月神形象反差極大。

  祝余立刻舉起雙手,作投降狀,臉上的笑容卻依舊燦爛,語氣誠懇:

  「師尊恕罪,弟子絕無笑話師尊的意思。弟子只是…太高興了。而且弟子所言句句肺腑,真心喜歡師尊。雖然您有時擰巴了些,又愛口是心非…」

  在昭華殺人般的目光注視下,他硬著頭皮,一臉真摯地補充道:

  「但在弟子眼裡,這些都是師尊獨一無二的優點,可愛得緊。」

  「我優你個頭——!」

  昭華覺得自己快要被這逆徒氣暈過去了。

  哪有這麼誇人的?

  這找茬都想不出的「誇讚」之詞,簡直是對她身為師尊、身為月神尊嚴的公開處刑!

  要不是絕大部分力量都用於維繫長牆,限制了她的發揮,她真恨不得立刻再調集些本體的力量降臨,非要…非要狠狠揍這無法無天的小混蛋一頓不可!

  祝余只是笑吟吟地望著她,看著她炸毛、羞惱卻又無可奈何的生動模樣,卻沒有再出言撩撥。

  見好就收的道理,他比誰都懂。

  撩撥需有度,過猶不及。

  此刻師尊大人已然羞窘到了某個臨界點,再繼續下去,這位臉皮不如一身龍鱗萬分之一厚的龍女,恐怕真會惱羞成怒,那可就不好收場了。

  他頂著昭華兇狠的瞪視,主動向前飄去,並未貿然再行靠近或做出任何肢體接觸,只是伸出手。

  「師尊,我所言,句句出自肺腑。我也知道,我正在做的,是貪得無厭之事。但,我絕不後悔。既已認清本心,便不會退縮,亦不會因任何外物而動搖。」

  昭華依舊瞪著他,可眼裡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取代。

  兩人便這般在空間中對峙著,一個伸著手,眼神堅定,一個瞪著眼,羞怒未消。

  僵持了不知多久,昭華終是率先「敗」下陣來,或者說,是忍不下去了。

  她高高揚起自己那只比祝余的手更為纖細修長的玉手,然後狠狠落下。

  啪!

  這隻玉手用力拍在了他的手上。

  拍完,她兇巴巴地沖祝余揚了揚下巴,試圖找回一點師尊的威嚴:

  「給為師記住了,你這小混蛋!今日…今日之事,才不是為師不想與你計較!是…是念在你此番除魔有功,且、且此處不過是一縷分魂,不便施以嚴懲!」

  「待到來日,你我真正相見之時,你看為師不好好收拾你一頓!定要讓你知道,什麼叫做尊師重道!把你這身憊懶無狀的皮子緊緊!」

  「是,弟子謹記師尊教誨!」

  祝余卻是笑容愈發燦爛。

  他立刻反手握住了昭華拍過來的手,至於昭華那番色厲內荏的「威脅」,他自然是左耳進右耳出,全然沒放在心上。

  自家師尊什麼性子,他再清楚不過。

  真到了重逢那日,她高興欣慰還來不及,哪裡會捨得真與他算帳?

  多半又是這般虛張聲勢一番,最後被他三兩句話哄得沒了脾氣。

  嘴硬心軟,口是心非,可是她最可愛的優點之一呢。

  「師尊,」他定了定神,收斂了玩笑之色,「我們…開始吧。」

  他調動起了《天地陰陽合和大道》功法的關竅,那意念順著相通的心念,穩穩地傳遞給昭華。

  昭華感受到腦海中多出的信息流,玉指在他掌心蜷縮了一下,卻沒有拒絕。

  只是,在徹底放開身心,準備依循那功法運轉之前,她還是最後嘴硬了一次,堅持道:

  「為師這終究只是一道分魂,便不要求你太多繁文縟節了。但你可給為師記牢了,等我們真正見面之時,你必須把該有的流程,一樣不落地給為師補上!」

  她說得煞有介事,對儀式感的執著大抵是她最後的底線了。

  「沒問題!都聽師尊的!」 祝余從善如流,回答得乾脆利落。

  補流程?

  當然要補!


  每一個都得補,定要辦得風風光光。

  昭華見他答應得爽快,這才像是勉強找回了點場子,心裡那點彆扭也散了些,閉上眼睛,勉為其難運轉起那功法來。

  活了幾千載歲月,她這還是第一次接觸這等專門為陰陽合和而創的奇功妙法。

  龍族血脈強橫,壽命幾乎與天同長,很少有同胞去考慮繁衍的事,更不需要靠別的法子輔助修行。

  不過這功法嘛…

  構思倒是奇巧,人族在這方面的研究,還真是…別出心裁,下了不少功夫啊?

  她正分出一縷心神,好奇地品鑑著這功法的精妙之處,便又聽到祝余的聲音響起。

  那話語的內容,讓遠在天外的昭華本體,都猝不及防地紅了整張俏臉,這縷分魂更是直接升溫。

  「對了,師尊啊,我突然想起一個事兒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昭華下意識在心神中回應,還未警覺。

  「您說,要是以後您用那副蘿莉外形,和我手牽手站一塊兒…」

  「咱倆,誰比較可能被抓走啊?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昭華運轉功法的心神陡然一滯,差點沒直接背過氣去。

  這個…這個專會挑時候氣人的小混蛋!

  他腦子裡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?!

  「小混蛋你…唔哦——!」

  羞惱到極致的斥罵才剛剛起了個頭,一股無比精純的靈氣就順著相連的心神涌了過來。

  滋潤了她這縷分魂,並以這分魂為橋樑,源源不斷地朝著無盡虛空之外,她那端坐於龍宮之中的本體輸送過去。

  猝不及防的襲擊,打斷了所有的羞惱與反擊。

  昭華的分魂悶哼一聲,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來,步了絳離她們的後塵,倒在祝余懷裡。

  天外,龍宮。

  正端坐占卜的昭華本體,亦是嬌軀一顫,那張比分魂更顯聖潔威嚴的絕美面容上,倏然飛起兩抹驚心動魄的紅暈,一直蔓延到白皙的頸項。

  手上用以占卜的銅錢也嘩啦一下掉落在地。

  「…逆徒!」

  一聲羞惱至極的輕嗔,在這寂靜的宮殿中響起。

  「母神?」

  那一聲情緒複雜的嗔怒低語,雖然極輕,卻依然被忠心耿耿侍立在神殿門外的月之民捕捉到了。

  殿門邊緣,一隻精美好看的水晶螳螂探頭探腦。

  它看到,那位向來古井無波,看萬事萬物都淡然處之的母神昭華,此刻竟前傾著身子,氣息有些不穩,絕美的臉龐上浮現著異樣的紅暈,緋色甚至蔓延到了天鵝頸。

  更讓它不解的是,母神的表情…似乎是在笑?

  嘴角明顯上揚著,與平日清冷聖潔的模樣截然不同。

  可為何,它聽到的那聲音,卻是一股子咬牙切齒的味道?

  母神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?

  它看著氣喘吁吁的神明,疑惑地歪歪頭。

  殿內,昭華在水晶螳螂探頭的同時便已察覺,她心中暗惱,面上卻反應極快。

  她瞬間挺直了背脊,臉上那抹羞惱的紅暈迅速被強行壓下的清冷所取代。

  又伸出手指,狀似隨意地在身前快速掐算了幾下,動作優雅。

  「無事。」她開口,聲音已恢復了慣常的平靜無波。

  只是方才心有所感,推演之下,算得凡間西方近來恐有風波將起。你去傳神諭,凡間月之民部族,近期諸般事務,皆需聽從祝余調遣,不得有違。」

  水晶螳螂聞言,立刻恭敬地垂下頭,無條件遵從母神的一切諭令。

  它下意識地準備退下執行,複眼轉動間,卻瞥見了神座前方地面上,散落著幾枚銅錢。

  那是…據說是參照凡間占卜之術製作的道具,母神最近老愛把玩這個。

  雖然它們都知道,母神若真要推演天機,一念便可洞悉,根本用不上這些凡物,但母神似乎樂在其中。

  此刻,這幾枚銅錢卻掉在了地上。

  昭華也終於後知後覺地注意到了自己腳邊那幾枚不聽話的「道具」。


  她完美的表情管理出現了裂痕,耳根那剛剛褪下些許的紅暈,又有捲土重來之勢。

  都怪那逆徒!

  她在心中又給祝余狠狠記上了一筆。

  若非他說出那般混帳話語,又突然引動靈氣交融,擾得她方寸大亂,心神失守,何至於連幾枚隨手拿著的玩物都拿不穩,在造物面前出這般小糗?

  雖然這銅錢本就是她閒來無聊,模仿凡人占卜姿態拿著玩玩的戲具,但既然拿了,作戲自然要做全套才是,掉了算怎麼回事?

  「咳。」

  昭華輕輕咳嗽一聲,掩飾那瞬間的尷尬。

  恍惚間,光芒閃了閃,那月之民一怔,眼中的困惑與好奇之色消散,變得一片澄澈空明。

  記憶之中,母神始終是安然端坐於神座之上,氣質高貴神秘,凜然不可逼視。

  心下對母神的敬畏與膜拜之情油然而生,它無比恭敬地再次垂首:「謹遵母神法旨。」

  然後退了下去,腦海中只剩下「傳令月之民,聽從祝余調遣」這一指令。

  昭華這才鬆了口氣。

  以她的神通,想要這些由她塑造的子民記住什麼,不過是一念之間。

  那點小小的失態,已然被徹底抹去,在月之民們的認知中,母神永遠是那般完美無瑕。

  「逆徒…」

  昭華低聲又念叨了一遍,將銅錢收入袖中,起身曳著華美的月白長裙,款步走向神殿邊緣那處開闊的雲台。

  憑欄而立,目光穿透雲天,落向了那浩瀚無垠的凡俗世界。

  「待相見之日,定要與你…好好清算,為師可輕饒不了你。」

  說罷,她又深深望了一眼那片大陸的天下之中,拂袖回到殿中。

  只餘下冰輪般的明月,懸掛於無垠天外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凡間,西域。

  莽莽草原,大河之畔。

  曾經雖然髒亂,但多少還有點秩序的部落營地,現下大半已亂成一團,許久未曾收拾了,難聞的氣味充斥在空氣中。

  粗重的低吼聲在風中迴蕩,此起彼伏,竟壓過了戰馬的嘶鳴。

  黑壓壓的人群聚集在一起,躁動不安。

  他們大多身穿髒污的皮甲,裸露的皮膚上繪著猙獰的圖騰,雙眼赤紅,布滿血絲,喉嚨里不斷發出「嗬嗬」的怪響,渾身肌肉賁張,青筋暴跳。

  手中緊握的彎刀、重斧等武器,被捏得嘎吱作響,似乎下一刻就要揮向什麼。

  就連營地里豢養的獒犬,都顯得異常焦灼不安,對著人群齜牙低吠,卻又不敢靠近。

  人群的最前方,是幾名身材格外魁梧,披掛著厚重鐵甲的部落酋長。

  他們的狀態,比普通武士好不了多少,同樣雙目赤紅,呼吸粗重。

  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勢更為兇悍,一個個呲牙咧嘴。

  察剌站在大帳之前,按著腰刀。

  目視著這些和幾個月前相比,大變樣的部落武士,表情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凝重。

  「特使大人!!」

  一聲炸雷般的怒吼,粗暴地打斷了察剌的思緒。

  那個素來狡詐詭詐聞名的刀疤頭人排眾而出,死盯著察剌。

  「為何還不下令進攻?!啊?!那些懦弱的南人,像縮頭烏龜一樣躲進了他們的石頭城牆後面!」

  「兒郎們的刀已經渴了太久!血已經燒得太旺!你聽聽這聲音!」

  他猛地抬手後指,指向身後那片低吼的海洋,自己脖頸上的青筋也因激動而暴突。

  「沒有廝殺,沒有鮮血,他們就要瘋了!老子也快瘋了!你知道硬憋著這股勁兒沒仗可打,是什麼滋味兒嗎?!」

  他的怒吼也引動了這些部落武士的情緒,那群狂躁的壯漢找到了宣洩口,頓時發出更加響亮的咆哮。

  「讓我們進攻!」那個絡腮鬍也大吼著,揮舞著自己的斧頭。

  「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?!察剌!當初是你逼迫我們!逼著我們去和南人拼命!現在為何又慫了?!你莫不是在消遣我們?!」

  「說話!察剌!回答我們!」

  這群已經被燒掉了大多理智的蠻子吼叫著,武器拍打得嘩嘩響。

  察剌一臉的憋悶。

  大薩滿給的藥,勁兒是不是有些太大了?

  野狗都要變成瘋狗了。

  短短數月內便脫胎換骨,變得力大無窮卻也狂暴易怒,幾乎難以管束。

  他曾經瞧不起他們,可現在…他覺得自己要被他們吃了。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