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9章 別逗你師父笑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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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年輕人終於轉過身,目光落在大可汗手裡一直抱著的那隻罐子上。

  「把罐子放下。」

  大可汗連忙彎腰,將罐子輕輕放在地上。

  只見尊上甚至沒有轉身,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,對著罐子方向,遙遙一指。

  罐蓋飛起,湧出濃稠的血霧。

  那霧氣赤紅如血,粘稠得幾乎要滴下來,一從罐中湧出,便向著凹地蔓延而去。

  霧氣之中,無數面孔在嘶吼掙扎,那是過去數月時間裡,所有戰死的草原部落戰士的亡魂殘念,被以秘法強行拘束,煉化在這血氣之中。

  大可汗下意識後退一步。

  那霧氣越過凹地邊緣的岩石,向著那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屍骸涌去。

  下一刻,整個地下墳場,似乎都微微震動了一下。

  起初是窸窸窣窣的骨骼摩擦聲,從屍骸堆的各個角落響起。

  緊接著,那些體型相對較小,形態各異的妖物屍骸,空洞的眼窩裡燃起深紅色的火光。

  凹地邊緣,一具半人半狼的屍骸,最先動了。

  那具倒伏了不知多少年的骸骨,撐著地面,緩緩撐起了身體。

  它晃了晃,像是在適應這具久未使用的軀體,然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。

  眼眶之中,兩團深紅的火光跳動。

  一頭又一頭。

  越來越多的妖物屍骸,在血霧的籠罩下,緩緩爬起。

  那些曾經死在這片戰場上,不知躺了多少年的存在,此刻正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,數以百計,黑壓壓一片,充斥著整個視野。

  大可汗看得目瞪口呆,嘴皮子都在發抖。

  原來……原來收集戰場血氣,不僅僅是為了供給神藥或某些秘法…而是幹這個的?!

  以戰養戰,以亡者之血魂,喚醒更古老的亡者之軀!

  這比製造幾頭「聖物」,或許更加實際,更加恐怖!

  只要戰爭持續,只要死亡不絕,只要血氣不斷…這支軍隊,理論上就能不斷得到兵源補充!

  「此物,便是你今後穩定內部的底氣。」

  尊上此時才緩緩轉過身,年輕的面容在凹地中升騰的血光映照下,顯得有些妖異。

  「然,藥不能停。對那些部落,神藥的供給與控制,仍需繼續,雙管齊下,方是駕馭豺狼之道。」

  他指著那屍骸軍團,冷冷道…

  「這股力量,非到必要關頭,輕易不可直接用在正面強攻大炎的戰場上。」

  「過早暴露這等手段,易引不可測之變。但,用來『說服』那些陽奉陰違的部落頭領,讓他們認清誰才是真正掌握生殺予奪之力的人,讓他們老實聽話,卻是再合適不過。」

  大可汗恍然大悟,眼中精光閃爍。

  是了,用這些可怕的屍骸傀兵去威懾各部,甚至…殺雞儆猴,確實比單純的利益捆綁或藥物控制更有效。

  那些頭領再貪婪惜命,面對這種非人的恐怖力量,也得掂量掂量。

  當即連忙點頭:

  「是!尊上英明!有此神兵,那些蠢貨若再敢聒噪,定讓他們知曉厲害!」

  但是…他轉念一想,眉頭又皺了起來,猶豫了一下,還是硬著頭皮道:

  「尊上明鑑,有此力量震懾內部,自然極好。可…可這屍骸軍團既然不能輕易用於正面戰場,那要持續給鎮西軍施壓和收集血氣,終究…終究還是需要草原各部的兒郎去戰場上拼殺啊。」

  「下面那些人,終究不是無知無覺的傀儡,除非全部用藥物徹底控制心神,否則一而再、再而三地讓他們得不到補償地去送死…恐怕,遲早要出大亂子。」

  這確實是個現實問題。

  光靠威壓與畫餅,無法長期驅使活人為你賣命,尤其當犧牲看不到盡頭的時候。

  尊上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問,那張年輕的臉上,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:

  「草原不是鐵板一塊,難道南方就是鐵板一塊了嗎?」

  「你當年縱橫草原,覬覦中原之時,難道就從未與南人內部的某些勢力,有過些合作嗎?」

  大可汗心中猛地一跳。


  他聽懂了尊上的暗示,這是要他在大炎內部,尋找合作夥伴,利用大炎內部的矛盾。

  「據我所知,」 尊上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,「最近這些年,南方朝廷勢頭太盛了。女帝威壓當世,老祖出山坐鎮,天工閣、南疆接連靠攏…朝廷前所未有的強大。」

  「你說,那些習慣了割據一方,與中樞若即若離的地方大族、邊疆軍鎮,乃至某些與朝廷素有舊怨的修行勢力,他們心裡…會好過嗎?會不害怕嗎?」

  「尤其是鎮西軍…那是女帝起家的嫡系,是她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,也是拱衛西域、壓制草原的最重要力量。」

  「你說,那些希望朝廷力量被削弱,希望女帝影響力下降,甚至…希望這天下重新熱鬧起來的人,會不會樂於見到,這把刀,在西域這片泥潭裡,被慢慢磨損呢?」

  大可汗聽得心領神會,只覺腦中雲霧盡去,豁然開朗。

  是了!他怎麼忘了這一茬!

  大炎內部,從來就不是鐵板一塊!

  地方與中央,世家與寒門,武將集團與文官系統,乃至修行界與朝廷之間,矛盾與利益糾葛盤根錯節!

  以前敕勒部強盛時,就沒少利用這些矛盾,或暗中交易,或借力打力。

  如今朝廷威勢太盛,必然擠壓了許多勢力的生存空間與利益。

  一方多吃一口,另一方就少吃一口。

  這些人,正是可以暗中串聯和利用的對象!

  不需要他們直接叛變或出兵,只需要他們在關鍵時刻,提供一些情報,或是暗中遺漏一些物資,就足以讓前線的戰事變得對草原更加有利!

  「尊上深謀遠慮!屬下明白了!」

  「去吧。」

  尊上揮了揮手,看向那片被他喚醒的屍骸。

  「領著這些東西回去。該震懾的震懾,該聯絡的謹慎聯絡。水滴石穿,而非一蹴而就。」

  「記住,我們的目的,是收集足夠的血氣,完成儀式。至於過程如何,誰獲利,誰受損,並不重要。」

  「我明白了。」

  他單膝跪地,右手撫胸,行了一個草原上最隆重的禮節。

  「謝尊上指點。」

  待大可汗帶著屍骸軍團退下後,年輕人站在原地,望著那些屍骸,沉默良久。

  「老師,」他對著空氣開口,「您說,那些南人內部的貪婪之徒,當真可用嗎?他們真會為了眼前私利,就做出出賣本族利益之舉?」

  片刻寂靜後,那蒼老的聲音響起:

  「呵呵,蠢徒。你終究還是把那些人,看得太高尚了些,也想得太聰明了些。」

  「這等事,古往今來,發生得還少嗎?王朝鼎盛時,自不乏忠貞之士,然樹大必有枯枝,陽光越烈,其下陰影滋生得便越快、越毒。」

  「權力傾軋,利益糾葛,新舊更替,理念衝突…哪一樣不能催生出罔顧大局,只圖私利的蟲豸與野心家?」

  「妖族如此,人族亦如此。」

  「遠的不說,就二十年前南人朝堂奸佞當道時,與敕勒人暗中往來,輸送利益甚至出賣軍情的,難道少了?」

  「族群?大義?在足夠的利益誘惑,或身家性命威脅面前,對許多人而言,不過是可以隨時拋卻的漂亮外衣罷了。」

  「尤其是對於那些高門而言,什麼天下大義都是虛的,讓家族延續才是最重要的事。」

  「現在大炎朝廷勢大,那些地方上的大族日子不好過。他們被壓製得越狠,心裡的怨恨就越深。這個時候遞根繩子過去,他們會不抓?」

  「不過,」 老者話鋒一轉,「此事單靠那草原蠻子暗中串聯,恐力有不逮,也易生變數。那些南人內部的牆頭草,最是滑頭,不見兔子不撒鷹。」

  徒弟心中一動:「師父的意思是…」

  「此地事宜,接下來便暫且交由你盯著。按既定方略,引導蠻子們與鎮西軍糾纏,收集血氣,這些你應當能把握。」

  「老夫要親自往南去一趟。」

  年輕人眼睛一亮,興奮道:

  「師父莫不是要再次化身入朝堂?來個中心開花?」

  「開什麼花!」 蒼老的聲音訓斥道,「上京那地方,如今也是我們能輕易踏足的?」


  年輕人被罵得一噎,不解道:

  「老師,不是您說,如今南人朝廷看似鐵板一塊,實則內部矛盾暗涌,正是分化瓦解的良機嗎?且以老師之能,變幻形貌,潛入其中,尋機而動,未必不能…」

  「糊塗!」

  老者聲音嚴厲起來。

  「上京如今有那聖境小兒坐鎮,老夫當年全盛時或可不懼,如今…哼。」

  「況且,那個祝余,和武家那個女帝,說不準也有關係。」

  「什麼?!」

  徒弟這次是真正地大吃一驚。

  「師父,這…這從何說起?可有確鑿證據?」

  「推測。」

  老者冷哼一聲。

  「你仔細想想,幾百年來,每個時代最為耀眼的天之驕女,最終似乎都與他產生了千絲萬縷的聯繫。」

  「劍聖蘇燼雪,神巫絳離,還有那個天工閣的元繁熾,無一不是驚才絕艷,站在一方巔峰的女子。」

  「而武灼衣此人,乃是大炎武家數百年來最出色的奇才,以女子之身,雙十年華便統軍橫掃西域,三十餘歲已然觸摸到聖境門檻。」

  「其修行速度,堪稱人族數百年來第一流。而且,關於她早年一些離奇經歷,快速崛起的軌跡,細查之下,亦有不少迷霧之處,仿佛總有外力或莫名機緣相助。」

  「所以,」老者說,「上京,絕不能去。」

  徒弟從震驚中緩過神來,恭敬問道:「那師父此次南下,不去上京,卻是要…?」

  「去見些老朋友,一些早年有過來往的舊識,雖然時過境遷,但多少還有些香火情分。」

  他沒有具體說明是哪些「朋友」,但徒弟已然心領神會。

  「弟子明白了。」 徒弟肅然應道,「此地之事,弟子必當謹慎處置,不負師父所託。恭祝師父,南行順利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老者淡淡應了一聲,再不言語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小世界。

  圍坐在正中光繭四周的四道絕美身影,幾乎同時從各自外務狀態中收攏了心神。

  雖絕大部分意識仍需關注外界布局與自身修煉,但維繫此處護法的本體之間,偶爾簡短的交流與同步信息,亦是必要。

  蘇燼雪的本體率先睜開雙眸,看向元繁熾,開口道:

  「劍宗與天工閣接洽之事,進展尚算順利。你閣中那位領隊的靈音長老,行事幹練,溝通有方,與宗內幾位負責接洽的長老相處頗為融洽。進退有度,言辭得體,倒是個伶俐人。」

  她停頓了一下,問:

  「這位,莫不是半路加入天工閣的?」

  元繁熾沒聽出她話里的意思,認真答道:

  「靈師姐?她確實是天工閣出生的,自小在閣中長大。她處事素來周全,長老們都很喜歡她。」

  蘇燼雪:「…嗯。」

  絳離輕笑一聲,接話道:「我這邊也順利。大陣已布置妥當,天工閣提供的材料比預想的還要好。他們做事確實牢靠。」

  「那幾個機關師剛開始還有點怕我,畢竟南疆神巫的名聲在外,後來發現我不吃人,也就放開了。有個年輕的,還問我能不能給幾隻蠱蟲帶回去研究。」

  元繁熾好奇道:「你給了嗎?」

  「給了。」絳離笑得意味深長,「普通的,養死了也沒事。真養出什麼來,也算她有緣。」

  幾人又聊了幾句,目光轉向一直沒開口的玄影。

  玄影盤腿坐在一邊,臉上掛著笑,那笑容怎麼看怎麼欠揍。

  元繁熾看她那副樣子,忍不住問:

  「你那邊呢?九鳳那邊怎麼樣?」

  「順利,非常順利。」

  玄影挺著胸脯,那得意勁兒都快溢出來了。

  「九鳳的屬妖們現在可老實了,讓幹什麼幹什麼,只有一個小刺頭,不服管教。」

  元繁熾看著她,試探道:「曦靈?」

  玄影沒肯定,也沒否認。

  只是笑得更欠揍了。


  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,沒再多問,反正她一直奇奇怪怪的。

  腦子裡住著不止一個靈魂,想來也正常不到哪兒去。

  最後,四道目光同時轉向一直沉默的那個方向。

  那裡,是祝余的位置,就差他這裡還沒有動靜了,也不知是否順利。

  四女眼中都有憂慮之色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然而此時此刻,祝余那邊的情況,和她們想像的,完全不同。

  祝余眼前,一紅一紫兩道倩影正在聯袂而舞。

  紅色的那道,熱烈如火,裙擺翻飛間火羽飛揚,笑容明媚得晃眼。

  紫色的那道,柔情似水,眼波流轉間儘是說不盡的深情。

  兩道身影交織、旋轉,舞姿曼妙,美得令人窒息。

  她們跳著,舞著,漸漸向他靠攏。

  祝余坐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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