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7章 你有病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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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玄影盯著那隻伸到面前的手,抬起自己的手來,然後…

  啪!

  她一把打開那隻手,聲音清脆響亮,在識海中迴蕩。

  「少來這套。」

  「哦?」

  前世挑眉,那小東西站在她面前,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,仰著頭,一雙黑眸死死盯著她。

  「才不要讓你替我做決定!即使你是過去的我也不行!」

  她攥緊拳頭,火焰在她身上升騰。

  「我要自己去做,和夫君一起!」

  話音落下,她渾身燃起鳳凰火,火焰越燒越旺,將她的整個身形都籠罩其中,仿佛一顆小小的太陽,在這片識海中綻放出刺眼的光芒。

  火焰直撲前世,但那在她打開對方手時沒有反應的屏障,這時候又激活了。

  玄影一頭撞在屏障上,被狠狠彈回,在地上翻了幾個滾。

  她站起來,深吸一口氣,再次化作一團燃燒的流星,朝著屏障猛衝過去!

  撞,彈回!

  爬起來!

  再撞,再彈回!

  一次又一次。

  那小鳳凰像瘋了一樣,一次次撞向那道屏障。

  火焰在她身上燃燒,越燒越旺,每撞一次,就更旺一分。

  屏障上出現裂痕,並開始蔓延。

  前世站在屏障另一邊,看著那個小東西像瘋了一樣撞向自己設下的屏障,看著她一次次被彈回,又一次次爬起來。

  「有意思。」她勾起嘴角,抬手優雅地撩了下耳畔垂落的銀白髮絲。

  「哎呀呀~不好騙了呢。小可愛…很有氣勢,很有精神嘛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看著屏障上越來越密的裂痕,以及屏障後那個氣勢越來越盛的小丫頭,臉上的笑容加深:

  「既然這麼有幹勁,那姐姐就陪你好好耍耍。」

  最後一個字音落下,屏障終於破碎,那團火焰衝破了阻礙。

  火焰之中,玄影的面容清晰可見,咬牙切齒,眼神決絕,拳頭緊握,直取她面門!

  面對這兇猛撲來的小傢伙,前世只是嘴角噙著那抹玩味的笑,側身一避。

  火焰流星擦著她的裙邊掠過。

  玄影撲了個空,去勢不止,在地上狼狽地翻了幾個滾,才堪堪穩住身形,半蹲在地,急促地喘息著,立刻轉身,再次擺出戒備與進攻的架勢

  前世轉過身,正面看著她,點評道:

  「這才像點樣子。不過…光有氣勢可不夠哦。」

  說完,玄影已經衝到她面前,一拳轟出!

  她隨意地抬手一擋,拳掌相交,火焰四濺。

  玄影被震得連連後退了三步,才勉強站穩,而前世紋絲不動,只甩了甩手。

  「力道還行,就是太直了。直來直去,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想打哪裡嗎?打架不是比誰力氣大,小可愛。」

  「你…!」

  玄影氣結,小臉漲得更紅。

  但她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,剛才那一拳,確實傾注了太多情緒,少了變化。

  她沒有廢話,腳下發力,身形再次化作一道火線,從另一個刁鑽的角度攻上!

  而就在這時,一個聲音忽然響起。

  「尊主!屬下求教!」

  聲音自外面而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演武幻境。

  赤凰、丹翎以及其他幾名在剛才觀摩中有所感悟的妖族精銳,互相餵了幾招,總覺得少了點什麼。

  她們看向不遠處那道盤膝而坐的身影,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口了。

  「尊主。」

  那道身影沒有反應。

  赤凰又叫了一聲:

  「尊主?」

  那道身影終於動了,她睜開眼,目光淡淡掃過來。

  「何事?」

  赤凰被她那目光一掃,心裡莫名一緊,但還是硬著頭皮道:


  「屬下…屬下想再向尊主請教幾招。方才練了一會兒,總覺得有些地方不通透,若尊主方便的話,可否與屬下等再練練手,在戰鬥中磨礪一二?」

  旁邊丹翎也連忙點頭:「對對對,屬下也想再練練!」

  其他妖族也紛紛行禮請求:

  「請尊主賜教!」

  石台上,「玄影」打量著這些請戰的眾妖,淡淡一笑。

  「好啊。」

  她應了。

  玄影愣住了。

  她們共享感官,外界的一切,她聽得一清二楚。

  這混蛋,她要在這裡和自己打,要控制主身給夫君護法,要分神去控制分身給屬妖們餵招,還要分力量注意緋羽和曦靈那邊?

  她瘋了嗎?

  前世看她停住,笑問:

  「怎麼了?小可愛?不打了?剛才的氣勢呢?」

  「打!怎麼不打!」

  玄影低吼一聲,身形再動,又是裹挾著火焰的巨拳轟出。

  前世看她這架勢,嘆了口氣,再次側身避開。

  同一時刻,現實中,分身抬起手,一道火焰屏障憑空出現在赤凰試探性攻來的一道熾熱爪影之前,將後者重重盪開。

  「發力過於追求剛猛,軌跡太直,破綻明顯。再來,試著將力量內斂,攻擊時預留變化。」

  那邊教訓完,識海這邊,玄影一擊落空,剛想變招,卻見前世長袖輕飄飄地一扇,一股巧勁輕輕撥弄了一下她的身體。

  玄影只覺得重心瞬間失衡,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力量帶偏,原本精妙的後續連招胎死腹中,踉踉蹌蹌向旁邊跌出好幾步,才勉強沒有摔倒。

  而前世紋絲不動。

  遊刃有餘。

  她甚至沒有專門來看自己,她的注意力同時分配在識海內的較量與外界的分身指導上,兩邊都處理得從容不迫。

  這種被全方位碾壓的感覺,讓玄影幾乎要氣炸了。

  她低吼一聲,不管不顧地再次凝聚火焰,就要不管什麼技巧章法地猛衝過去。

  而前世只是對她一張手。

  一個簡單至極的動作。

  玄影轟出的火焰瞬間轉向,反噬自身!

  「什麼?!!」 玄影瞳孔一縮,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防禦或閃避。

  她自己的火焰,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她自己身上!

  「啊!」

  慘叫聲中,玄影小小的身體被炸得高高飛起,然後重重摔落在遠處。

  她趴在地上,疼得齜牙咧嘴。

  前世依然動也沒動,她看著努力想爬起來的玄影,嘖嘖道:

  「怎麼,被打了幾下,就只會像野牛一樣猛衝猛打了?你今世學到的那些戰鬥技巧呢?還有你不是看到了不少『我』的記憶嗎?裡面難道就沒有一點關於力量運用的東西?」

  玄影掙扎著撐起上半身,她想起幾個月前,想起和武灼衣那場比試。

  雙方都是用火的,武灼衣被她——或者說陷入前世閃回狀態的她壓著打,火焰也被克制。

  當時的自己是怎麼教她的?

  火起於心,因念成形。

  以心馭火…

  還有緋羽教她的那些武技,一招一式,都是千錘百鍊的精華。

  以及在記憶里看到的那些畫面,前世的自己如何用火,如何控火,如何讓火焰成為自己的一部分。

  那些東西,她都會,怎麼這會兒全忘了?

  玄影慢慢爬起來,鳳凰火在她身上流動,一道紅色的鳳凰虛影在身後成型。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。

  「再來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上京,御史大夫李旭府上。

  休沐日。

  十日一輪的休沐,對朝中官員來說,是難得的清閒。

  李旭卻無心在府中消磨,換了一身便服,便讓車夫驅車前往城東。

  馬車在盧府門前停下。


  盧府的老管家正帶人在門口灑掃,見馬車停下,抬頭一看,認出了車上下來的身影,連忙迎上去。

  「李大夫!」老管家笑容滿面,躬身行禮,「您來得巧!郎主這兩日還念叨著,說要尋您討杯酒吃呢!」

  李旭擺擺手,一邊往裡走,一邊問道:

  「他在家?」

  「在在在!」老管家跟在身側,「郎主近來睏乏,今日休沐,便在後院亭中歇著。大夫且先去正廳坐著,容老僕去喚——」

  「不必了。」李旭打斷他,「我自己去見他。」

  說著,腳步不停,徑直向後院走去。

  老管家見狀,張了張嘴,終究沒敢阻攔。

  這位李大夫與自家郎主那是過命的交情,幾十年的老友,脾性相投又彼此知根知底,郎主早有吩咐,李大夫來府,不拘何時,皆如自家,無需通傳。

  他只能目送著李旭的背影消失在花木扶疏的後園小徑上,搖搖頭,自去忙活了。

  後院。

  涼亭里,躺椅上的身影睡得正香。

  那是個黑胖子,滿臉絡腮鬍子,隨著鼾聲一起一伏,肚皮也跟著一鼓一鼓。

  陽光透過亭檐灑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,正是補覺的好時候。

  李旭剛踏進後院,腳步頓了一下。

  涼亭邊,一個約莫五六歲,扎著雙丫髻,穿著粉色小襖裙的女童,正踮著腳尖,趴在搖椅邊上,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盧顯那隨著呼吸起伏的鬍子。

  一隻肉乎乎的小手正悄悄地伸過去,似乎想揪住那看起來很有趣的一翹一翹的鬍鬚。

  兩根小手指捏住一根翹得最高的鬍子,輕輕往上一提。

  「三娘。」

  李旭在連接涼亭的走廊口站定,輕輕喚了一聲。

  盧顯的幼孫女,小名三娘地小丫頭正全神貫注於「揪鬍子大業」,被這聲音嚇了一跳,小手猛地一抖,下意識地就揪住了指間那撮鬍子,用力一扯!

  「哎呦喂——!」

  盧顯猛地打了個擺子,差點從躺椅上栽下來。

  他捂著嘴唇,齜牙咧嘴地「吁」了好一陣,才看清眼前的情景。

  面前是背著小手,低著腦袋,一副「我知道錯了但我不是故意的」心虛模樣的小孫女三娘,小手裡還捏著兩根屬於他的鬍鬚。

  然後,他才看到站在走廊口,背著手繃著臉的李旭。

  盧顯瞪了李旭一眼,又低頭看向小孫女,無奈地笑了。

  「你這丫頭,又調皮,手勁兒倒是不小。」他伸手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,「快去找你阿爺去,阿翁有話和你李翁說。」

  小丫頭點了點頭,見阿翁沒怪自己,眼睛彎成月牙,噔噔噔跑走了。跑到李旭面前,規規矩矩行了個禮:

  「李翁好。」

  李旭繃著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,點點頭:

  「三娘乖。」

  小丫頭又噔噔噔跑遠了。

  李旭目送她離開,臉上還掛著笑。

  剛轉過臉,就見眼前黑影一晃,方才還躺在搖椅上的盧顯,已經「噌」地一下竄到了他面前,那張黝黑的大臉幾乎要貼上來,唾沫星子似乎都要噴到他臉上:

  「你幹什麼!」

  「難得休沐一天,你不在家好好待著,跑我這兒來折騰我幹嘛?!還嚇著三娘揪我鬍子!你看看,你看看!」

  他指著自己嘴唇下那處明顯少了撮毛,還有些泛紅的地方,怒氣沖沖,聲若洪鐘。

  李旭伸手把他往旁邊一推,自顧自走進涼亭,在石凳上坐下。

  手一揮,幾罈子酒憑空出現,擺在石桌下。

  盧顯的目光瞬間黏在那些酒上,罵人的話卡在喉嚨里,咽也不是,吐也不是。

  李旭沒理會他那眼神,直接開門見山:

  「你不覺得不對勁嗎?」

  盧顯愣了一下。

  然後呸了他一聲:

  「不對勁?我看你就不對勁!」

  他大步走進涼亭,一屁股坐在李旭對面,看著那些酒罈子,嘴裡嘟囔:


  「好好的日子不過,又在瞎操心什麼?」

  李旭自顧自倒了碗酒,托著碗底,晃悠著酒,道:

  「你不覺得最近太安靜了嗎?」

  盧顯正要伸手去拿酒罈,聞言動作一頓。

  「天下有些過於太平了。」李旭抬眼看他,「自老祖攝政後,無論朝堂之上,還是地方州郡,全都老實得很。」

  「政令通行無阻,賦稅收繳順暢,連以往那些總愛在細枝末節上扯皮推諉的地方大族和刺頭官吏,如今都乖順得像換了個人。這對嗎?這像是活生生的朝廷,活生生的天下嗎?」

  盧顯盯著他,一臉見鬼的表情。

  「你有病吧?」他伸手指了指李旭,「太平盛世,海晏河清,這不正是我等臣工畢生所求嗎?啊?」

  「太平還不好了?你非得天下大亂、烽煙四起才覺得『對勁』?而且哪裡安靜了?西邊鎮西軍還在跟草原蠻子打得火熱呢!北境朔州那邊,近來不也奏報說有些零散部落騷擾邊市嗎?刀兵未歇,何來安靜之說?」

  李旭把酒一飲而盡,碗擱在桌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

  「即使是太平盛世,天下也不可能沒有一點雜音。」他說,「貪瀆舞弊,欺上瞞下,陽奉陰違,地方利益勾連,甚至清流對時政的批評…這才是常態!水至清則無魚!」

  「但現在呢?到處都在歌頌老祖聖明,連三年前那些搖擺不定的傢伙也唱起頌歌來。」

  「他們真的甘心?」

  盧顯給自己也倒了一碗酒,端起來喝了一大口,抹了抹嘴。

  「不甘心又能怎樣?老祖出山,他們不聽話又能做什麼?」

  「宗門。」

  李旭吐出這兩個字。

  「天下不止老祖一個聖境。」李旭看著他,一字一句道,「以前,大炎和天工閣的合作,已經讓天下忌憚。前不久又宣布與南疆結盟。現在,陛下又閉關了。」

  「如此多的力量,明里暗裡,都站在了大炎朝廷這一邊。」

  「那些素來與俗世王朝有嫌隙的宗門,那些在地方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,還有那些依然野心不死,夢想著從這變局中分一杯羹,甚至火中取栗的傢伙…」

  「他們,真的一點反應都沒有?真就這麼坐以待斃,眼睜睜看著朝廷的權威與力量,膨脹到讓他們再無喘息之地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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