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4章 你看你後面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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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接生?」

  祝余聞言一愣,看向絳離。

  「阿姐,你…連這個都會?」

  他知道絳離精通巫醫藥理,但這接生助產…是不是太離譜了?

  在南疆那會兒,沒聽說過有神巫親自接生的靈童啊?

  要真有不得大肆宣傳?

  絳離掩唇輕笑,眼波流轉:

  「略懂,略懂罷了。」

  「活得年頭久了,見得也就多了些。更何況,當初南疆被巫隗那老妖婆禍害得十室九空,民生凋敝,一副破落光景。」

  「姐姐身為神巫,總不能只懂祭祀祈福,自然是什麼都得學一點,醫藥、接生、乃至農耕紡織,多少都涉獵過,方能庇護一方子民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說道:

  「況且,姐姐知道幾種南疆獨有的溫補良藥,藥性溫和卻效力不凡,最是固本培元,能護住妹妹的身子骨,減少孕期損耗,於大人孩子都有益。」

  武灼衣表面上笑容不變,心中卻是一凜,警惕起來。

  她可不敢輕易吃這位心思深沉的「姐姐」給的藥。

  神巫絳離的赫赫凶名她可是聽過的。

  這位溫和姐姐手裡的人命,比她們幾個加起來都多。

  而且,無事獻殷勤,非奸即盜。

  她和絳離並無私交,此前後者在上京時和她也不算熱切。

  現在這般關心,怕是從孩子來的。

  倒不擔心她真幹什麼危險的事,但以南疆巫蠱的詭異,折騰她兩下怕是少不了。

  她輕輕拍了拍絳離的手,婉言推拒道:

  「姐姐有心了。只是妹妹這身子,自有宮中太醫署精心照料,月儀也會安排妥當,一應飲食用藥皆有定例可循,不敢勞煩姐姐費神。」

  「姐姐方從西域返回,一路風餐露宿,正該好生敘話歇息才是。」

  「妹妹這是哪裡話?」絳離柔聲道,笑容無懈可擊,「你我姐妹,何分彼此?姐姐左右也是這孩子的姨娘,為妹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,那是應該的,怎麼能算勞煩?」

  她說著,便順勢站起身,輕輕扶著武灼衣的肩膀,讓她重新靠回軟榻上:

  「妹妹且安心躺著,莫要多思多慮。姐姐這就去御藥房看看,若有合用的藥材便先備下。」

  說罷,她不再給武灼衣推辭的機會,也不顧祝余勸阻,站起身來,看著一旁依舊氣息緊繃的玄影和蘇燼雪,勸道:

  「影兒妹妹,雪兒妹妹,你們也來幫把手可好?人多力量大,也免得姐姐一人忙中出錯。你們都是自己人,有你們看著,妹妹用藥也更安心不是?」

  安心在哪兒?

  女帝心中腹誹。

  這兩位就差把不甘心寫臉上了!

  雖然祝余總覺得阿姐這突如其來的「熱心」背後可能另有打算,但此刻殿內氣氛微妙,讓她們暫時離開這個「刺激源」,冷靜一下,似乎也不是壞事。

  況且,絳離的話也挑不出毛病。

  祝余也站起身,走到玄影和蘇燼雪身邊,伸手輕輕攬了攬她們的肩,溫聲道:

  「阿姐說得不錯。自家人的心意,才是最讓人放心的。你們也正好跟阿姐學學藥理,了解一下孕期事宜。將來…你們若有孕時,也有些經驗,不至於手忙腳亂。」

  玄影的身體起初僵硬了一瞬,但很快便放鬆下來。

  順勢倚進祝余懷裡,仰起臉,露出一個嬌媚又賢惠的笑意,仿佛剛才那個差點要暴走的不是她,聲音也甜了幾分:

  「夫君說得極是~是該好好學學。姐姐有命,妾身豈敢不從?正好跟姐姐學學這調理之道,不過姐姐可莫要嫌棄妾身愚笨,不通藥理,怕是幫不上什麼忙,反而添亂呢~」

  蘇燼雪沒有多言,只是深深看了軟榻上姿態放鬆,寶相莊嚴的武灼衣一眼,又瞥了祝餘一下,然後微微頷首,算是應下了。

  絳離滿意地點點頭,上前一手一個,親熱地挽起玄影和蘇燼雪,兩人身體都微微僵了一下,但未反抗。

  又回頭對武灼衣柔柔一笑:

  「妹妹好生歇著,我們一會兒就回來。」

  說完,便帶著玄影和蘇燼雪,裊裊婷婷地出了寢殿。


  只不過三女的姿勢有些彆扭。

  而元繁熾依然古井無波,只是提醒了祝餘一句:

  「別忘了我們的計劃,我在偏殿等你。」

  說完這些「正事」,她對武灼衣微微頷首:

  「恭喜陛下。請保重鳳體。」

  然後便不再多言,轉身也離開了寢殿。

  轉眼間,寢殿內便只剩下祝余與武灼衣二人。

  不過,祝余心中清楚,這事兒顯然沒完。

  惡戰…恐怕在所難免。

  丹田之內,生生蠱似乎也感應到了主人即將面臨的嚴峻考驗,正瘋狂吞吐靈氣,已有破繭之勢。

  蠱啊。

  祝余看著她們離去的方向,心中默念。

  接下來,就靠你了。

  待生生蠱完成這次蛻變,他的恢復力、持久力乃至某些方面的戰鬥力,必將達到一個全新的境界。

  到那時,就算阿姐把庫存的秘藥全用上,他也有信心一槍挑翻!

  不過,那都是後話了。

  現在…

  他轉過身,還沒完全調整好表情,一雙有力的玉臂便從身後環了上來,緊緊抱住了他的腰。

  幾乎是在門扉掩上的瞬間,武灼衣那副端莊溫柔,母儀天下的完美笑容立時散去。

  她長長地舒了一大口氣,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祝余背上,發出一聲哀嚎:

  「…可累死我了!」

  祝余連忙轉過身,小心地接住她軟倒的身子,順勢將她打橫抱了起來,走到軟榻邊輕輕放下,讓她靠得更舒服些,這才哭笑不得地問道:

  「怎麼了?剛才不還好好的?我看你跟她們耀武揚威的時候,可是得意得很呢。」

  「哪有炫耀~」武灼衣在他懷裡扭了扭,尋了個更愜意的姿勢,哼哼唧唧地反駁。

  「我只是…太想你們了嘛,看見你們平安回來,心裡高興,自然就…真情流露了一下下。」

  你最好是。

  祝余斜睨了她一眼。

  武灼衣無視了他的眼神,俏皮地眨了眨眼:

  「再說了,「就算她們真的生氣了,要鬧,這不還有你嗎?夫君~」

  她手指戳了戳祝余的胸口。

  「這可是你的親骨肉,你忍心看她們亂來?不得護著我們娘倆?」

  「你把她們說得跟不講理的瘋婆娘似的。」

  祝余被她這倒打一耙的說法逗笑了,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尖。

  可不就是嗎?

  武灼衣在心裡撇撇嘴,暗自嘀咕:

  半年前把寧州群山都打沒了,搞得地動山搖的,不正是那幾位「好姐姐」?

  當然,這話她沒說出來。只是哼哼兩聲,又往祝余懷裡縮了縮。

  祝余不知她心中腹誹,摟著她豐潤了些的腰身,輕聲道:

  「這幾個月,辛苦你了。有沒有哪裡特別難受?」

  提到這個,武灼衣可就來勁了,立刻開始訴苦:「當然有!你不知道我過的是什麼日子!」

  她掰著手指,一項項數落:「不能亂動!老祖和月儀天天像看犯人一樣盯著我!」

  「我想在御花園裡跑兩圈松松筋骨,走快兩步都要被念叨半天!連我最喜歡的烤羊腿和美酒都被嚴格限制,說是『燥熱』、『刺激』!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!」

  「最過分的是——不!能!比!武!」

  她說到激動處,甚至揮舞了一下拳頭,眼中滿是不甘。

  「我的槍!槍都不許我耍了!說是怕我手癢,傷著自己和孩兒!」

  「我堂堂大炎皇帝!鎮西軍主帥!不過是肚子裡多了幾兩肉,有這麼脆弱嗎?啊?有嗎?!」

  她越說越激動,臉頰泛紅,全然忘了自己此刻是個需要「靜養」的孕婦。

  那副摩拳擦掌,躍躍欲試的模樣,仿佛下一秒就要衝出去演武場挑翻十個八個傀儡。

  祝余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變臉和一連串孩子氣的抱怨弄得一愣,接著失笑出聲,心中那根緊繃的弦,也徹底鬆了下來。


  「好了好了,知道我們陛下受委屈了。」

  祝余抱著她,像哄小孩一樣輕輕搖晃。

  「等你生完了,身體徹底養好了,想怎麼吃烤羊腿,想怎麼練槍比武,我都陪你,好不好?到時候咱們去演武場,打多久都隨你。」

  「那還有好久呢…」

  武灼衣不滿地嘟囔,她揪住祝余的衣領,眼珠轉了轉,忽然冒出個大膽的主意,鳳眸亮晶晶地看著他。

  「要不…你現在就陪我過兩招?就在這院子裡,點到即止!」

  「老祖和你關係好,你陪我練手他肯定睜隻眼閉隻眼,月儀也不敢說話!」

  「你如今是聖境了,下手肯定有分寸,控制著力道陪我玩玩槍,就當活動活動筋骨,豈不美哉?」

  「美個屁哉!」

  祝余當即否決了她這個異想天開的主意。

  「胡鬧!你現在什麼身子?萬一有個閃失,磕著碰著,後悔都來不及!想都別想!」

  「哎呀~就陪我耍耍嘛~」

  武灼衣不依不饒,抓著他的手臂晃了晃。

  「你槍法好,收著九成九的力道,就跟前世咱們切磋那樣,輕輕比劃比劃,就當陪我解解悶,活動一下僵硬的骨頭?」

  「我讓月儀偷偷查過醫書了,都說這個時候耍槍不影響,只要注意分寸力道,別累著就好,不會有事的~」

  她說著,甚至還試圖使出不知從哪個話本里學來的極其生疏蹩腳的撒嬌大法,努力朝祝余眨了眨眼睛,試圖拋個「媚眼」。

  然而,那實在稱不上是媚眼。

  只見她皺著兩條英氣的眉毛,兩隻漂亮的鳳眼同時用力地快速眨巴了好幾下。

  眼神似乎想做出「嫵媚」狀,卻因為過於刻意和緊張,顯得更像是一個近視眼突然摘了眼鏡,努力想看清遠處東西的滑稽模樣。

  屬於是眼疾犯了。

  祝余:「……」

  他沉默了兩秒,然後毫不留情地伸出手,一把按住了她整張試圖「賣弄風情」的臉,將那顆不安分的腦袋輕輕推了回去。

  「不行。」他說得毫無轉圜餘地,只不過憋著笑,「這事兒,沒得商量。」

  「嗚…大…大膽!」

  武灼衣被按著臉,發出含糊的抗議。

  一計不成,又生一計。

  她開始耍賴,聲音悶悶地從他手掌下傳來:

  「那…那我心情不好!憋得慌!醫書上也說了,孕婦心情鬱結,憂思過重,會影響孩子的!」

  「你也不想我整天悶悶不樂,到時候生個苦瓜臉的小傢伙吧?」

  祝余被她這胡攪蠻纏的歪理給氣笑了。

  都說一孕傻三年。

  也不知道虎子這是已經開始被影響了,還是本來就這樣。

  祝余鬆開手,看著她那張寫滿「我不高興」,「快哄我」,「不哄我就鬧」的臉,忽然心生一計。

  「行,既然陛下心情不佳,影響龍體安康…」

  「為夫這裡,倒是有個『折中』的法子。」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武灼衣好奇地睜大眼睛。

  然後就看見一根手指在眼中放大,點在了她的腦門上。

  「你…」

  話沒說完,身體一震,只覺得一股溫涼舒適的力量順著眉心湧入,意識瞬間變得有些朦朧飄忽。

  她甚至來不及再多問一句,眼皮就不受控制地合攏,腦袋一歪,靠著祝余的肩膀,倒頭就睡。

  「呼呼呼~」

  均勻的呼吸聲很快響起。

  祝余小心地將她放平在軟榻上,拉過錦被仔細蓋好。

  看著她睡著後顯得格外恬靜甚至有點傻氣的睡顏,忍不住俯身,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。

  「好好睡一覺吧,在夢裡…讓你打個夠。」

  他方才那一指,不僅僅是讓她入睡,更是在她意識中構築了一個可以隨心所欲比武過招的幻夢。

  在夢裡,她可以盡情施展槍法,大戰三百回合,還不用擔心傷及自身。


  做完這些,祝余又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,確認她睡得很沉,氣息平穩,這才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袍,轉身走出了寢殿。

  該去…看看阿姐她們了。

  以他對那幾位娘子的了解,尤其是阿姐絳離那看似溫婉實則心思百轉的性子,以及影兒、雪兒她們被「捷足先登」的憋悶,這事兒絕不可能就這麼輕易揭過。

  她們剛才被支使去幫忙準備藥材,也包不是真的去幫忙。

  祝余徑直朝著太醫院側殿的藥房方向走去。那裡是宮中儲備藥材、供太醫們研究配藥的地方,平時頗為清靜。

  但當他推開藥房大門時,裡面卻空無一人。

  各類藥材分門別類,擺放整齊,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,但不見三女的身影,甚至連個侍弄藥材的宮人都沒有。

  太安靜了。

  祝余邁步走進去。

  咔噠。

  藥房的門,自動關上了。

  與此同時,不甚明亮的房間驟然一暗!

  緊接著,在祝余身後,陰影最濃郁之處,一雙妖異的紫眸亮起,在黑暗裡發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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