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9章 你不能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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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這方世界,由我們心意變化。不止是檀州城,只要你想,可以變成任何樣子,重現任何記憶中或想像中的景象。」

  元繁熾與他十指相扣,牽著他的手,在這座靜止於黎明的古城中漫步。

  隨著她輕聲的解說,四周的景象也隨之飛快地切換。

  前一瞬,他們還站在黎明前寂靜的檀州城街道上。

  眨眼間,天色大亮,陽光明媚,街道兩旁店鋪大開,行人衣著也與之前略有不同,城頭上還飄著武家的日輪龍紋旗。

  這是他們和武家揭竿而起後的檀州。

  未等祝余細看,眼前景物再次重組。

  倏然一暗,充滿泥土和腐朽氣息的甬道出現在眼前,兩側是開鑿的岩壁,是當初他們一同探索過的第一座妖族地下墓穴。

  接著,畫面再轉!

  陰暗變為明亮,洞壁坍塌,化為樓閣林立的街景,遠處一座酒樓屹立。

  「夢華樓」的匾額清晰可見。

  他們竟已置身於梁州城,回到了那座見證了他們關係更進一步的酒樓之前。

  每一個場景都真實不虛!

  全都與記憶中的畫面嚴絲合縫。

  這是一個可以隨心念變化的真實小世界!

  不僅如此,祝余能感知到,這片空間內竟然存在著穩定的天地靈氣。

  雖然濃度不如外界某些洞天福地,卻足夠維持生命與修煉。

  天空中偶爾有飛鳥掠過,草叢間有蟲鳴窸窣,遠處林間隱約可見小獸的身影。

  這些飛禽走獸,竟也是真實的活物,擁有生命的氣息。

  生機盎然。

  唯一虛假的,只有那些按照固定模式活動的人族投影。

  而且,這片空間的面積顯然不小,絕不止眼前所見的一座城池或一片地穴的範圍。

  即使以祝余如今的閱歷,見識過諸多光怪陸離、匪夷所思之事,親眼見到這樣一個隨心意而變的真實小世界,依舊忍不住由衷讚嘆。

  主要這是自己娘子做的。

  與有榮焉,為她驕傲。

  不愧是我老婆。

  「真厲害啊,繁熾!」

  祝余停下腳步,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自豪。

  「方寸之內,自成世界,虛實由心…這得耗費多少心血與精力?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做這個的?」

  他心中確實好奇。

  自南疆重逢至今,元繁熾大多數時間都和他在一起,要麼是在現實中處理各種事務,要麼乾脆就在幻境裡胡天胡地,研究生命的升華與大和諧。

  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,更是形影不離。

  她如何在百忙之中,擠出空閒來建造這樣一個大工程的?

  元繁熾迎著他的目光,解釋道:

  「這個想法,我很早以前就有了。想將我們共同經歷過的,那些重要的地方與時刻,以某種更穩固、更真實的方式留存下來。不僅僅是記憶或幻境,而是一個可以隨時回來看看的地方。」

  「在我閉關的百年裡,就在搭造框架。後來重逢,與你在一起的時間多了,我便趁著一些獨處或你與其他姐妹相處的時候,抽空逐步完善它。不久前才終於完成。」

  「閉關時就在做?」祝余的關注點似乎有點偏,「所以,繁熾你那百年閉關,其實不是在睡大覺啊?」

  元繁熾看了他一眼,表情認真,似乎沒太理解他玩笑的意圖,一本正經地糾正道:

  「睡大覺那叫沉眠,不叫閉關。閉關是…」

  眼看自家這位在某些方面異常較真,完全沒聽出調侃的娘子,真的要擺出一副給他科普「閉關」與「沉眠」在修行術語中嚴格區別的架勢。

  祝余連忙笑著打斷,拉著她的手就往不遠處那座熟悉的「夢華樓」走去。

  「好了好了,我開玩笑的。走走走,我們去看看裡面,這可是咱們結緣的地方呢!」

  夢華樓內,人影憧憧,杯盤交錯,說笑喧譁聲不絕於耳,幾乎與當年鼎盛時一模一樣。

  祝余牽著元繁熾的手,在一樓大堂里左看看,右瞧瞧。


  「真是一比一復刻啊,」他感嘆道,「就是…人已經不在了。」

  他指的是當年樓里那些真實存在過的友人。

  也是元繁熾那時唯一的好友,酒樓老闆夢娘。

  時光荏苒,三百年光陰,對於壽元有限的凡人而言,早已是滄海桑田,幾度輪迴。

  然而,元繁熾卻輕輕搖了搖頭:

  「未必。」

  「夢娘姐…她,還在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祝餘一怔,不解地看向她。

  元繁熾娓娓道來:「那段日子…在你離去後,被世人逐漸遺忘,我…狀態很不好。夢娘姐放心不下我,一直陪著我,開導我。」

  「或許是執念太深,牽掛於我,她死後靈魂不肯就此去轉世,徘徊在我身邊。」

  「但凡人魂魄,若無特殊際遇或依託,如何能在陽世久存?只會逐漸消散,或渾噩飄零。」

  「我不忍見她如此,便將她的靈魂小心保存,溫養起來,讓她沉睡於天工閣的養魂室之中。」

  「同時,我也在著手,為她塑造一具新的軀體。」

  「那具軀體雖然比不上真正的肉身那般天然契合,卻足夠堅固穩定,且能容納靈魂長久棲居。」

  「只待她的靈魂在養魂室中溫養得足夠強韌,便可嘗試引導其進入新軀,從而復活。」

  還有這回事?

  祝余確實第一次聽說。

  他知道,自他弄出那個「轉生盤」,理順此界輪迴後,尋常人族逝後,魂魄大多會受其牽引,開啟新的人生。

  但也不盡然。

  修行者,尤其是名門大派的修士,往往另有歸宿。

  像蘇燼雪的劍宗,門人死後會葬入劍冢,靈魂則會附著於生前佩劍之上。

  若宗門遭遇生死存亡的危機,甚至可以喚醒這些先輩英魂,執劍再戰。

  當然,真到那一步,多半是大夥轟轟烈烈一起死的慘烈結局。

  南疆的巫師們,尤其是修習御靈之術的,則傾向於在死後將靈魂寄託於山川草木、飛鳥走獸,化為守護一方水土的自然之靈,用另一種形式延續存在。

  比如他與絳離的老師辛夷,最後便化作了一隻靈鳥,神龍見首不見尾。

  至於凡間帝王將相,則看個人選擇與手段。

  像武家先祖那般豁達的,直接去轉世走起。

  有些捨不得生前權勢富貴的,則千方百計想將靈魂保存於帝陵之中,妄圖有朝一日「復活」。

  而這必然是痴人說夢。

  不變成粽子就謝天謝地了。

  像夢娘這樣的普通凡人,無修為傍身,又非特殊命格,按理說魂魄會直接進入輪迴轉生。

  沒想到,繁熾竟暗中出手,保存了她的靈魂,甚至打算為她重塑身軀,助她「復活」。

  「你不會…也給她整了一具以妖骨為原料的吧?」

  祝余想起元繁熾那「生體轉換」的傑作,問道。

  「不是。」元繁熾搖頭,「比那個要溫和許多。總之,等她回來之後,我打算在現實里,真正給她重建一座夢華樓,讓她繼續做她想做的老闆娘。」

  「至於這裡…」

  她看了一眼這座熱鬧的酒樓,柔聲道:

  「只屬於我們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大堂內外,那些原本熙熙攘攘、談笑風生的投影,瞬間齊齊消失。

  偌大的夢華樓,從一樓到三樓,從雅間到廚房,剎那間變得空空蕩蕩,寂靜無聲。

  只剩下他們兩人,站在空曠的大堂中,彼此對望。

  元繁熾向前一步,靠近祝余。

  那雙平日裡總是沉靜的黑色眼眸,此刻卻融去了所有淡漠,盈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柔情與一抹久遠的遺憾。

  「當初…在夢華樓的時候,」她聲音很輕,「夢娘姐就總私下裡慫恿我,讓我主動些,找你說清楚那份心思。」

  她微微低下頭,又很快抬起,直視著祝余的眼睛:

  「但我…不肯。不肯承認自己真的動了心,覺得那樣太不矜持,也太…不像我自己。總覺得,還有很多時間,很多機會。」


  「後來,每每想起此事,都後悔。」 她的手指輕輕抓住祝余的衣襟,「我們…浪費了好多時間。」

  「所以,」

  祝余伸出手,攬住她的腰,將她輕輕一帶,抱到了身旁一張結實寬大的紅木桌案上坐著,讓她與自己平視。

  「繁熾是打算在這裡,彌補一些當年的遺憾?」

  元繁熾沒有抗拒,只是順從地被他安置在桌沿,雙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,雙腿懸空,輕輕晃了晃。

  她點了點頭,眼波流轉,綿綿情意幾乎要將人溺斃其中:

  「嗯。不止這裡,那間我們後來常常待著的工坊…我也復原了,就在後面。」

  祝余卻已經俯身靠近,熟練地解開了她腰間束帶:

  「就在這兒…也不錯。」

  元繁熾身體一僵,下意識地看了看空曠的大堂,臉頰飛起紅霞:

  「這…這是大堂…」

  「又沒人。」

  祝余笑著,已經將束帶扔到了一旁,手向上攀升。

  元繁熾還想說什麼,臉頰更紅,身體卻誠實得沒有半分推拒:

  「可…唔…」

  未盡的話語被堵了回去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識海。

  盤膝打坐中的昭華,輕輕嘆了口氣。

  我就知道…

  又來了…又來了…

  這孩子…精力怎麼就這麼好呢?

  這才剛安撫完一個,閒下來就又折騰上了?

  更讓她感到面紅耳赤,心神難寧的是,元繁熾的「體力」與「戰鬥力」,顯然遠遠無法與蘇燼雪相比。

  到底是個專精機關術的「科研人員」,肉身雖也經過淬鍊,但比起常年以劍淬體,常年廝殺在第一線,肉體強橫無比的劍聖,終究差了不少。

  果不其然,沒過多久,元繁熾就再也矜持不了半點,聲音很快便轉為急促,哭泣討饒。

  那與蘇燼雪截然不同,又別具風情的立體環繞音效,便再次穿入了識海,縈繞在她的耳邊。

  …這逆徒!

  不過,真龍畢竟是真龍。

  被迫觀摩了之前蘇燼雪那場持續數日,花樣百出的激烈衝擊作為鋪墊,昭華發現自己的承受力似乎…好了很多?

  或者說,是某種奇怪的閾值被強行拉高了上去。

  這次,她沒有再像上次那樣手忙腳亂地升起月光屏障掩耳盜鈴。

  反而,以一種學術研究的複雜心態,冷靜觀察起來。

  唔…這丫頭的身段…好像比前世印象中更好了些?

  按人族的審美來看,似乎是屬於…「好生養」的類型?

  那雙腿…也挺修長勻稱。

  嘖…這逆徒!果然又衝著腿去了!

  跟對雪丫頭時一個樣!

  果然是特別喜歡那裡,還不承認!

  昭華默默評判著,心情有些一言難盡。

  不過這次「戰事」並未持續太久,約莫也就半個時辰的光景,便告一段落。

  結束得比昭華預想的快。

  大抵是元丫頭比雪丫頭嬌弱些罷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小世界,夢華樓大堂。

  半個時辰雖比不上幾天幾夜,但也不算短了。

  夠他們在夢華樓這大堂里變著法子折騰一遍。

  此刻,這裡已是一片狼藉。

  幾張結實的紅木桌椅歪倒在一旁,杯盤狼藉,櫃檯上的物什也全部被掃落,充做臨時的床鋪。

  元繁熾束得一絲不苟的高馬尾已也散開,如瀑的黑髮披散在肩頭與後背,幾縷髮絲被汗水黏在泛著粉紅的臉頰上。

  她渾身無力,伏在祝余的胸口,急促的呼吸正慢慢平復。

  祝余摟著她汗濕的嬌軀,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口,笑道:

  「這裡真不錯。」

  「以後啊,真可以當咱們一家人的度假聖地,偶爾來住住,清淨。」


  「而且,萬一誰真有需要長期閉關靜修的時候,待在這裡,肯定比外面任何地方都安全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想起了什麼,低頭看向懷中的元繁熾,問道:

  「只不過…外面那層迷宮,實在有點…太別致了。我們想從這裡面出去的話,應該不用再原路返回,把那迷宮再走一遍吧?」

  元繁熾的喘息已經漸漸平復,但她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他頸窩。

  祝余以為她沒聽清,或者太累懶得說話,便又耐心地問了一遍:

  「繁熾?出去的時候…應該不用再走迷宮了吧?」

  他低頭看向她。

  但元繁熾依然沉默著,讓他心跳沒來由一跳。

  過了好一會兒,她揚起那張緋紅未退的絕美臉龐,眼裡情潮仍在,卻多了些讓祝余感到不妙的情緒。

  她開口,聲音嘶啞:

  「為什麼,要出去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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