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0章 小孩子不懂事,說著玩的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在武懷瑜浩瀚神念的籠罩下,一樁樁塵封往事烙印般刻入了文武百官的識海。

  其中絕大多數自然確有其事,唯獨關於邪巫巫隗的那段,實則是絳離在南疆時用過的說辭。

  她在南疆時,對於祝餘明明做過那麼多事卻被遺忘一事,就用過的一說法。

  武懷瑜乾脆也學絳離,把鍋扣到了那邪巫頭上。

  至於一個死時也才五境的巫祝,為什麼能用出這種聖境都未必能做到的邪術…

  南疆千年傳承,有些古時聖人留下來的寶貝不行麼?

  總之,若這話是別人,哪怕是皇帝所說,大臣們都未必會信。

  但老祖親口說,便由不得他們不信了。

  同一句話,不同人說,效果也不同。

  老祖能騙他們嗎?

  不能夠啊。

  他說的,就是道理。

  老祖所言,便是假的,也是真的。

  故此,無論心裡怎麼想,眾臣嘴上是再無疑問。

  見眾人已然信服,武懷瑜順勢宣布了與南疆結盟的決定:

  雙方約為兄弟之國,永結同好。具體盟約細則將由兩國使者另行商定。

  「既然決定結盟,」武懷瑜的聲音迴蕩在殿中,「鎮南軍便無需維持如此龐大的規模了。」

  「那幾十萬大軍在南疆駐守三百年,終日無所事事,空耗錢糧,是時候該做出改變了。」

  無所事事…

  空耗錢糧…

  這番評價不可謂不辛辣。

  但…說得其實沒啥問題。

  三百年來,南疆與中原相安無事,從未爆發戰事。

  鎮南軍除了在那裡蹲著還能幹嘛呢?

  總不能主動挑起戰端吧?

  或許有人這麼想過,但人族終究和妖族不同,不會為了打仗而打仗。

  人族開戰,要麼是走投無路,要麼是有利可圖。

  而此前和南疆開戰,顯然是沒有利益可言的。

  更何況,無論是朝廷還是地方,當時都毫無投入一場戰爭的意願。

  中原廣袤的土地尚未完全開墾,虞末戰亂造成的人口損失也遠未恢復。

  加之天工閣的機關術支持,使得人們能從現有土地上獲取更多資源,產出不僅足以餵飽所有人,甚至還有富餘。

  在這樣的太平盛世里,除非君王好大喜功,想要博一個「開疆拓土」的英名,否則實在找不出讓大炎捲入戰爭的理由。

  但這大好局勢,在桓帝時迎來大變。

  他沉湎享樂,荒疏朝政,甚至為了圖個清靜,竟允許各地節度使便宜行事,無需事事上奏。

  這做法,在任何一個正常王朝都是自殺之道。

  是能和乾朝時,對宗門開戰排到一個等級的夯中夯的神人操作。

  偏偏大炎不正常。

  有兩位聖人坐鎮,就是可以為所欲為。

  而繼位的雍王更是青出於藍,比起其父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  換別的朝代,地方軍頭不整點狠活都對不起這爺倆的厚愛。

  儘管大炎憑藉深厚的底蘊沒有因此崩潰,但武灼衣繼位時,面對的就是一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。

  而鎮南軍則是其中比較難搞的一個麻煩。

  其勢力最大,節度使既是武家宗室,又有六境修為——武氏皇族天資平平,但旁支卻是出了不少人才。

  下屬更是多為出自檀梁二州的勛貴。

  武灼衣登基之初,便為這些積弊深感頭痛。

  三年來,她以雷霆手腕裁撤了大多數藩鎮,唯獨鎮南軍始終是個棘手的難題。

  畢竟南疆的威脅真實存在。

  他們是否懷有入侵之心並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們確實具備這樣的實力。

  因此,鎮南軍是必要的防禦屏障。

  然而今時不同往日。

  南疆的掌權者已是「自己人」。

  武灼衣與祝余之間的情誼,甚至比與那位出身宗室的鎮南節度使更為深厚。


  相形之下,鎮南軍本身反倒成了最不穩定的潛在威脅。

  裁撤鎮南軍,已是勢在必行。

  但朝中眾臣對此仍心存疑慮。

  左相在心底謹慎諫言:

  「老祖,這位祝先生雖與我大炎有舊,可南疆之主終究是他的師姐神巫。」

  「我們對這位神巫的性情、理念知之甚少…貿然裁撤鎮南軍,會不會…」

  「不會。」

  武懷瑜果斷回應。

  「你們只需專心擬定盟約,其他一切,無需憂慮。」

  「……是。」

  待各項要事一一交代完畢後,武懷瑜終於拋出了最後一個決定:

  「為永固盟好,大炎將與南疆聯姻。」

  此言一出,滿朝文武一開始並未驚奇。

  聯姻嘛,多正常的事兒。

  有啥好驚訝的。

  該選誰好呢?

  宮女?

  宗室女?

  正尋思著,忽見老祖轉向御座上的女帝,神色肅穆地問道:

  「陛下可願為大炎萬世基業,締結此約?」

  武灼衣當即起身,整肅衣冠,抱拳朗聲道:

  「此本就是朕分內之責。既是為大炎江山社稷,不才後輩何惜此身!」

  …啊?!

  接著,在眾臣呆滯的目光中,武灼衣望向祝余,目光堅定:

  「朕願與南疆聖主結為連理,以定兩地人心,安南北天下!」

  祝余也適時展袖還禮,聲音抑揚頓挫:

  「陛下胸懷天下,令余感佩。既為蒼生福祉,余自當傾力相配,共締此約!」

  這番對答讓下方群臣面面相覷,卻無人敢出言質疑。

  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,左相率先拜服:

  「陛下…陛下為國捨身,實乃萬民之福!」

  其餘大臣如夢初醒,紛紛跟著行禮,此起彼伏的頌揚聲在大殿中迴蕩:

  「陛下聖明!為社稷犧牲,千古楷模!」

  「天佑大炎,得此明君!」

  「萬歲!」

  只是這些頌揚聲中,多少帶著幾分言不由衷的勉強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散朝之後,大臣們走出太極殿時,個個神情恍惚,步履蹣跚。

  方才殿上那番景象,實在令人難以置信。

  在聽聞結盟與削藩的決策後,他們本以為今日朝會已告一段落。

  萬萬沒想到,老祖最後竟拋出這樣一個驚天動地的決定。

  竟要讓大炎與南疆聯姻。

  而聯姻的對象,更是當今聖上與那位南疆聖主。

  更令人驚愕的是,陛下竟當場應允,義正辭嚴地表示「為大炎何惜此身」!

  話說得固然漂亮,但…真的有必要嗎?

  聯姻這事不是不行,隨便從宮裡挑一個貌美女子給個封號嫁過去不就行了?

  嫌身份不夠,那就從宗室里選嘛。

  有必要讓陛下本人上嗎?

  關鍵陛下答應得也太快了。

  一點不帶猶豫的。

  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本來就是老相好呢。

  想不通啊,想不通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小丫頭,對老夫這番安排可還滿意?」

  空蕩的太極殿內,只剩下祝餘三人。

  武懷瑜撫須輕笑,望向武灼衣。

  此刻的女帝已卸下朝堂上的威儀,喜不自勝:

  「謝老祖成全!」

  武灼衣說完,悄悄用手肘碰了碰祝余,示意他也該向老祖道謝。

  祝余卻從容一笑:

  「我們之間說謝,反倒顯得生分了。不如等到大喜之日,多敬幾杯酒來得實在。」


  武懷瑜聞言連連點頭:「正是此理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又道:

  「既然你們情投意合,良辰吉日就由你們自己定奪了,而且鎮南軍那邊,也得在你們成親前解決了最好。」

  「鎮南軍已不足為慮。」

  事實上,他們從來就不是真正的麻煩。

  三十萬大軍,加上元繁熾親手打造、號稱能與聖境匹敵的機關獸,看似聲勢浩大。

  但在絳離面前,莫說三十萬,便是三百萬、三千萬大軍,也不過彈指可滅。

  祝余實際在意的,是他們後面的武懷瑜。

  那時未與後者接觸上,他拿不準後者還記不記得他。

  萬一提前和鎮南軍起了衝突,驚動了武懷瑜,而他又對自己沒有印象,那就糟糕了。

  武懷瑜心眼比較直,一旦開打,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。

  想要中途停手解釋是不可能的。

  而這樣一來,代價就太大了。

  無論哪一方贏,損失的都是自己人。

  而現在他們既已和武懷瑜相認,,那鎮南軍就沒有任何好擔心的了。

  隨手的事。

  武懷瑜沉吟片刻,說起方才從幾位大臣腦海中探查到的消息:

  朝中有人與鎮南軍之人暗中聯絡,已將上京城光柱異象添油加醋地傳了過去,甚至散布老祖要對南疆宣戰的謠言。

  那些人他已經標記上了。

  但鎮南軍那邊,恐怕會有動作。

  聽聞此事,祝余卻成竹在胸:

  「我們途經南境時,阿姐已布下後手,可以隨時掌握鎮南軍的一舉一動。」

  「還有這等布置?南境不是有元…哦…」

  武懷瑜先是一怔,隨即恍然。

  是了,元繁熾也是他的人。

  如此一來,鎮南軍的所有謀劃都將落空。

  恐怕他們連最為倚仗的機關獸都無法啟動。

  「走吧,」祝余道,「去阿姐那裡看看。她們此刻應該正在御苑中。」

  三人信步向御苑行去。

  果然,遠遠便見絳離她們四個坐在亭之中,面前懸浮著一面由霧氣凝成的鏡子。

  霧鏡之中,映出一間密室。

  兩名身著勁裝的男子對坐密談,神情凝重。

  祝余走近細看,辨認出其中兩人的身份。

  鎮南軍節度使、衛國公武熾空,以及其子武焰明。

  幾天前,大夥還一起吃過飯呢。

  有說有笑,賓主盡歡。

  這一轉眼就商量起要捅他們刀子了。

  令人感慨。

  三人走到涼亭邊,祝余問道:「阿姐,他們在商議什麼?」

  絳離揚起嘴角,笑說:「在討論要不要主動進攻南疆呢。大炎的年輕將領,倒是很渴望建立功勳。」

  絳離說得雲淡風輕,完全沒有戰爭將至的緊張。

  武灼衣對此有些尷尬。

  家醜不可外揚。

  她麾下的將領背著她密謀獨走開戰,這無疑是在打她的臉。

  武灼衣不由得羨慕起絳離來。

  南疆對這位神巫可是實實在在的言聽計從,哪像她,手底下多的是各懷心思的人。

  事實上,鎮南軍之所以如此急切地想要挑起戰事,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對她的不滿。

  她這些年來提拔了太多鎮西軍將領,政策資源也明顯向西域傾斜,讓其他各鎮軍隊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感。

  絳離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,又補充道:

  「不過這些只是年輕人沉不住氣罷了。這位節度使倒是穩重得很,現在他的好大兒正在勸他呢。」

  武懷瑜踱步上前,端詳著鏡中那鬚髮皆白的老將,眼中流露出幾分懷念:

  「熾空啊…他是三叔家的後人。」

  「他小時候我還抱過他呢。這孩子秉性忠厚,不會行不軌之事,就讓我去和他聊聊吧。」


  他看向絳離:

  「神巫這術式,能直接和那邊溝通嗎?」

  「當然可以。」

  絳離纖指輕點,掐了幾個玄妙的手印,鏡面頓時泛起層層漣漪。

  「好了,想和誰說話,只需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即可。」

  「多謝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密室之中,用以照明的燭火,映照著武焰明因激動而漲紅的臉龐。

  「父親!不世功業就在眼前,您究竟還在遲疑什麼?」

  他聲嘶力竭地勸說著,雙手重重拍在桌案上。

  「世人都說南疆遍地毒瘴、妖獸橫行,可我們心知肚明,那分明是萬里沃土!」

  「十萬大山中蘊藏的財富,足以讓我大炎興盛千年!」

  「若能拿下這片土地,無論對當世還是後世,都是福澤無窮!」

  「再輔以機關術開墾建設,足以支撐我大炎萬世基業!」

  「而這片沃土唯一的阻礙,不過是一個神巫罷了!」

  他越說越激動。

  「要是往常,或許還要顧忌三分,但如今老祖既已決定對南疆宣戰,那神巫又算得了什麼?」

  「再強,還能強得過老祖?揮手便可滅之!」

  鏡面之外,觀看著這一幕的幾人都不禁抿緊了嘴唇,強忍著笑意。

  絳離倒是依舊笑吟吟的,仿佛在聽一個有趣的故事。

  而武懷瑜則是滿腦門黑線。

  這小崽子,張嘴就來啊。

  鏡內,武焰明還在滔滔不絕。

  他極力主張既然要開戰,他們就該主動請纓擔任先鋒,趁南疆尚未反應過來之際,打後者個措手不及。

  兵不厭詐。

  即便神巫親至也不足為懼。

  有元老祖打造的機關,足以拖延她一二,待到老祖趕來便可一舉定乾坤。

  「我們要向陛下證明,」武焰明信誓旦旦,「我們比鎮西軍那幫乞丐強得多!證明我們這三百年來不是在吃白食!」

  武熾空始終沉默地聽著,此刻終於緩緩開口:

  「國之大事,在祀與戎。為一己之私而輕啟戰端,你可想過會有什麼後果?」

  「朝堂上那些人說的,就是對的?你就不該與他們私下聯絡!」

  「在見到老祖或陛下的御令之前,我什麼也不會做。」

  「爹!」

  武焰明幾乎要長嘯出聲,他雙手緊握,青筋暴起。

  「命之一世,名傳萬世啊!只要能以不世武功青史留名,死又有何可懼?」

  「這可是滅國的大功!千載難逢啊!」

  他痛心疾首地補充道。

  「當初那南疆使者過路時,您已經錯過了一次機會!這次不能再錯過了!」

  「至於消息的真假,事關老祖,他們敢給假消息嗎?」

  「難說。」

  一道陌生又威嚴的聲音突然在密室內幽幽響起,打破了父子二人的對峙。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