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0章 薩滿,你造了個甚麼!(二合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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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大丈夫說話,閹奴休要插嘴!」

  光頭酋長瞪了趙公公一眼,毫不掩飾自己對他的厭惡。

  這太監身邊的殺手死傷殆盡,知道的機密也差不多都抖落了出來。

  價值大減。

  光頭酋長本來就看不上這種不陰不陽之人,現在更是懶得給他好臉。

  趙公公趴在地上,捂著被踹地地方,臉上一陣青一陣白。

  低頭時,眼神怨毒至極,卻敢怒不敢言,只得悻悻退到一邊,不敢再搭腔。

  教訓完不識好歹的公公,勃勃再次看向祝余,做最後的努力:

  「小子,別執迷不悟。你是在中原的都城被追殺才逃到這裡來的吧?」

  「中原朝廷現在到底是什麼個情況,你當真不清楚?」

  「實話相告吧,你們鎮西軍,已經是支孤軍了!西域,也已經被中原朝廷放棄!」

  他指向趙公公:

  「投靠我族的中原人,可不止他們這一批!」

  「鎮西軍的監軍使,也在為我族效力!所有的西域軍隊都握在他的手中!」

  「那閹人已與我們約好,不日便將領西域軍背襲你們的大都護。」

  「兩相夾擊之下,哪怕他本事通天,也必敗無疑!」

  勃勃看著祝余那面無表情的臉,笑道:

  「所以,就算你們能打贏我又如何?」

  「內有叛徒,外無增援,兵少將寡…」

  「你們能贏得幾場戰鬥,但我們會贏得整場戰爭!」

  「西域,終是我族囊中之物!」

  「況且,退一萬步講,」勃勃又苦口婆心起來,「你可是中原朝廷要追殺的對象,又何必為這個想殺你的朝廷賣命呢?」

  「我可不是為了他們。」

  「那你為什麼不…」

  「夠了,勃勃。」

  一直未發一言的薩滿終於開口了。

  「何必再浪費口舌,只靠嘴巴,可說服不了這種冥頑不靈之人,還是讓我來吧。」

  薩滿緊盯著這個險些毀掉聖物的人,冷聲道:

  「偉大的薩滿神術會讓他明白,歸順我族,才是正確的選擇!」

  光頭酋長嘴唇動了動。

  但看祝余閉上眼睛,一副打定了主意死硬到底的樣子,最終還是點頭:

  「那就交給你了。」

  畢竟放走不可能,殺了怪可惜,又勸降不了,那就只能使些非常手段了。

  再說了,就這小子展現出的實力,即使他嘴上說願降,勃勃也不可能傻呵呵就給他放出來。

  終究還是要薩滿上點手段的。

  這樣,也算是一步到位了。

  部族新敗,大軍也基本被殺散了,僥倖跟他們一起逃離的人也被巨獸身上的慘狀嚇得軍心破碎。

  身為酋長的勃勃需得去安撫部眾,免得他們在惶恐下炸營。

  他們現在,已經經受不起再多的損失了。

  仗還沒打完呢。

  勃勃一走,剛剛還恭恭敬敬的趙公公,表情一變,陰森森像條吐信子的蛇一樣盯著祝余:

  「小子,你…」

  正要放狠話呢,沒成想一根骨杖就把他撥到了一邊去。

  薩滿雖恨不得把毀壞聖物的罪人千刀萬剮,但同樣也和勃勃一樣不待見趙公公。

  何況這中原人是他們敕勒人的俘虜,又不是這閹人的,放狠話、教訓人也輪不到他。

  叛徒神氣什麼?

  不過薩滿到底是比勃勃這粗人溫和多了,沒有對趙公公拳腳相加,只是頓了頓骨杖,下了逐客令:

  「退下,這裡沒你事了。」

  醞釀好的狠話再次被堵在喉嚨里,趙公公張了張嘴,心裡這股氣是上不去下不來。

  許是看薩滿更好說話,趙公公咬咬牙,硬梗著脖子把話說完:

  「小子,你最好祈禱別落我手裡!否則,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是求之不得求死不能!」


  祝余只是一笑:

  「公公,你也最好祈禱我們不會再見。否則我會殺了你,再讓你親眼看著我怎麼殺光你倚仗的那些叛徒們。」

  「哈!」趙公公氣極反笑,「看來已經被嚇傻了,都開始說胡話了。」

  殺了我,再讓我看到我手下怎麼死?

  腦子正常能說出這麼沒邏輯的話來?

  默認祝余是個瘋子後,趙公公忽然覺得自己贏了,取得了勝利。

  罷了罷了,和個將死的瘋子有什麼好置氣的?

  他這樣想到,哼笑兩聲,背著手耀武揚威地離開了。

  走前還不忘恭敬地朝薩滿行禮。

  而後者根本沒有看他一眼。

  薩滿已然開始施術。

  他雙手共持著骨杖,杖尖綠光瑩瑩,口中誦唱著咒文,繞著被鐵鏈吊起的祝余寫寫畫畫。

  少頃,法陣成型。

  符號從祝余懸空的腳下一直延伸至兩邊的骨架。

  然後,薩滿又從隨身攜帶的挎包里掏出一塊塊綠色晶體,在陣中擺滿。

  這是在做什麼?

  轉化儀式?

  祝余竭盡全力想從丹田裡調集靈氣,和這薩滿爆了,可抑靈鐵牢牢壓制住了他的力量。

  燃魂又過度透支了精神力,能強撐著保持清醒已是不易。

  「別掙扎了。」薩滿杵著骨杖坐下,「這裡,是聖物的核心。」

  「我布下的法陣,能將你與聖物相連…」

  「你,會作為聖物的薪材!」

  薩滿放平手臂,橫握骨杖,語氣森然。

  滿室的綠光,將其映照得陰森無比。

  「膽敢對聖物造成如此嚴重的褻瀆,便用你的一切,來贖還罪孽吧!」

  他並不打算如勃勃所願,只單純將他洗腦後為敕勒驅使。

  不行,不夠。

  這太便宜這罪人了!

  唯有將其血肉和靈魂都盡數獻祭給聖物,彌補損失的萬一,方可消他心頭之恨!

  而這過程不會很快。

  陣中的神晶將會讓他支撐足夠長的時間,以保證他受盡折磨!

  勃勃或許會來問,但沒關係。

  薩滿自信能攔住前者。

  只要他還活著,這罪人就別想走出這裡!

  「喝啊!」

  薩滿怒喝一聲,手臂猛地一震,七竅迸發出綠色電弧!

  電光在大廳中遊走、串聯,激活了整座法陣!

  那一枚枚神晶,在「滋滋」聲中狂顫、浮空。

  一股接一股的力量從中提取,匯入那些蜿蜒的符號當中!

  而後向上攀升,像一隻只自幽冥中掙出的鬼手,扼住了祝余的血肉。

  「嘖…」

  劇痛。

  幾乎能將靈魂和肉體撕裂的劇痛,使得祝余都忍不住捏緊了拳頭。

  束縛住他的鎖鏈也轉變成了幽綠的光束,那些攜帶著神晶之力的鬼手仿佛能洞穿身體,刺入靈魂。

 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自己的肌肉在失活、縮水,垂至眼前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。

  他在衰老。

  這頭巨獸,薩滿的聖物在汲取他的生機。

  但當他的意識即將在撕扯中破碎之時,源源不斷的磅礴力量補滿空缺,又將他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。

  肌肉重新膨脹,發色由灰轉青。

  身體甚至比他使用燃魂前還要強健。

  這便是那神晶的力量。

  可祝余並沒有感覺到這變化。

  如上次以神識接觸神晶一般,在力量入體的一瞬,他的意識便跌入了那詭異、光怪陸離的幻象中。

  這一次,他在朝海底下沉。

  翻湧的海水裡,那些超出常理、無法理解的畫面再次從眼前閃過。

  就像在看一場故障的水幕電影。

  恍惚中,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

  但那畫面一閃而逝,看得並不真切。

  這究竟是幻覺,還是真實?

  對「真相」的追逐托舉著他,讓他掙扎著想要上浮,去看清那些模糊的影像。

  不知從哪裡來的力量,他似乎就要做到了,帶動著身體逆著水流向上游去。

  然而那曾看過的白光又一次亮起。

  「不…等一下!」

  祝余心中一急,拼命地上游。

  突然!

  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道驟然將他從水中拽出,用力地拋向天空。

  這一下仿佛直接讓他脫離了地心引力。

  天旋地轉,像墜入一個沒有盡頭隧道。

  但他卻並不覺眩暈,也無任何不適。

  相反,一幕幕破碎紛雜的記憶碎片在他腦海中重組。

  那些因一次次死亡、靈魂消磨而忘卻的記憶,如走馬燈般重現。

  畫面,定格於他殺上巨獸的那一幕。

  然後,加速倒退。

  就像被按下了倒退鍵,浮在白光里的他也隨之倒飛,重又「噗通」一聲跌進海里。

  大海之中,祝余睜大了眼睛,因為那幻象中的某一幕,在此刻變得清晰無比!

  他看見了。

  山丘之上,那是他自己的身影,手扶劍柄,單膝跪地。

  接著,那身影回頭。

  隔著不息的水流,他們對上了視線。

  嗡!

  靈魂震顫!

  然後,一切開始坍縮。

  他感覺自己在放聲大喊。

  但他沒有張嘴,更沒有發聲。

  無數個影子在眼前重疊,無數個世界在眼前交匯。

  所有,全部,都朝著那唯一的奇點奔去。

  最終,萬籟俱寂。

  萬物歸一。

  祝余醒了。

  薩滿看見他抬起頭,剛浮上點笑容的老臉一僵。

  怎麼回事?

  他不該這麼平靜才對…

  這獻祭法陣會一點點扯碎人的靈魂,如千刀萬剮,沒有人能在這種痛苦下面不改色。

  那就再加點火!

  薩滿飛速結印,法陣旋轉,抽取出更多的靈氣。

  以這罪人不到三境的修為,理論上幾息就會被抽成乾屍。

  不過神晶會為他吊著命,再補滿抽取的靈氣。

  從而循環往復,充分享受。

  薩滿面帶微笑,正待好戲開場,卻見祝余依舊沉默,而且氣勢節節攀升。

  還沒有停下的跡象。

  不對。

  難道是神晶提供的靈氣太多?

  這樣想著,薩滿便要施術削減輸送。

  可他才掐起手訣,臉色便猛然一變!

  不好!

  感應不到神晶了!

  薩滿慌了。

  這是他的陣法,一切都該在他的掌控之中!

  可這是怎麼回事?

  更讓他恐慌的是,那罪人的氣息還在變強!

  抑靈鐵都要壓不住了!

  那可是能鎖住四境強者的抑靈鐵啊!

  「該死…斷!給我斷!」

  他再坐不住,站起來揮著骨杖,歇斯底里,最後已經是在咆哮了。

  可無論他再怎麼上躥下跳,乃至發功請先祖之靈,神晶都沒再回應。

  薩滿面龐扭曲,倒提了骨杖就要往最近的神晶砸去。

  骨杖脫手前的一刻,他定在了原地。

  並非是被某種法術定身,而是出於恐懼。


  法陣在變化。

  那綠色的光,逐漸被白色取代。

  咔,咔。

  兩聲某物碎裂的輕響。

  在薩滿那收縮到針眼大小的眼瞳中,倒映出祝余那靠近的身影。

  白光加身,踏空而行。

  當那光影走近,薩滿才驚覺。

  那不是白色,而是極淺的金。

  金光在眼中放大,薩滿不受控制地張開了嘴,發出了他此生最悽厲的嚎叫:

  「啊…啊!!!!」

  嘩——

  光芒斂收。

  薩滿消失不見,地上只留一個漆黑的人形灰燼,而後被不知從哪兒來的風吹散。

  超度了薩滿,祝余這才重新打量自己。

  他活動了一下筋骨,意識沉入體內,感受了一下那在筋脈中洶湧奔騰的浩瀚靈氣。

  回來了,都回來了。

  久違的六境修為。

  上次體驗到,還是跟虞末帝姜鸞對砍的時候。

  敕勒人煉出來的貨確實大補啊。

  夠勁。

  只可惜…

  咔——

  手背的皮膚如琉璃般破裂,裂縫中透出光來。

  裂痕在擴散,大抵要不了多久就會遍布全身。

  這具只修煉到二境巔峰的身體,根本承受不住突然得來的六境修為。

  他現在就像一個快要被撐爆的氣球。

  外表看著還正常,但內部已經支離破碎。

  有點子麻,是疼過勁了。

  時間,不多了。

  祝余想起剛「看」到的東西,有些遺憾。

  這條命是沒機會去查清真相了,留到下一條命吧。

  眼下,得趁著還能動,再為這一戰做些事。

  比如,清理門戶。

  畢竟這大炎,多少也有他一股不是?

  思緒流轉,下部的艙室里,他找到了目標。

  「踏馬的一群蠻奴!」

  趙公公此刻面目猙獰,一拳捶在牆壁上,留下一個淺淺的拳印。

  能被選來帶領殺手們,他自身也是有點實力的。

  只不過跟勃勃他們比起來不夠看,再多憋屈也只能受著。

  哪怕敕勒人動輒對他惡語相加,甚至拳打腳踢,簡直就沒把他當人看。

  本來以為忍一忍就過去了,沒想到一忍就是兩年。

  趙公公快繃不住了。

  「我是內侍監大人親命的使者!這些死蠻子,怎敢…怎敢這般折辱於我!」

  聽著趙公公的咆哮,僅剩的四名殺手低著頭,大氣不敢出。

  說得上話的都死光了,他們可沒膽子觸公公霉頭。

  趙公公對著牆發泄了一番,紅著眼,喘著粗氣道:

  「等我回去,一定…一定要向內侍監大人請命,領人來滅了這些蠻奴全族!」

  「很遺憾,你這三個願望一個都實現不了了。」

  聲音憑空響起。

  趙公公悚然一驚,殺手們也條件反射般拔出武器。

  「是誰?!滾出來!」

  前者一開始還以為是被敕勒人給聽去了,但這麼標準的中原話,敕勒人可說不出來啊…

  莫非…

  他想到了什麼,瞬間汗如雨下,猛地抬頭…

  咔嚓…

  頭顱沒有任何預兆地騰空而起,翻轉的視線里,他看見自己手下最後的四名殺手,一個個粉身碎骨。

  咚。

  頭顱落地,鮮血在此時噴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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