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1章 少年,我很看好你(二合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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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祝余第一次見到了那位,在泥巴坊時就多有耳聞的大理寺卿。

  相傳他鐵面無私,甚至長得青面獠牙,以震懾惡人。

  但本人卻是周正硬朗,眉宇間有久居上位的威嚴與歷經風霜的沉穩,氣質不凡。

  都市傳說果然只是傳說。

  這位朝廷重臣便裝趕來的原因很簡單——請小女帝快潤。

  理由是上京城有變,大權恐將旁落於奸佞之手。

  而這伙奸佞大概率就是策劃刺殺小女帝這一陰謀的元兇。

  一旦真被他們把持了朝局,那再想走就來不及了。

  「那狗…老皇帝呢?」

  聽李旭說著,武灼衣突然問道。

  幾人自動忽略了她前面那個「狗」字。

  李旭沉聲說道:

  「陛下他,我等猜測應該是身體有恙,以至龍舟被奸人掌控。」

  身體有恙?

  武灼衣心都提了起來。

  她可不希望狗皇帝這麼早就死了,不然她要找誰復仇呢?

  李旭自是不懂她心裡裝著什麼,接著說明自己來意:

  「如今京中局勢詭譎,為郡主安危計,臣等商議,欲護送郡主前往西部庭州,投奔鎮西軍。」

  「鎮西軍北庭鎮守使洛風乃臣之故交,忠勇可鑑,足以託付。」

  「只是…為掩人耳目,路途之上,乃至抵達之後,恐怕仍需委屈郡主,暫以男裝示人。」

  庭州…大炎西部邊疆,傳說中除了烈日黃沙之外什麼都沒有的惡土。

  武灼衣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和那遠在天邊的地方扯上關係。

  但她似乎也沒別的選擇了。

  她身邊能依靠的,也就祝余和千姨兩人。

  於是,武灼衣頷首道:

  「我明白了,一切…但憑安排,我不覺得委屈。」

  李旭見她如此明理,眼中掠過一絲欣慰:

  「郡主能體諒臣等苦心,實乃臣等之幸。」

  「但,我也有一件事想問。」武灼衣道。

  「郡主但說無妨。」

  「我阿婆…她還好嗎?」

  「請郡主放心,」李旭早知道她會問這個問題,「臣等已安排專人照拂,郡主不必憂懷。」

  武灼衣鬆了口氣,顫聲道:

  「那就好…那就好…」

  雖然祝余說過阿婆不會有事,但她還是想再確認一遍。

  之後李旭又交代了一些重要的事情,而武灼衣也牢記祝余教她的,努力端著,喜怒不形於色。

  這番表現也讓李旭暗暗驚嘆。

  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。

  小郡主這般年紀就能有如此沉著心態,來日必定能成非常之事!

  說完要事後,李旭的目光望向祝余,道:

  「這位就是祝余祝小友吧?李某許久前就想和小友一見,閒談一番。不知小友可願與李某聊聊?」

  祝余笑了笑:

  「李大人相邀,自然是願意的。」

  「如此甚好,那李某便在外等候小友。」

  說罷,李旭再向武灼衣揖了一禮,退出了石室。

  李旭退出石室後,武灼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,她看向祝余,眼裡是未散的的警惕與困惑,低聲問道:

  「這位李大人…為何要單獨見你?」

  她對這位陌生的大理寺卿,始終懷著一份本能的戒備。

  祝余擠出一個笑容,試圖讓她安心下來:

  「大概是欣賞我吧。你那時昏迷了不知道,昨晚還有一名官員來幫我們,就是李旭剛才提到那位同樣支持你的戶部尚書盧顯。」

  「他也說了很看好我,還當著千姨她們的面說要設宴請我吃飯呢。所以別擔心,沒事的,我去去就回。」

  寬慰了內心依舊不安的武灼衣後,祝余轉身走出石室。

  洞外僻靜處,李旭負手而立,山風拂動他的衣擺。


  見祝余出來,他側過身,目光落在祝余身上,帶著審視,卻也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讚賞。

  「祝余小友,」李旭開門見山,「李某與盧顯兄皆對你昨夜所為敬佩不已。若非小友力挽狂瀾,後果不堪設想。」

  一頭機關獸給的壓力屬實不小。

  要不是祝余及時出手,把那機關獸策反,別說全須全尾地逃出來了。

  盧顯估計都得栽進去。

  而且,李旭始終覺得,泥巴坊的暴動也和祝余有關。

  那群蟲鼠洶湧而出的時機卡得太好了。

  正正好就卡在了殺手偷襲前,讓暗衛們及早警惕起來。

  否則結果難料。

  這樣一想,李旭越看祝余越覺喜歡。

  這種身懷絕技的年輕人,正是大炎需要的人才呀!

  「觀小友身手氣度,皆非常人。若有機會,李某真想舉薦小友入玄甲衛,那才是真正能施展抱負之地。」

  玄甲衛,禁軍中最精銳的存在。

  聽李旭說想推薦他進這支部隊,祝余心頭泛起一抹古怪。

  這支精銳的建立其實就和他有點關係,他還帶過最初的玄甲衛一段時間呢…

  時光荏苒,竟有人當面說要舉薦他去那裡…

  他按下心頭異樣,拱手回應,姿態不卑不亢:

  「李大人過譽了。晚輩只是做了自己認為對的事。」

  「以我和虎頭的情誼,無論如何我也不可能眼睜睜看她遭難。」

  李旭擺擺手,神色轉為凝重:

  「非是虛言。盧顯兄對你讚不絕口,我亦深知昨夜若無小友,郡主危矣。」

  「此番西行,路途遙遠,前路波譎雲詭。郡主雖有心志,但終究年少,經歷尚淺。」

  「庭州鎮西軍雖由洛風統帥,然邊軍內部關係盤根錯節,絕非坦途。」

  「到了那邊,諸多事宜,還需拜託小友從旁協助郡主。」

  「李某與盧兄遠在京城,恐難及時援手,一切…便託付給小友了。」

  這話對千針說可能更合適,但李旭卻鬼使神差地選擇了祝余。

  沒來由的,他打心底覺得祝余靠譜,值得託付。

  他的直覺告訴他,眼前這小子外表不比小郡主大多少,但心理年齡可能不輸於一名成年人。

  「李大人放心。」祝余迎上他的目光,「即使大人不說,我也會竭盡全力護她周全。」

  李旭深深看了他一眼,不再多言,從懷中取出一隻看似樸素的儲物袋,遞了過去:

  「這裡面備了些許丹藥,有一枚可在危急時刻短暫激發潛能,另有療傷聖藥及一套輕便靈甲,西行路上應該能用得上。小友且收好。」

  祝余接過:「多謝大人。」

  李旭鄭重地對著祝餘一抱拳,一切囑託與期望盡在這無聲的禮節之中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洞內短暫休整後,一行人再無遲疑。

  藏起來的機關飛獅再次激活,龐大的身軀撞開了樹藤,抖著雙翼立於陰雨之中。

  臨行前,武灼衣立於山崖邊,最後回望了一眼上京城的方向。

  她作為「虎頭」這個人的一切,生活的全部,都在那裡。

  她眼中閃過決絕,猛地抽出腰間短匕,一手抓住腦後長發,利刃揮過!

  青絲斷落。

  她握緊手中殘餘的斷髮,指節用力至泛白,心中立下誓言:

  終有一日,她會光明正大地返回上京。

  去見阿婆,去為父母報仇雪恨,洗刷冤屈!

  武灼衣將那一縷斷髮仔細用布帕包好,貼身收入懷中,仿佛是要將那誓言和過往一同藏起。

  隨後,她沉默地跟隨千姨,進入了機關飛獅略顯狹窄的操控室內。

  若在往日,以她好奇跳脫的性子,能進到這類奇妙造物的內部,必定會驚呼連連,大呼小叫地東摸摸西看看,纏著祝余問個不停。

  甚至軟磨硬泡,要親自試著駕馭這鋼鐵巨獸玩玩,體驗翱翔天際的快意。


  但此刻,她只是默默地抱著雙膝,蜷縮在操控室後方的角落。

  將下巴抵在膝頭,眼睛眨也不眨,一言不發。

  曾經的鮮活明快,在一夜之間被抽走。

  祝余與千姨的心裡也很是無奈。

  他們都明白,心傷是需要充足的時間來慢慢治癒的,任何言語的安慰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
  於是,兩人也保持了沉默,空間裡只餘下機關運轉時低沉的嗡鳴。

  出發的只有他們三人。

  另外兩名女暗衛將與李旭一同行動,攜帶精心布置的「誘餌」,以期引開可能追蹤而來的殺手,

  李旭能提供的助力有限,他畢竟也只是個大理寺卿,沒有上位的支持,能調動的人手也就那麼多。

  若非祝余神兵天降,僅憑他手裡的力量,甚至連護住小郡主安全都難以做到。

  兩支隊伍在山洞外分道揚鑣,朝著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
  就在他們離開約莫半日後,一批新的追兵追蹤而至。

  和上京城那伙殺手相比,這一批人明顯要精銳得多。

  除了少數幾個上次任務失敗倖存下來的殺手外,更多的是透著軍人特有的令行禁止與肅殺之氣的黑衣甲士。

  隊伍末尾,還跟著一個面白無須、眼神陰柔的中年人。

  看上去,像個太監。

  他們在山洞內外仔細搜查一番,發現早已人去樓空,痕跡也被小心處理過。

  停留了片刻後,殺手們也分頭行動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前往西境的漫長路途上,天空像是被誰捅出了一個窟窿,陰雨不絕。

  祝余操控著機關獸,眉頭就沒放鬆過。

  「這鬼天氣…」他低聲咒罵了一句。

  梅雨時節早已過去,這雨卻下得邪門,含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和邪性。

  他不禁聯想到老皇帝在滄海「誅殺海妖」之事,以及那座毀於恐怖海嘯的濱海大城…

  莫不是他們在東海那邊,惹了什麼不該惹的髒東西?

  這雨就停了花燈節這一天,現在想來,還不如也下場大雨呢…

  他們依照李旭提供的路線圖,一路謹小慎微,在陰雨與低雲中穿梭了整整十日,方才真正進入西境地界。

  與中原的繁茂截然不同,西境觸目所及多是荒涼之地。

  黃土裸露,山巒枯槁。

  越往西行,風沙越是酷烈。

  那幾乎填滿了天與地之間的沙塵遮擋了視野,向下望去,只能看見一坨坨模糊的方塊。

  那些都是大炎在西邊的城池。

  特別是遭遇沙塵暴時。

  狂風卷著漫天黃沙,如厚重的昏黃色幕布遮蔽天地,連機關飛獅的飛行都變得異常艱難。

  幾次差點一頭撞在山上墜毀。

  千姨望著外面昏黃一片的世界,忽然感覺中原的陰雨天也不是那麼糟了。

  而祝余面對這惡劣環境,神色卻頗為平靜,還倍感親切。

  他曾到過比這更為荒僻的西域瀚海,那裡颳起的黑風暴才叫真正的天災。

  狂暴的風沙足以在頃刻間把活物撕碎,輕易就能吞沒一整支駝隊。

  和那裡相比,眼前的沙塵暴已經很溫和了。

  不過好的也只有氣候了。

  局勢是和瀚海那邊一樣的混亂,甚至猶有過之。

  聽李旭說,大炎在西境的狀況算不上特別好,統治…不太穩固。

  由於老皇帝這些年沉湎享樂,疏於政事,像西境這等偏遠苦寒之地,已被朝廷遺忘多年,幾乎得不到任何有效的支援與關注。

  可以說是被半放棄了。

  鎮西軍長期孤立無援,不得不收縮到幾個核心軍鎮中,對周邊諸多蕃國的控制力已大不如前。

  而北方的敕勒人則趁勢屢屢犯邊,北邊一些原本依附大炎位的蕃國見風使舵,已倒向了敕勒那邊。

  所幸鎮西軍根基深厚,士卒驍勇,硬是憑藉自身的強悍戰鬥力以及剩餘忠誠蕃國的支持下,勉強維繫著大炎西部邊疆不至於全面崩潰。


  諸軍鎮像一顆顆頑強的釘子,死死釘在這片日益動盪的土地上。

  環境複雜險惡,但對武灼衣而言,卻恰似一個天然的熔爐。

  戰事頻發固然危機四伏,但也意味著這裡有無數嶄露頭角的機會。

  況且,鎮西軍天高皇帝遠,又不受朝廷待見,反而為武灼衣提供了一個相對隱蔽的成長空間,讓她能避開京城那些暗中窺視的毒眼,悄然積蓄力量。

  她可以在這裡默默地成長,最後給大夥一個大大的驚喜。

  機關飛獅穿出那昏黃的沙幕,視線清晰了許多。

  祝余努力辨識著下方模糊的地貌,試圖找到通向北庭的前路。

  但在他集中精神找路時,卻見遠處天際出現了一個個小黑點。

  起初只是模糊的陰影,但隨著距離拉近,其輪廓逐漸清晰。

  那是…巨鷹!

  而且是披掛著鞍具,背上馱著人的巨鷹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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