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鍾正國抵達軍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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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人走茶涼,這句老話,他今天算是徹徹底底地領教了。

  當他不再是那個能一言決定他們前途的鐘部長時,他身上的「衣冠」便褪了色。

  可在這裡,在這座鋼鐵鑄成的軍營里,通行的法則是另一套。

  這裡敬畏的,是更為純粹的東西——力量,以及由力量延伸出的絕對權威。

  趙援朝的「衣冠」,便是他身後這數萬荷槍實彈的士兵,是這能讓大地顫抖的鋼鐵洪流。

  鍾正國收回目光,轉向車外。

  一名年輕的哨兵已經邁著標準的正步走了過來,在距離車窗一步之遙的地方立定。

  「同志,這裡是軍事禁區,請立即駛離。」

  哨兵的聲音清晰洪亮,不帶感情,眼神銳利地掃視著車內。

  司機緊張得咽了口唾沫,剛想開口解釋,鍾正國卻微微抬了抬手,示意他不必說話。

  鍾正國的臉上,沒有在省委時那種被冒犯後的陰沉,反而帶著溫和。

  他看著眼前這張稚氣未脫,卻因紀律而顯得格外堅毅的臉龐,緩緩開口。

  他的聲音不高,卻異常沉穩,冬日裡的老鍾,每一個字都迴響在寂靜的夜裡。

  「小同志,麻煩你向裡面通報一聲。」

  他沒有拿出任何證件,也沒有報出自己的職務。

  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,繼續說:「就說,鍾正國,拜訪趙援朝將軍。」

  鍾正國。

  這三個字,像三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,在年輕哨兵的臉上激起了明顯的漣漪。

  他的瞳孔驟然收縮,眼神里那職業性的警惕和盤問,瞬間被混雜著震驚、疑惑和敬畏的複雜情緒所取代。

  這個名字,對於他這個級別的士兵來說,或許只在新聞里,在部隊的政治學習材料里聽過。

  那是一個符號,代表著某個遙遠而至高的層級。

  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將那個符號,與眼前這位坐在普通紅旗轎車裡,語氣和藹的老人聯繫在一起。

  哨兵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緊繃的身體下意識地更加挺直,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敬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。

  「是!首長!請您稍等!」

  他的聲音,比剛才高了八度,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。

  話音未落,他便猛地轉身,皮靴在水泥地上砸出清脆的響聲,快步跑向了崗亭。

  他的動作依舊標準,但那份急切,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。

  車窗緩緩升起,隔絕了外面的寒風和喧囂。

  車內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
  透過後視鏡,偷偷看了一眼后座的鐘正國。

  老領導的姿態沒有絲毫變化,依舊是那樣端坐著,雙手平放在膝蓋上,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
  可的心,卻狂跳不止。

  他跟了鍾正國這麼多年,還是第一次見到老領導用這種方式「叩門」。

  沒有秘書提前聯繫,沒有警衛車開道,甚至連一個電話都沒有。

  就這麼孤車一輛,停在人家軍區大門口,報上自己的名字。

  這不合規矩,更不合體統。

  這哪裡是拜訪,這分明就是姿態。

  無聲的宣告。

  我,鍾正國,來了。

  就在你趙援朝的地盤門口。

  是避而不見,還是開門相迎,你趙援朝自己選。

  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
  崗亭里的電話似乎一直在通話中,那名年輕的哨兵握著話筒,身體站得筆直,似乎在聆聽著什麼重要的指示,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。

  軍區深處的演習聲浪依舊,絲毫沒有被這門前小小的插曲所影響。

  五分鐘。

  十分鐘。

  大門依舊緊閉,沒有任何動靜。

  司機的額頭,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
  他開始坐立不安。

  在軍區門口枯等。

  這要是傳出去,簡直是天大的笑話。


  趙援朝,他怎麼敢?

  忍不住開口:「領導,要不……我再下去催一下?」

  「不用。」

  鍾正國閉著眼睛,靠在柔軟的椅背上,聲音平靜無波。

  「那些小同志,也是奉命行事,不要讓他們太為難。」

  他等的不是趙援朝的回覆,而是趙援朝的選擇。

  趙援朝讓他等多久,就代表著趙援朝在這場博弈中,想要占據多大的主動。

  每一分鐘的等待,都是一次心理上的施壓,都是在試探他鍾正國的底線和城府。

  如果他此刻表現出半分不耐,那麼接下來的會面,他將徹底落入下風。

  鍾正國的腦海里,已經開始飛速推演。

  趙援朝這隻猛虎,盤踞在漢東,卻遲遲沒有真正發難。

  侯亮平那個蠢貨的莽撞,給了他一個完美的介入藉口。

  但他卻沒有順勢而為,反而玩起了失蹤。

  這說明,趙援朝的目標,絕不僅僅是侯亮平,甚至不僅僅是漢東官場上的幾條小魚。

  他在布局。

  布一個足以將所有人都網進去的大局。

  而自己兒子的事情,恐怕只是他引爆這個大局的一根導火索。

  想明白這一點,鍾正國的心反而徹底沉靜下來。

  既然都是棋手,那就看看誰的棋力更高一籌。

  就在這時,軍區緊閉的電動伸縮門,伴隨著一陣低沉的電機聲,緩緩向兩側滑開。

  不是只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小門。

  而是大門洞開。

  緊接著,兩列穿著常服的士兵從門內跑步而出,沿著道路兩側迅速站定,拉出了一條筆直的警戒線。

  一輛掛著白色軍牌的猛士越野車,從門內緩緩駛出,停在了鍾正國的紅旗車前。

  車門打開,一個肩扛大校軍銜的中年軍官跳下車,他身形挺拔,面容剛毅,快步走到紅旗車的駕駛室旁,對著司機敬了一個禮。

  「首長好!我是軍區參謀長周守京!」

  他的聲音洪亮,中氣十足,「奉趙軍長命令,前來迎接鍾部長!軍長已在指揮中心等候!」

  愣住了。

  他沒想到,來的不是什麼傳令的尉官,而是軍區的參謀長!

  而且,對方的態度恭敬到了極點。

  這陣仗,哪裡是下馬威?

  分明是最高規格的禮遇!

  后座上,鍾正國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
  他的嘴角,在無人察覺的陰影里,極其輕微地向上揚了一下,旋即又恢復了平靜。

  趙援朝,有點意思。

  先用十分鐘的等待,告訴你這裡是誰的地盤。

  再用參謀長親迎,大門洞開的禮節,給你足夠的面子。

  一推一拉,軟硬兼施。

  這位二十軍的軍長,果然不是一個只懂打仗的莽夫。

  鍾正國沒有立刻下車,他只是隔著車窗,淡淡地看了一眼外面那位筆挺站立的大校,聲音不大,卻足以讓車外的周守京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「援朝同志還在忙著演習,我這個不速之客,打擾了。」

  他的語氣,聽不出喜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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