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鍾小艾的告誡:侯亮平你別闖禍,保不住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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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是!」

  法警應聲而去。

  「亮平,這樣……是不是有點過了?」

  陳海看著那刺眼的強光,有些於心不忍。

  這已經明顯違反規定了。

  「過了?」

  侯亮平冷笑一聲,「跟丁義珍捲走的那些錢比起來,這點手段算什麼?這是心理戰術!不給他點壓力,他能把秘密帶進棺材裡!」

  下達完命令,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向侯亮平湧來。

  從昨天接到任務開始,他就沒怎麼合過眼,抓捕、提審、和各方周旋,精神一直高度緊繃。

  現在,那股支撐著他的心氣兒稍稍一松,身體立刻發出了抗議。

  他感覺眼皮發沉,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。

  「不行了,我得回去歇會兒了。」

  他揉著眉心,對陳海說道,「你在這兒多盯著點,有什麼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。」

  陳海轉身走向了反貪局的宿舍樓。

  他決定,今晚先好好睡一覺,養足精神。

  明天一早,他就去季昌明的辦公室。

  他要去拷貝一份「趙援朝軍事思想學習資料」。

  帶著一身審訊室里特有的煙味和疲憊,侯亮平擰開了家門。

  溫暖的燈光碟機散了樓道里的陰冷。

  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,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在熟悉的家居氣息中鬆弛下來。

  臥室的門虛掩著,透出柔和的光線。

  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,推開門,看見妻子鍾小艾正斜倚在床頭,蓋著一條薄毯,手裡捧著一本書,看得入神。

  柔和的床頭燈光勾勒著她寧靜的側臉,長長的睫毛在書頁上投下淡淡的剪影。

  這一刻的安寧,與反貪局那間亮如白晝、氣氛壓抑的審訊室,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
  侯亮平緊繃的嘴角不自覺地柔和下來,心裡的那股燥火也被這溫柔的景象澆熄了大半。

  他走過去,一屁股坐在床沿,故意用一種誇張的語氣開口。

  「大小姐,今天又化身文藝女青年了?看什麼呢?讓我猜猜,是不是哪個新出的言情小說?」

  鍾小艾的目光沒有離開書本,只是眼皮輕輕抬了一下,算是回應。

  她的聲音平淡無波,在念誦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文字。

  「《趙援朝軍事思想》。」

  侯亮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還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  「什麼玩意兒?」

  鍾小艾終於把視線從書上移開,平靜地看著他,然後將書本的封面轉向他。

  幾個燙金大字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。

  她又把書翻回自己面前,用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調,念出了書頁上的一行字。

  「尊嚴,只在劍鋒之上。真理,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。」

  短短兩句話,瞬間擊中了侯亮平。

  他整個人都愣住了,剛才那點輕鬆愜意的家庭氛圍蕩然無存。

  這是什麼話?

  這不是官樣文章,不是理論口號,這是一種赤裸裸的、不加掩飾的意志宣告。

  充滿了鋼鐵與火焰的氣息,帶著讓人生畏的殺伐決斷。

  侯亮平的喉嚨有些發乾,他咋了咋舌,半晌才擠出一句:「這……這也太鷹派了吧!」

  「趙軍長,一向是鷹派中的鷹派。」

  鍾小艾翻過一頁書,語氣依舊平淡,「他的部隊,當年在外執行任務,吃過沒有炮火覆蓋的虧,犧牲了很多人。所以他信奉的只有一條,火力,火力,還他媽的是火力。這是他的原話。」

  侯亮平感覺後背有點發毛。

  他辦過那麼多案子,接觸過形形色色的官員,說的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話。

  這種帶著血腥味的強硬,他只在電影裡見過。

  鍾小艾忽然合上書,把它放在床頭柜上,動作不疾不徐。

  她側過頭,一雙清澈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侯亮平。


  「今天下午,中紀委和最高檢聯合下發了文件,要求副處級以上幹部,人手一份,組織學習。你沒去領一份《趙援朝將軍軍事思想》?」

  侯亮平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又涌了上來,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,擺出一副不屑的姿態。

  「我領那玩意兒幹嘛?一個搞反貪的,學什麼軍事思想?」

  他嗤笑一聲,帶著他一貫的自信與自負,「再說了,我的軍事思想過硬得很!擒賊先擒王,打蛇打七寸,這就夠了!」

  他以為自己這番話說得很有水平,既風趣又表明了立場。

  可鍾小艾沒有笑。

  她的眼神很深,讓侯亮生出一種被看穿的感覺。

  「亮平,你是不是覺得,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學習活動?」

  「不然呢?」

  侯亮平反問,他最不喜歡妻子用這種洞悉一切的眼神看他。

  「不就是那個什麼趙軍長失聯了,上面為了穩定軍心,搞出來的形式主義嘛。這種事,我見多了。」

  鍾小艾沉默了。

  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,看得侯亮平心裡越來越不踏實。

  他最怕的就是鍾小艾這種沉默,這比任何激烈的爭吵都讓他感到不安。

  過了許久,鍾小艾才重新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。

  「上面,震怒了。」

  這四個字很輕,卻狠狠砸在侯亮平的胸口。

  他臉上的輕鬆表情徹底凝固。

  「震怒?為什麼?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鍾小艾的嘴角浮現出若有若無的嘲諷,「一個集團軍的軍長,帶著六個特勤,在漢東省的地界上,人間蒸發了。你說為什麼?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身體微微前傾,盯著侯亮平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道:「就在一個小時前,最高層批示下來了,措辭……非常嚴厲。」

  「什麼措辭?」

  侯亮平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。

  鍾小艾的嘴唇輕輕翕動,吐出了兩個讓他遍體生寒的字。

  「平叛。」

  「什麼!」

  侯亮平猛地從床沿上站了起來,難以置信地瞪著妻子。

  「你沒聽錯。」

  「從今天起,對漢東的一切行動,代號『漢東平叛』。定性是,一小撮腐敗分子,妄圖分裂組織,對抗。懂了嗎?這不是反腐,這是戰爭。」

  「轟」的一聲,侯亮平的腦子裡炸開了一顆炸彈。

  「平叛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這個詞的份量,他比誰都清楚。

  這意味著,漢東省在他不知道的時候,已經被定性為了一個需要用武力去解決的「叛亂」之地。

  陳海下午在電話里說的那些話,瞬間湧入他的腦海。

  「省委大院燈火通明!」

  「軍方已經介入了!」

  「漢東可能要軍事戒嚴!」

  當時,他只覺得陳海大驚小怪,被官場的風聲鶴唳嚇破了膽。

  他還拍著胸脯說「天塌下來我頂著」。

  「軍事戒嚴……是真的?」

  他的聲音乾澀嘶啞,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。

  鍾小艾點了點頭,眼神裡帶著憐憫。

  「文件已經到了戰區司令部。先頭部隊,可能已經在路上了。」

  她看著丈夫煞白的臉,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,「亮平,你抓的那個丁義珍的下線,審得怎麼樣了?」

  丁義珍的下線……

  那個老傢伙嘴硬的狠!

  天剛蒙蒙亮,東方才泛起魚肚白,侯亮平就利索地從床上爬了起來。

  他眯著眼,打了個哈欠,徑直鑽進了廚房。

  一陣鍋碗瓢盆的輕響後,餐桌上便擺好了熱氣騰騰的粥,還有幾樣精緻的小菜。

  鍾小艾也醒了,她穿著件絲質睡袍,靠在門框邊,看著侯亮平忙碌的身影。

  她沒說話,只是眼神里透著股複雜勁兒,似是擔憂,又帶著某種預示。

  「哎,媳婦兒,快來嘗嘗,哥做的早飯,絕對不比五星級酒店差!」

  侯亮平獻寶似的招呼道,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。

  他心裡頭正盤算著,今天非得把那個老傢伙的嘴撬開,讓他知道知道,在漢東,他侯亮平不是吃素的。

  昨兒折騰了他一宿,那老東西就算鐵打的,這會兒也該軟了。

  鍾小艾走過來坐下,端起碗,輕輕吹了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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