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侯亮平,不知死的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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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趙援朝這句輕飄飄的話,精準地刺破了侯亮平那層由自信和權力構築起來的堅硬外殼。

  那不是質問,更不是求饒,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評判。

  威脅!

  赤裸裸的威脅!

  侯亮平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血液「嗡」地一下全湧上了頭頂。

  給臉不要臉!

  「好,好得很!」

  侯亮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,怒極反笑。

  他猛地轉過身,一把推開旁邊滿臉憂色的陳海。

  「你,出去!」

  他指著門,聲音嘶啞地命令道,「我親自給他上點好料,看看他的骨頭到底有多硬!」

  說完,他大步走到牆角的柜子旁,拉開抽屜,從裡面取出一根黑色的,泛著金屬冷光的電棍。

  「滋啦——」

  他按下開關,一道藍色的電弧在電棍頂端跳躍,發出刺耳的聲響,審訊室里的空氣都被電離,變得焦灼起來。

  陳海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  他看著侯亮平眼中燃燒的瘋狂火焰,再看看審訊椅上那個依舊眼觀鼻、鼻觀心,老僧入定男人,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
  不能!

  絕對不能!

  「亮平,別衝動!」

  陳海急忙上前,想要抓住他的手腕。

  「滾開!」

  侯亮平此時根本聽不進任何勸告。

  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劃破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。

  是侯亮平的手機。

  他煩躁地掏出手機,看了一眼來電顯示:

  ——鍾小艾。

  他眼中的暴戾稍稍收斂了,但臉上的怒氣未消。

  他隨手將還在滋滋作響的電棍塞到陳海手裡,用下巴指了指趙援朝,命令道:「這老小子不老實,嘴硬得很!給我電他!讓他知道知道什麼是規矩!」

  陳海手裡握著那根冰冷沉重的電棍,手心直冒冷汗。

  電他?

  電誰?

  電這個從頭到腳都透著詭異和危險的男人?

  侯亮平卻不管不顧,徑直拉開審訊室沉重的鐵門,走了出去,將陳海和那份要命的命令一起留在了這間令人窒息的屋子裡。

  「砰」的一聲,門被重重關上。

  審訊室內,再次陷入死寂。

  陳海的目光,不受控制地與審訊椅上的男人對上了。

  趙援朝終於睜開了眼睛,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陳海,以及他手中那根仍在嗡嗡作響的電棍。

  他的眼神里沒有恐懼,沒有憤怒,甚至沒有波瀾。

  那是一種純粹的、冷漠的審視。

  陳海感覺自己被對方的目光從裡到外看了個通透。

  他手裡的電棍,此刻顯得無比滑稽和可笑。

  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  時間,在這一刻被拉長了。

  陳海的大腦一片空白,只剩下侯亮平那句「給我電他」在瘋狂迴響。

  他電不了。

  他不敢。

  一種源於生物本能的恐懼,讓他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。

  審訊室外,走廊的燈光有些昏暗。

  侯亮平靠在冰冷的牆壁上,接通了電話,語氣里還帶著未消的火氣:「餵?」

  「亮平!出大事了!」

  電話那頭,鍾小艾的聲音又快又急,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驚惶,「20軍要全面接管漢東了!」

  「我知道,你不是說過了嗎?」

  侯亮平不耐煩地皺起眉,心思還在審訊室里那個油鹽不進的老傢伙身上,「不就是軍事演習升級成了軍事管制嗎?多大點事。」

  「不是!這一次完全不一樣!」

  鍾小艾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,「亮平,你聽我說!20軍的軍長趙援朝,在京海遇襲,失聯快24小時了!」


  「現在20軍的參謀長周守京已經帶著人抵達漢東,整個漢東省,從現在開始,進入最高等級的軍事封鎖!航空、鐵路、公路,全部管制!你……你那裡可千萬別出什麼問題啊!」

  「襲擊?失聯?」

  侯亮平愣了一下,隨即嗤笑一聲,他覺得妻子的擔憂有些多餘了。

  軍長遇襲?

  這種事情,怎麼可能發生在現在這個年代。

  八成是軍方內部為了某些行動放出的煙霧彈。

  「放心吧,小艾,」

  他的語氣重新變得輕鬆自信起來,「我這裡能出什麼問題?沙瑞金書記馬上就到,我抓了條天大的魚!正愁怎麼撬開他的嘴呢。」

  他壓低了聲音,帶著邀功的興奮,「過幾天,我給你一個天大的驚喜!你就等著看新聞吧!」

  電話那頭的鐘小艾還想說什麼,但侯亮平已經不耐煩聽下去了。

  「行了行了,我這兒忙著呢,先掛了。」

  軍長遇襲,軍事封鎖……

  這些聽起來驚天動地的大事,在他看來,都遠不如自己親手抓到的這個副國級大貪官來得實在。

  只要撬開這個人的嘴,他侯亮平,就是漢東反貪的第一功臣!

  到那個時候,什麼李達康,什麼高育良,都得在他面前矮上一頭。

  軍事封鎖?

  那更好!

  把所有人都困在漢東,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,方便他關門打狗!

  想到這裡,侯亮平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,那股子火氣瞬間煙消雲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落網的狂喜。

  侯亮平根本不給鍾小艾再說話的機會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
  他收起手機,得意地哼了一聲,轉身推開審訊室的門,準備親自欣賞一下,當電流穿過那副硬骨頭時,會是怎樣一副美妙的場景。

  然而,當他推開門的瞬間,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愣住了。

  審訊室里,一片死寂。

  陳海僵硬地站在原地,手裡握著那根電棍,手臂卻無力地垂著。

  他的臉色比外面的牆壁還要白,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,眼神渙散,丟了魂。

  而在審訊椅上,那個男人,那個他命令陳海「好好伺候」的男人,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。

  他沒有看侯亮平,甚至沒有看近在咫尺的陳海。

  他的目光,落在那根黑色的電棍上,眼神平靜,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威嚴。

  他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在死寂的房間裡激起驚濤駭浪。

  「這東西,我見過。」

  趙援朝的語氣很平淡,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  「三十年前,在南疆的雨林里,我們繳獲過一批。敵人用它來對付我們的俘虜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終於從電棍上移開,緩緩地,落在了陳海煞白的臉上。

  「後來,我們把所有拿著這東西的人,都活埋了。」

  陳海手裡的電棍「咣當」一聲掉在地上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
  他的雙腿一軟,幾乎要癱倒下去。

  那不是威脅,那是陳述。

  是一種經歷過血與火的洗禮後,刻在骨子裡的、對生死的漠然。

  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殺氣,無形無質,卻比任何實質的攻擊都更讓人膽寒。

  侯亮平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搞蒙了,他看著失魂落魄的陳海,又看看氣定神閒的趙援朝,心裡的火氣再次被點燃。

  「你他媽嚇唬誰呢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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