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趙援朝將軍,空降漢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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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我們要讓西北的每一寸黃沙,都成為侵略者的墳場。」

  趙援朝的聲音冰冷而平靜,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。

  趙東來感到一陣頭暈目眩。

  什麼雷區,什麼核掩體……

  這些詞彙對他來說,遙遠得另一個世界的神話。

  他只是一個市公安局局長,他每天面對的是小偷、搶劫犯和經濟糾紛。

  可現在,他卻因為自己轄區內的安保疏漏,牽扯到了一個思考著核反擊戰略的巨擘。

  他感覺自己不是站在省委會議室,而是站在了軍事法庭的被告席上。

  何黎明放在桌上的手,抖得不停。

  他看著屏幕上那個神情堅毅的軍人,再想到他可能在京州某個陰暗的角落裡遭遇不測,一種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。

  他怕的已經不只是丟官罷職了,他怕的是成為歷史的罪人。

  只有季昌明,還勉強維持著鎮定。

  但他交叉放在腹部的雙手,指節已經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
 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沙瑞金播放這段影像的用意。

  這不是在普及軍事知識,這是在「亮明身份」。

  沙瑞金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們所有人:你們搞丟的,不是一個普通的掛職幹部,不是一個來鍍金的軍二代,而是國家最頂尖的戰略智囊,是軍隊未來的棟樑!

  趙援朝的演講還在繼續,雷射筆指向了東南沿海那道優美的海岸線。

  「東南沿海,是我們的軟肋,也必須成為我們刺向敵人的尖刀。我主張,建立至少兩個滿編的兩棲作戰集團軍。我們的防禦,不能從灘頭開始,那太被動了。」

  他的手在地圖上向外一揮,在距離海岸線三百海里的地方,畫下了一道醒目的紅線。

  「這條線,就是我們的前沿警戒線!我們要有能力,將任何敢於靠近的航母戰鬥群,變成一堆昂貴的海底廢鐵。非對稱作戰,不對稱裝備,發展我們自己的航母『克星』,這才是關鍵!」

  視頻里,台下數百名高級軍官全體起立,掌聲雷動。

  而京州的這個小小會議室里,卻死的寂靜。

  視頻結束,屏幕陷入一片黑暗。

  沙瑞金關掉了投影,刺眼的燈光重新照亮了每個人的臉。

  那幾張臉,無一例外,都比剛才更加灰敗。

  他們都明白了。

  趙援朝,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分量,遠遠超出了他們最初的預估。

  這個人的安危,已經不僅僅是漢東省的政治地震,它足以撼動整個國家的神經。

  沙瑞金終於緩緩坐下,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,一下,又一下,在敲打著眾人的心臟。

  「都看明白了?」

  他終於再次開口,聲音里已經聽不出喜怒,「現在,誰先說?」

  沙瑞金話音落下,會議室里的空氣凝固成了冰塊。

  每個人都低著頭,視線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,那深色的木紋里藏著什麼宇宙奧秘。

  燈光慘白。

  沒人敢接這個話頭,誰先說,誰就可能第一個被這口從天而降的黑鍋砸死。

  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,沙瑞金的手指停止了敲擊,整個房間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。

  他的目光在眾人頭頂上掃過,最後,精準地落在了高育良身上。

  「高書記,」

  沙瑞金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,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「你來說說吧。」

  被點到名的高育良緩緩抬起頭,臉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、溫和而又疏離的學者式微笑。

  他扶了扶眼鏡,動作從容不迫,剛才那段足以掀翻漢東官場的視頻,只是他課堂上播放的一段教學影像。

  「沙書記,」

  他開口了,聲音醇厚而平穩,每一個字都咬得恰到好處,「我的意見很簡單。趙援朝同志是國家的棟樑,他的安全問題,是漢東省當前壓倒一切的頭等大事。我們必須無條件地、堅決地執行中央和沙書記您的一切指示。一切行動,聽沙書記的指揮。」

  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,既表明了態度,又把皮球穩穩地踢回了沙瑞金腳下。


  他這是在說:你是班長,這事你說了算,我們都跟著你。

  可具體怎麼算,他一個字都沒提。

  趙東來和何黎明幾乎要對高育良這手太極功夫佩服得五體投地。

  就在這微妙的平衡即將再次形成時,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毫無徵兆地劃破了會議室的死寂。

  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

  聲音不大,卻直接鑽進了每個人的腦仁里。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「唰」地一下,全都聚焦到了聲源處——省檢察院檢察長,季昌明。

  季昌明被電流擊中,猛地一顫。

  他放在腹部的手下意識地往口袋裡按,試圖捂住那催命符一樣的震動。

  可已經晚了。

  沙瑞金的視線,高育良的視線,還有何黎明和趙東來驚恐的視線,把他釘在了原地。

  又是他!

  又是侯亮平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崽子!

  季昌明感覺自己的血液在瞬間涼了半截。

  這已經是今天第幾次了?

  第三次還是第四次?

  他記不清了,只知道每一次鈴聲響起,他的政治生命就短了一截。

  沙瑞金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,臉上的不悅清晰可見。

  他不喜歡意外,更不喜歡這種一而再,再而三打斷他議程的意外。

  「季昌明,」

  他的聲音冷了下來,「誰的電話?接啊。」

  「我……」

  季昌明張了張嘴,喉嚨里堵了一團棉花,乾澀得厲害。

  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手機,冷汗已經浸濕了他的後背。

  「是……是反貪總局的侯亮平,鍾小艾的丈夫。」

  他結結巴巴地解釋,特意點出了鍾小艾的名字,在抓一根救命稻草。

  「我這就關機,這就關機!絕不影響會議!」

  他說著,手指哆哆嗦嗦地就要去按那個紅色的掛斷鍵。

  「別關。」

  沙瑞金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  季昌明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。

  沙瑞金盯著他。

  「接。」

  他只說了一個字。

  頓了頓,他又補充道:「三番五次地打過來,肯定有天大的事情。我倒要聽聽,是什麼事,比趙援朝同志的安危還重要。」

  這話聽在季昌明耳朵里,無異於最後的審判。

  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疼,臉色從慘白變成了死灰。

  他知道,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。

  在省委書記的注視下,他只能硬著頭皮,用顫抖的手指劃開了接聽鍵,並且下意識地點了免提。

  或許是太過緊張,或許是潛意識裡想讓在座的各位領導都聽聽,這個麻煩到底有多大。

  電話剛一接通,侯亮平那中氣十足、甚至帶著幾分邀功意味的大嗓門,就從聽筒里炸了出來,響徹了整個會議室。

  「喂!老季啊!怎麼回事兒啊你,半天不接電話!聽不見還是怎麼著?」

  季昌明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
  然而,這還只是個開始。

  侯亮平根本不給他回答的機會,自顧自地繼續說道:「你趕緊的,幫我聯繫一下沙瑞金!就跟他說,我侯亮平有重要的事情,要交代他去做!」

  「交代……他去做?」

  寂靜。

  死的寂靜。

  侯亮平聲音里的每一個字,都砸在會議室的地面上,砸在每個人的心坎里。

  交代?

  一個反貪總局的偵查處長,要「交代」一位省委書記去做事?

  趙東來瞪大了眼睛,嘴巴微微張開,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壓力太大出現了幻聽。

  何黎明放在桌上的手劇烈地一抖,直接把面前的茶杯碰倒了,「哐當」一聲,滾燙的茶水灑了一桌子,可他渾然不覺,只是死死地盯著季昌明的手機。

  高育良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,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
  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,第一次閃過了難以置信的驚愕,隨即又被一種複雜難明的光芒所取代。

  而沙瑞金,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,面沉似水。

  沒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,只覺得他周圍的氣壓驟然降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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