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那幾盆蘭花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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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霍知岸回到家時,夜幕早已降下。

  客廳的檯燈開著,沙發上沒有人影。

  席嬸獨自從房間出來,「霍先生回來了?」

  霍知岸嗯了聲。

  席嬸接過他脫下的大衣和包,掛去旁邊落地架上,她聞到他衣服上一絲酒味:「您喝酒了?」

  霍知眼神留意在樓上,二樓漆黑一片,沒有開燈。

  他點了點頭:「喝了幾杯。」

  晚上小洛約了朋友去livehouse,她一個女孩單獨去喝酒,他不放心。

  他更擔心她在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,會遇到什麼不三不四的男人。

  從醫院下班,他晚飯也不顧得吃,著急趕過去,陪著她在嘈雜的音樂聲待了兩三個小時,玩了幾把枯燥的遊戲。

  把人送回自己父母家後,已經十一點多。

  他解了領帶,疲憊地坐去沙發:「席嬸,去廚房幫我熱幾個菜吧。」

  「這......」席嬸站在後面,有些為難:「莊小姐晚上不回來吃,我給您發消息不見您回,以為您晚上也不回來,所以......沒做飯。」

  她自己也只隨便下了碗面吃。

  霍知岸愣了愣。

  席嬸道:「要不,我給您下碗粉吧?」

  也許是喝了酒,胃裡雖然餓,但嘴裡卻沒什麼胃口。

  沒做飯就算了。他搖搖頭:「不用了。」

  席嬸誒了聲,觀他似乎還有話掛在嘴邊,於是沒有走開。

  霍知岸待了半分鐘,再次把目光瞥向二樓,漫不經心地問:「她還沒回麼?」

  「莊小姐這幾天都沒回來,聽說她工作室前幾天接了筆重要的單子,所以比較忙。」

  霍知岸倚在沙發背上,眸色暗沉,嗯了聲。

  兩人自霍宅回來,沒有正經說過一次話。

  即使在家裡,偶爾客廳碰面,她也只當遇到個陌生人,甚至眼神都不瞟過來。

  以前,她還會禮貌地和自己打個招呼。

  他從沙發起身,捏了領帶要上樓。突然頓住腳步,回頭看了眼沙發前面剛才怎麼都看不順眼的茶几。

  空蕩蕩的茶几,空蕩蕩的櫃檯,少了幾盤綠色。

  「席嬸,那幾盆蘭花呢?」

  哦,蘭花啊。席嬸說,「客廳和陽台的蘭花都被莊小姐收去她房間了。」

  「我問她,也不說為什麼。」

  霍知岸臉色蒙了層灰,想起上次自己當著她面,嘲諷她東施效顰學小洛喜歡蘭花的事。

  她含著淚,委屈地反駁他,板正卻瘦弱的肩膀隨著說話一抖一抖。

  放在樓梯扶手上的五指微緊,他或許......說得太過分了。

  心底陡然生出一絲愧意,絲絲縷縷彌散開。

  腦海里重複閃現霍宅客廳,她孤零地坐在角落裡,放在膝蓋上的那兩截蒼白纖細的手腕。

  她平靜地看向自己時,那雙失望的眼睛。

  那雙眼睛,在和自己訂婚的頭一年裡,曾經蓄滿了星光和憧憬。到後面,星光黯然下來,多了許多不解和悲傷。

  悲傷過後,逐漸演變為經年累月的死氣。

  她對自己所有的情緒轉變,他都看在眼裡。

  可這是她該得的,不是麼?

  可一想到她對朵朵做的那件事,他又覺得自己這幾年對她的冷落是對的。

  胸口不痛,卻抓耳撓腮地鬱悶。

  他嘗試去尋找滋生這種複雜情緒的源頭,卻無論如何找不到原因。

  也毫無宣洩的出口。

  她現在在哪裡?怕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工作室過夜。

  可他根本沒必要同情她。莊淺喜最會裝乖巧,裝楚楚可憐,裝出一副被自己傷了感情的樣子。

  霍知岸沒再多問,冷臉上了樓。

  *

  淺喜這段時間確實有煩惱的事,卻不是因為霍知岸。

  有息工作室前段時間接了筆大單子。


  一位姓花的先生,不知從哪裡打聽到她的工作室,差人送來單古董,要求修復細節。

  一套晚清的宮廷刺繡鑲珠錦袍,市場價要到上千萬。

  淺喜和工作室其他六個員工通宵數日,事情卻在幾天後出了問題。

  對方要求的完工時間從半個月內,提到一個星期。

  「後天就要交,這是要逼死我們啊。」芳姐抱怨。

  「是啊,這不是那位花先生自己臨時改了日期嗎,完不成又不是我們的問題。」

  幾人圍在那套錦袍旁:「他是客戶,他能說是自己的問題嗎?」

  「那客戶說,這錦袍是後天要拿去拍賣的。若按時交不了,我們得賠......」

  她比了一隻手掌。

  「五位數?!」有人詫異。

  「是市場價50%!」

  「50%!那是幾百萬啊?」眾人瞠目結舌。

  「這倒好,開年不利。上個要訛我們二十萬,這個要訛我們幾百萬!」

  「那有什麼辦法,咱們合同都給他簽了。」

  「淺喜呢?」幾人問。

  「在樓上打電話呢。」

  「客戶嗎?」

  「律師。」芳姐道。

  「不會真要打官司吧?可她這幾天看起來一點也不急,沒想到已經在找律師了。。」

  「淺喜就那性格,地球中午爆炸,她上午還能起床洗把臉吃個早飯。」

  幾人靜了靜,突然依姐來了句:

  「要不要讓淺喜找找她家裡那個未婚夫?」

  有人噓了下:「她那未婚夫,不如不要。」

  幾人提及霍知岸,很快把話題偏到莊淺喜和未婚夫這段貌合神離的關係上,打抱不平:

  「你說我們淺喜長這麼漂亮,性格好,能力優秀,這麼幾年怎麼就沒遇見一個其他好男人的!找個更好的男人,踹了他。」

  「我記得之前不是有一兩個客戶對她有意思嗎,還經常來找她,但是上門了幾次就沒消息了。」

  幾人七嘴八舌,見淺喜從樓上下來,紛紛閉了嘴。

  眾人調回了話題,朝她憤慨道:「淺喜,那人不講道理,我們也不講道理,直接把半成品退給他好了。」

  淺喜站在樓梯上,淡定搖頭:「有息不出半成品。」

  「那可怎麼辦好?」芳姐道:「我們不退半成品,人讓我們賠一半市場價!到時候真要鬧到法庭去啊?」

  見淺喜在思考,芳姐向前走出半步:「淺喜,我們聽說......那位花先生,和......」

  芳姐瞟了幾眼大門正對面的商廈:「和你大伯哥......那位霍總,兩人是朋友。」

  那位花先生電話里態度吊兒郎當卻強硬,來回溝通多次無果。

  淺喜嘗試聯繫過中間人協調,可對方聽到那花先生的名字,立即態度一轉,表示這人家勢大,自己要麼說不上話,要麼不敢得罪。

  淺喜各種法子使用無果,聽芳姐這麼說,她問:「消息可靠嗎?」

  「依姐說的。」

  依姐道:「我也是小道消息。」

  芳姐心性急,看她還在猶豫,忙催道:「淺喜,你就別考慮面子了,就走兩步路的事情。那霍總畢竟是你大伯哥,有這層關係不用,那不是傻瓜嗎?何必費勁打官司呢。」

  只要事情能順利解決,淺喜不排斥丟面子托關係這種事。

  但霍郁成不一樣。

  淺喜以前刻意避免去接觸他。

  準確地說,她從來沒有主動找過他幫忙。

  一來是她怕霍郁成,二來是,托關係托到霍家掌權人頭上......

  毫無疑問會被霍知岸恥笑,更加看不起。

  不過現在,已經無所謂了......

  有息這種性質的工作室,最重要的是客源和客戶關係。

  芳姐說的沒錯。打官司雖然自己贏面大,但相比於和客戶撕破臉,讓工作室陷入負面聲譽,她更樂意好聲好氣地解決。

  她目光拋向樓下衣架上那套西裝,點點頭:「我去試試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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