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1章 番外:前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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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許家的商船走了。

  江州的商船又近了。

  船上掛的江字旗幟高高飄揚。

  碼頭的人一看見就興奮起來。

  「那是桃源居的喜歡吧!」

  「掛著江字,定然是郡主的船沒錯了!」

  「我知道!那是送江州運來的食材的。」

  「什麼食材京城沒有,還要從江州送?」

  「好像是牛乳……聽說郡主在江州養了好多好多奶牛……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船靠岸來。

  林素荷安排工人把船上的新牛乳搬下去,送到桃源居。

  今時不同往日,桃源居有了自家的船,養牛羊的莊子也塞滿牛羊,足夠保證酒樓日常供應的牛乳。

  她看看天色,抬手抹了一把汗,空蕩蕩的衣裳下人是纖細白皙的手臂。

  林素荷一頓,怔怔看著手臂出神。

  放在兩年前,她哪裡敢相信自己會瘦成這樣。

  以前的親友看見她,怕是都認不出來吧。

  不過她發自內心的高興。

  林素荷放下手臂,跟著工人往前走。

  桃源居有人來接應,她只在送牛乳時見過幾回,是個叫阿木的少年。

  阿木待她很親切,「林姐姐路上累不累?」

  「不累。」

  「林姐姐餓不餓,我帶了桃源居的點心,你忙了一路先墊一墊。」

  「不用。」

  「林姐姐要不要喝水?」

  林素荷:「……」

  她正視這位少年。

  「都不用,謝謝你。」

  阿木的好意被打了回來,有點失落。

  林素荷不想乘馬車,兩人就慢吞吞跟在車隊後面走。

  天氣很涼爽也很舒服。

  經過一家酒肆。

  門板已經半掩,顯然是快要打烊了,唯有門口兩盞紅燈籠還燃著暖黃的光,晃出淡淡的光暈。

  酒肆里隱約傳來雜亂的聲響,還有「哐當」一聲,格外刺耳。

  林素荷下意識循著聲音轉頭望去,透過酒肆半開的門扉,落在大堂凌亂的桌案旁。

  青色錦袍的男子斜倚在桌邊,長發散亂,衣衫褶皺,面前擺著七八個空了的酒罈,地上碎瓷片和酒液漫了一地,散發著濃烈的酒氣。

  男子低著頭,看不清面容。

  只是身形和側臉的輪廓,即便隔著一段距離,即便他這般狼狽不堪,林素荷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。

  是蕭謹。

  她曾經的未婚夫。

  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,泛起密密麻麻的鈍痛,又被她強行壓下去,只剩下冰冷的平靜。

  兩年了,她再也沒有見過他。

  聽聞他從那以後仕途順遂,風光無限。

  林素荷站在原地,眼神複雜地看著酒肆里的人,沒有上前,也沒有立刻離開,像是在看一個毫無關係的陌生人。

  「林姐姐,你怎麼了?怎麼不走了?」

  阿木見她突然停下,一臉疑惑,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酒肆。

  見她神色異樣,開口問道,「林姐姐,你認識裡面的人嗎?」

  林素荷平靜無波:「認識。」

  她不想多管閒事,也沒有必要多管閒事。

  兩人早已恩斷義絕,再無任何瓜葛。

  他過得好與不好,是醉是醒,都與她林素荷毫無關係。

  林素荷不再多看,打算徹底避開這場不必要的相遇,繼續往前走。

  酒肆里突然傳來一聲含糊不清的呢喃,帶著濃重的醉意,嘶啞又脆弱,清清楚楚地飄進她耳朵里。

  「素荷……素荷……」

  是蕭謹的聲音。

  他在喊她的名字。

  林素荷眉頭蹙起,心裡湧上一股莫名的煩躁。


  酒肆老闆拿著抹布,一臉為難地從裡面走出來。

  他陪著笑臉:「這位姑娘,小店這就要打烊收拾了,這位公子在我這兒喝了一下午的酒,醉得不省人事,怎麼喊都喊不醒,看你方才看著他,可是相識之人?」

  「若是熟人,能不能勞煩你把他帶走,不然我這這這實在沒法收拾,他這般醉著,我也不敢隨意挪動啊。」

  林素荷:「老闆,這位是朝廷的官員,並非尋常百姓,我與他也只是舊識,並無干係。你只需在附近找家乾淨的客棧,把他安置下來即可,他的酒錢和客棧的費用,等他醒來銀子一分都不會少你的。」

  她說得乾脆利落,擺明了不想插手。拉著一旁茫然的阿木就要走。

  就在她轉身的剎那,斜倚在桌邊看似醉得不省人事的蕭謹,像是感應到什麼,猛地抬起頭。

  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的背影,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,不顧滿地碎瓷片和酒液,快步衝過來一把抓住林素荷的衣袖。

  林素荷嚇了一跳。

  她以為他醒了,心裡警惕,眼神戒備。

  對上他的眼睛,發現他依舊醉態朦朧,眸光渙散,沒有焦點,顯然還深陷在醉酒的混沌里。

  蕭謹呢喃著她的名字,幾分委屈:「素荷……別走。」

  林素荷微微用力,手腕一抽,毫不留情將自己的衣袖抽了出來。

  蕭謹抓空了手,差點摔倒在地。

  林素荷冷冷看他一眼。

  「阿木,我們走。」

  阿木連忙跟上她的腳步,回頭看了一眼酒肆里頹然倒地的蕭謹,終究沒多問。

  總歸不過旁人的事,與他又有何干係呢。

  -

  天光透過客棧糊著薄紙的窗子漫進屋子裡。

  蕭謹是被宿醉後的鈍痛疼醒的。

  太陽穴突突跳著,像有小錘在不停敲打,喉嚨乾澀得冒火,渾身骨頭縫都透著酸脹,睜開眼都費了幾分力氣。

  他皺著眉,掀開沉重的眼皮,入目是斑駁的房梁,鼻尖縈繞的酒氣混雜著客棧里淡淡的霉味,讓他一時恍惚,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。

  他撐著酸軟的身子坐起身,身上還穿著昨日那身皺巴巴的青色錦袍,沾著酒漬與塵土。

  凌亂的長髮散落在肩頭,狼狽至極。

  蕭謹揉了揉發脹的額頭,腦海里一片混沌。

  昨夜的記憶碎成一片一片,怎麼都拼不完整,只記得心裡堵得慌,便尋了處街角酒肆獨自飲酒。

  至於喝了多少,後來又發生了什麼,全然沒有印象。

  「公子,您可算醒了!」

  貼身小廝端著溫水與醒酒湯快步走進來,臉上滿是擔憂與後怕,

  他將溫水遞到他面前,「公子,您昨夜一夜未歸,奴才在府里急得團團轉,四處派人找,天剛亮才尋到這家客棧,可把奴才擔心壞了!您怎么喝成這樣啊?」

  蕭謹抿了幾口溫水滋潤乾澀的喉嚨,緩過神來。

  「慌什麼,不過是心裡煩悶,多喝了幾杯,讓你費心了。」

  「公子可別這麼說,您要是有個好歹,奴才怎麼跟府里交代啊!」

  蕭謹不以為意地笑了一聲。

  他無父無母,也沒有親友長輩,誰會真正關心他呢?

  小廝拿來乾淨的官袍。

  「公子,快些洗漱更衣吧,今日還要早朝,可不能耽誤了時辰,若是遲了,被御史參上一本就不好了。」

  蕭謹起身走到桌邊。

  青竹手腳麻利地為他打理長發,換上整潔的官袍。

  銅鏡里映出他的模樣,眉眼依舊俊朗,恢復了平日裡那個意氣風發的朝廷官員模樣。

  他抬手理了理衣襟,將昨夜的混沌與茫然盡數拋在腦後。

  那些記不起的過往,不過是無關緊要的插曲,何必執著。

  「罷了,不想了。」

  蕭謹輕笑一聲,「備車,上朝去。」

  小廝出去安排車馬。

  蕭謹最後看了一眼簡陋的客棧客房,邁步走出房間,身姿挺拔,徹底將昨夜的醉意與模糊的碎片,丟在了無人在意的地方。

  陽光灑在他的官袍上,鍍上一層耀眼的光暈。

  沒有什麼比他如今的前程更重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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