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借刀殺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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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夜,深了。

  應天府的夜,從未如此壓抑。

  往日裡巡夜的更夫,不見了蹤影。

  取而代之的,是一隊隊身著飛魚服,手持繡春刀的錦衣衛。

  他們的腳步聲,整齊而冷酷,像死神的鼓點,敲在每一個人的心頭。

  九門落鎖,火把如龍,將整座都城照得亮如白晝。

  一隻鳥,都休想飛出城去。

  吉安侯府。

  陸仲亨,這位曾經在鄱陽湖水戰中叱吒風雲的猛將,此刻正摟著新納的小妾,喝得滿臉通紅。

  「怕什麼!」

  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酒水四濺。

  「胡惟庸那個蠢貨倒了,關我們屁事!」

  「我等都是跟著上頭,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兄弟,上頭還能把我們都殺了不成?」

  「他朱元璋的江山,有一半,是老子們拿命給他換來的!」

  小妾在他懷裡瑟瑟發抖,不敢說話。

  府里的管家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,臉色慘白如紙。

  「侯……侯爺!不好了!」

  「錦……錦衣衛把府邸給圍了!」

  陸仲亨的酒,瞬間醒了一半。

  他猛地推開懷裡的小妾,站了起來。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「毛驤那個閹狗,他敢!」

  話音未落。

  「轟隆!」

  府邸的大門,被人用巨木直接撞開。

  毛驤一身煞氣,緩步走了進來,他身後,是黑壓壓的一片錦衣衛校尉,像一群沉默的餓狼。

  「陸仲亨,」毛驤的聲音里,聽不出一絲情緒,「奉旨,拿你。」

  陸仲亨看著那張比死人還難看的臉,又看了看他手裡那面閃著寒光的金牌,瞳孔猛地一縮。

  他知道,這不是玩笑。

  皇帝,真的要對他下手了!

  一股血氣,直衝頭頂。

  「反了!都他娘的反了!」

  陸仲亨抽出掛在牆上的寶劍,狀若瘋虎。

  「弟兄們!拿起刀,跟老子殺出去!」

  「他朱元璋不仁,就別怪我們不義!」

  府中的家丁護院,都是跟他上過戰場的老兵,聞言紛紛抄起兵器,眼中凶光畢露。

  一場血戰,似乎一觸即發。

  毛驤冷冷地看著這一切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。

  他甚至沒有拔刀,只是輕輕地,揮了揮手。

  「咻!咻!咻!」

  回答陸仲亨的,是埋伏在牆頭屋頂的,上百名弓弩手射出的箭雨!

  箭矢如蝗,鋪天蓋地。

  慘叫聲,瞬間響徹了整個侯府。

  那些剛剛還氣勢洶洶的護院,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,成片成片地倒下。

  陸仲亨揮舞著寶劍,擋開幾支射向要害的利箭,但身上還是中了好幾箭。

  鮮血,染紅了他的錦袍。

  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毛驤。

  看著那些從陰影中走出的,手持強弩的錦衣衛。

  他明白了。

  從一開始,他就沒有任何機會。

  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,必殺之局。

  「朱元璋……你……你好狠……」

  陸仲亨用劍撐著地,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
  毛驤走到他的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
  「陛下說了。」

  「對壞人,就要壞到底。」

  「噗!」

  一柄繡春刀,從背後,洞穿了陸仲亨的心臟。

  他瞪大了眼睛,緩緩倒下。

  這位大明的開國功臣,至死,都沒能看到皇帝最後一面。

  ……


  平涼侯府。

  費聚的表現,比陸仲亨要不堪得多。

  當錦衣衛撞開大門的時候,這位侯爺,正帶著家人,在後院的牆角下,瘋狂地刨著一個狗洞。

  看到毛驤出現的那一刻,他兩眼一翻,直接嚇暈了過去。

  連句場面話都沒來得及說。

  毛驤嫌棄地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拖走。」

  一夜之間,應天府,兩座侯府,血流成河。

  消息傳開,整個淮西勛貴集團,徹底炸了鍋。

  無數的官員,在家裡坐立不安,如坐針氈。

  他們想起了那個在菜市口被凌遲的陳寧。

  想起了被抄家滅族的胡惟庸。

  如今,連陸仲亨和費聚這兩位手握兵權的實權侯爺,都說殺就殺了。

  下一個,會是誰?

  是自己嗎?

  恐懼,像瘟疫一樣,在應天府的權貴圈子裡蔓延。

  沒人敢串門,沒人敢議論。

  甚至,沒人敢睡覺。

  他們只能睜著眼睛,在無邊的黑暗和恐懼中,等待著黎明的到來。

  或者,是錦衣衛的繡春刀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東宮。

  書房裡,燈火通明。

  朱標坐在書案前,神情專注。

  他面前鋪開的,是一張明黃色的絹帛。

  他手中的筆,穩如泰山。

  他正在擬寫那一道,他父皇口中的「罪己詔」。

  他的臉上,沒有了往日的仁厚和猶豫,取而代de,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。

  陸仲亨和費聚被殺的消息,他已經知道了。

  他的心裡,沒有一絲波瀾。

  甚至,覺得有些快意。

  父皇是對的。

  對這些已經爛到了根子裡的勛貴,任何的仁慈,都是對大明江山,對天下百姓的不負責任。

  想要開創一個全新的時代,就必須用雷霆手段,掃清一切障礙。

  哪怕,這代價是血流成河。

  「臣,德薄能鮮,識人不明,誤用奸佞胡惟庸,致使朝綱敗壞,社稷幾危……」

  「此皆朕之過也。」

  「朕,有罪於天,有罪於民……」

  每一個字,都寫得力透紙背。

  這不是一份認罪書。

  這是一柄刀。

  一柄足以誅心的,殺人不見血的刀!

  寫完最後一個字,朱標緩緩放下筆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
  他感覺自己,好像脫胎換骨了一般。

  「父皇,」他輕聲自語,「兒臣,不會再讓您失望了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坤寧宮。

  朱元璋並沒有睡。

  他負手站在殿前,遙望著被火光映得一片猩紅的夜空。

  耳邊,仿佛還能聽到那些臨死前的慘嚎和求饒。

  他的表情,古井無波。

  【臥槽,老朱這效率,槓槓的啊。】

  搖籃里,朱宸翻了個身,砸吧砸吧嘴。

  【說殺就殺,一個晚上端掉兩個侯爵,這執行力,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。】

  【淮西那幫老兄弟,這下估計都嚇尿了。】

  【殺雞儆猴,這波是殺猴給雞看啊。】

  【不過,內患是暫時壓下去了,外憂怎麼辦?】

  【那個阿魯帖木兒,五萬鐵騎,可不是鬧著玩的。】

  【這哥們可是脫脫的孫子,頂著為祖父報仇和恢復大元的雙重BUFF,戰鬥力絕對爆表。】

  【老朱啊老朱,你可千萬別光顧著在家裡殺得爽,忘了北邊還有個BOSS等著你刷呢。】

  朱元璋聽到這裡,嘴角微微上揚。


  咱的大孫,就是看得遠。

  他轉身走回殿內,來到搖籃邊,看著睡得正香的朱宸。

  「大孫,你放心。」

  他伸出布滿老繭的手,輕輕碰了碰朱宸的小臉蛋。

  「這天下的狼,不管是家裡的,還是外面的,咱一個一個,都給你收拾乾淨了。」

  「咱要讓你將來坐的這把龍椅,穩如泰山!」

  第二天,天剛蒙蒙亮。

  那份由太子朱標親筆擬寫的罪己詔,就以最快的速度,張貼在了應天府的各個角落。

  無數早起的百姓,圍在了布告欄前。

  當識字的人,將詔書上的內容,一字一句地念出來時。

  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
  皇帝……皇帝竟然下罪己詔了?

  說自己用錯了人,差點釀成大禍?

  說自己有罪於天下百姓?

  短暫的寂靜之後,人群,徹底沸騰了!

  「我的天!陛下竟然為我們這些小老百姓下罪己詔!」

  「我就說嘛!陛下是天子,怎麼會濫殺功臣!肯定是胡惟庸那些奸臣蒙蔽了聖聽!」

  「對!肯定是他們要造反,陛下才不得不出手!」

  「陛下聖明啊!殺了那些貪官污吏,我們才有好日子過!」

  一時間,民心鼎沸。

  輿論,瞬間逆轉。

  朱元璋,從一個「屠戮功臣」的暴君,變成了一個「為民除害」「勇於認錯」的聖主。

  那些原本還對皇帝抱有微詞的士子,此刻也無話可說了。

  你還能指責一個都給自己下罪己詔的皇帝什麼呢?

  這一手以退為進,玩得是出神入化。

  朱元璋站在道德的最高點,冷冷地俯視著那些瑟瑟發抖的,曾經的弟兄。

  他贏了。

  贏得,乾淨利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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