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也算是世紀大和解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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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伊莉莎愣住了。她接過電報,看著上面「母子平安」的字樣,又看了看許峰那張寫滿掙扎和愧疚的臉,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
  她也是一個母親,一個在孩子出生時,孩子的父親遠在天邊的母親。

  她比任何人都懂那種孤立無援的滋味,也比任何人都懂一個男人在這種時刻,內心所承受的煎熬。

  「你……走不開,是嗎?」

  許峰點了點頭,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。

  遠處,一隊飛行員正跑步沖向自己的戰機,新一輪的對抗訓練又要開始了。

  他的聲音很低,像是在對自己說:「鷹醬的『佩刀』來了,帶著最好的飛行員。我手下這群兵,平均飛行時間不到五百小時。我如果現在走了,就是讓他們去送死。」

  伊莉莎靜靜地看著他緊繃的側臉。

  這個男人,總是把所有重擔都扛在自己肩上。

  對國家,對戰友,甚至對她和蕾娜塔,他都充滿了責任感,也充滿了愧疚。

  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
  只有牆外高志航的咆哮聲,隱隱約約地傳進來。

  許久,伊莉莎忽然開口,語氣平靜卻異常堅定。

  「你走不開,我去。」

  許峰猛地轉過頭,有些錯愕地看著她。

  「我去哈爾濱,替你看看她和孩子。」

  伊莉莎迎著他的目光,藍色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的玩笑意味:「林雪同志一個人剛生完孩子,身邊需要有個人照顧。你那些五大三粗的部下,恐怕連尿布都不會換。我去,至少能幫上點忙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:「而且,我也很好奇,能讓你許峰甘願被家庭束縛的,究竟是怎樣一個了不起的女人。」

  許峰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了。

  他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  這個走向……太操蛋了。

  讓自己的蘇維埃情人,去照顧自己剛剛生完孩子的霓虹妻子?

  這要是寫進小說里,讀者都會罵作者腦子有病。

  可是,眼下,這似乎是唯一的,也是最好的選擇。

  他信不過任何人,但他信得過伊莉莎。

  這個女人,雖然脾氣火爆,行事出格,但她骨子裡有一種軍人的可靠和善良。

  她知道分寸,也絕不會在這種時候,給林雪添任何麻煩。

  「這……太委屈你了。」許峰的聲音乾澀。

  「委屈?」伊莉莎輕笑一聲,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那片肅殺的機場:「許峰,我們這樣的人,談委屈是不是太奢侈了?」

  「我們的命,早就不是自己的了。能為在乎的人做點什麼,哪怕只是換幾塊尿布,也算是一種幸福了。」

  許峰看著她的背影,心中五味雜陳。

  他知道,伊莉莎這麼做,不僅僅是為了他,也是為了她自己。

  她是在用這種方式,彌補自己當初生下蕾娜塔時的遺憾。

  「好。」許峰終於做出了決定:「我馬上安排,以蘇維埃醫學顧問的名義,你去哈爾濱醫院進行『技術交流』。」

  「可以。」伊莉莎點點頭,又像是想起了什麼,回頭問他:「孩子……取名字了嗎?」

  許峰從貼身的口袋裡,掏出那張電報,又看了一眼。

  「取了。」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「高麗」兩個字上:「就叫許援朝。」

  伊莉莎愣了一下,隨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,那笑容像是冬日裡忽然綻放的玫瑰,驅散了辦公室里不少的陰霾。

  「許……援朝?」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,笑得前仰後合:「你們龍國人取名字,還真是……簡單直接。總是喜歡把整個國家的命運,都壓在一個小嬰兒的肩膀上。你們就不怕,把他給壓垮了嗎?」

  許峰看著她難得的笑容,緊繃的神經也稍微放鬆了一些。

  「我們龍國的孩子,結實,壓不垮。」他一本正經地回答。

  伊-莉莎笑夠了,擦了擦眼角的淚花,重新恢復了那副幹練的樣子。

  「行,援朝就援朝。我去看看我們這個背負著國家命運的小傢伙。你呢,就好好的,把天上那些討厭的蒼蠅都給我打下來。別等我回來的時候,看到的是一個垂頭喪氣的失敗者。」


  她說完,便轉身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。

  許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,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。

  心裡那塊最沉重的石頭,似乎被挪開了一角,透進了一絲光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從通化到哈爾濱的軍用吉普車,在冰雪覆蓋的公路上顛簸了整整一天。

  伊莉莎換上了一身樸素的棉布長裙,外面套著一件不帶任何軍銜標識的舊大衣,燦爛的金髮也用一條深色的頭巾包了起來。

  這讓她看起來,就像一個普通的蘇維埃僑民,而不是那個殺伐果斷的克格勃大尉。

  是的,伊莉莎升官了,從上尉升任了大尉,也進入了克格勃工作。

  車窗外,是單調的、一望無際的東北雪原。

  伊莉莎靠在座椅上,心裡卻不像表面那麼平靜。

  伊莉莎甩了甩頭,試圖把這些雜亂的思緒趕走。

  她告訴自己,她這次來,只是執行一個任務,一個替許峰看望妻兒的任務。僅此而已。

  吉普車在哈爾濱市中心醫院門口停下。

  這是一座俄式風格的老建築,在戰爭年代,曾是日軍的陸軍醫院。

  如今,這裡已經成了整個東北地區醫療水平最高的地方。

  伊莉莎按照許峰給的地址,找到了林雪的病房。

  那是一間單人病房,看得出來是部隊特別安排的。

  她站在門口,深吸了一口氣,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奶腥味混合的氣息。

  她輕輕地推開了門。

  病房裡很安靜。靠窗的病床上,一個面色有些蒼白的女人正側身躺著,溫柔地看著身邊小床里的嬰兒。

  她的頭髮有些凌亂,但那雙眼睛,在看到嬰兒時,亮得像天上的星星。

  聽到開門聲,林雪警覺地抬起頭。

  當她看到門口站著的那個高挑的,有著一頭金髮和藍色眼睛的女人時,她明顯地愣住了。

  是她。

  那個四五年時,在上壩鎮,幫了她和許峰不少的蘇維埃女軍官。

  另外,也是許峰女兒的母親。

  病房裡的空氣,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。

  兩個都深愛著同一個男人的女人,在時隔數年後,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,再次相遇。

  沒有想像中的敵意,也沒有尷尬的沉默。

  伊莉莎率先打破了寂靜。她走了進來,將手裡提著的一個布包放在床頭的柜子上,裡面是她托人買的奶粉和一些嬰兒用的布料。

  「林雪同志,好久不見。」她的中文說得有些生硬,但很清晰:「是許峰……讓我來的。」

  聽到「許峰」兩個字,林雪的身體明顯放鬆了下來,眼神里的那一絲戒備也化為瞭然。

  她掙扎著想坐起來。

  「你別動。」伊莉莎快步上前,按住了她的肩膀:「你剛生完孩子,身體還很虛弱。」

  林雪順勢重新躺下,目光轉向伊莉莎,輕聲說:「謝謝你,伊莉莎同志。這麼遠趕過來……」

  她的聲音很溫柔,像江南的溪水,和伊莉莎那種帶著西伯利亞寒風的凌厲,截然不同。

  伊莉莎的目光,落在了旁邊的小床上。

  那是個很小的嬰兒,皮膚還有些發紅,皺巴巴的,眼睛緊緊地閉著,睡得很沉。

  「他很像許峰。」伊莉莎看著嬰兒的眉眼,幾乎是下意識地說道:「特別是這眉毛,簡直一模一樣。」

  這是一個母親對另一個母親,最真誠的開場白。

  林雪的臉上,露出了為人母的驕傲笑容。

  她伸出手,輕輕地碰了碰嬰兒的小臉蛋:「是啊,都說像他。脾氣也像,在肚子裡的時候就不老實,總踢我。」

  兩個女人之間的那層看不見的隔閡,因為這個小生命的出現,悄然融化了。

  她們不再是情敵,而是兩個母親。

  「前線……是不是很危險?」林雪收回手,看著伊莉莎,眼神里充滿了擔憂。

  她是個聰明的女人,許峰沒有親自回來,反而託了伊莉莎過來,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的嚴重性。


  「他要面對的是鷹醬最精銳的部隊。」伊莉莎沒有隱瞞:「不過你放心,他是許峰。這個世界上,能讓他吃虧的人,還沒出生呢。」

  這話她說得斬釘截鐵,充滿了對那個男人的絕對信任。

  林雪點了點頭,沒有再問。

  她知道,問得再多,也只是徒增自己的擔心,和那個男人的壓力。

  她能做的,就是在這裡,照顧好自己和孩子,不讓他有後顧之憂。

  「他讓我告訴你,」伊莉莎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條:「孩子的名字,他取好了。」

  林雪的眼睛亮了起來,充滿了期待。

  「叫……許援朝。」伊莉莎一字一句地念道。

  「援朝……」林雪在口中輕輕地咀嚼著這個名字:「抗鷹,援朝……」

  她的眼眶,一下子就紅了。

  這個男人,即使在千里之外的戰場上,心裡也依然記掛著這個家,用這樣一種方式,將這個剛剛出生的孩子,和他的使命,和這個國家的命運,緊緊地聯繫在了一起。

  這不僅僅是一個名字,更是一種承諾,一種精神的傳承。

  「好名字。」林雪撫摸著孩子熟睡的臉龐,淚水順著臉頰滑落,滴落在被子上,但她的嘴角,卻帶著欣慰的笑容,「是個好名字。等他長大了,我要告訴他,他的名字,是他爸爸在保家衛國的戰場上,為他取的。」

  伊莉莎看著她淚中帶笑的樣子,心裡某個地方,也變得柔軟起來。

  她想起了自己的蕾娜塔,想起了那個同樣無法陪在女兒身邊的男人。

  或許,這就是她們的宿命。

  愛上了一個不屬於任何人的英雄。

  「你好好休息,我來照顧孩子。」伊莉莎很自然地捲起袖子,熟練地檢查了一下嬰兒的尿布:「有點濕了,該換了。」

  她拿起一塊乾淨的布,動作輕柔而麻利。

  林雪有些驚訝地看著她。

  伊莉莎笑了笑:「別這麼看我,我也是個母親。換尿布這種事,我比許峰那個笨手笨腳的傢伙,可在行多了。」

  林雪也笑了。病房裡的氣氛,變得溫暖而融洽。

  接下來的幾天,伊莉莎就像一個最盡職的護工,留在了醫院裡。

  她會幫林雪擦洗身體,會用蹩腳的中文,給林雪講一些莫斯科的趣聞,以及餵養嬰兒的注意事項。

  她們很有默契地,絕口不提各自與許峰的過往。

  她們談論的,是孩子的未來,是產後的恢復,是如何織一件好看的毛衣。

  她們像一對認識了多年的姐妹,分享著屬於女人的,屬於母親的秘密和快樂。

  這天下午,陽光很好,透過窗戶照進病房,暖洋洋的。

  小援朝醒了,沒有哭鬧,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,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。

  林雪靠在床頭,正在看一本許峰從蘇維埃帶回來的醫學專著。

  伊莉莎則坐在小床邊,用手指輕輕地逗弄著小援朝。

  「你看,他的眼睛是黑色的,像你。」伊莉莎輕聲說。

  「鼻子和嘴巴像他爸爸。」林雪笑著回應。

  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,都從對方的眼中,看到了一絲無奈,一絲酸楚,但更多的,是一種奇妙的,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
  她們是情敵,但在此刻,她們更是盟友。

  是守護著同一個男人後方的,兩條最堅固的防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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