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遠東88旅士兵,向您敬禮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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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九月底的燕京,秋高氣爽,金色的陽光灑遍古老的都城,每一片琉璃瓦,每一塊青石磚,都仿佛在為一個偉大時刻的到來而雀躍。

  城南的一處簡易機場,氣氛卻凝重如鐵。

  這裡是閱兵飛行梯隊的臨時駐地。

  十七架戰機整齊地停放在跑道邊,地勤人員正在做著最後的檢查,用柔軟的棉布,一遍遍擦拭著機身,直到那紅色的五角星徽,能清晰地映出人影。

  飛行員們沒有了在通化時的喧鬧,一個個沉默地坐在各自的飛機旁,或擦拭著風鏡,或檢查著地圖。

  空氣中瀰漫著航空汽油和青草混合的味道,還有一種叫做「大戰在即」的緊張感。

  他們能聽到從城裡隱約傳來的鑼鼓聲和歡呼聲,那片繁華與喧囂,與這裡的寂靜,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
  他們是這場盛典的一部分,卻又像是置身事外的旁觀者。

  高志航靠在他的P-51座艙旁,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,眼睛卻一直瞟著不遠處的許峰。

  許峰正和幾位從軍委派來的領導低聲交談著,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。

  這份平靜,讓高志航心裡稍安。這大半年來,他已經習慣了,只要這個男人在,天塌下來都能頂住。

  「哎,你說……」李凱湊了過來,壓低了聲音:「咱們這『騙術』,能成嗎?下面可都是領導,還有外國的記者……萬一被看出來,那不成了國際笑話?」

  「閉上你的烏鴉嘴!」高志航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:「這是校長的命令!是軍委批准的計劃!什麼騙術?這叫戰術!」

  話雖這麼說,他心裡也沒底。

  這幾天,他們又進行了兩次低空合練,燕京附近的地形比通化複雜得多,高樓、電線桿,處處都是陷阱。

  有一次,一架飛機為了躲避突然出現的鴿群,差點偏離航線。

  十月一日。

  天色微明,整個機場就被一層薄霧籠罩。

  飛行員們在凌晨四點就起了床,默默地吃完早餐,然後來到飛機旁,等待。

  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太陽升起,驅散了薄霧。

  城裡的歡呼聲越來越清晰,通過機場塔台里那台老舊的收音機,他們能聽到典禮現場的實況轉播。

  當那個莊嚴洪亮的聲音,通過電流的嘶嘶聲,清晰地傳來——「新世界,今天成立了!」

  那一瞬間,整個機場,所有的人,無論是在擦拭飛機,還是在檢查設備,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不約而同地朝著北平城的方向,肅立。

  高志航猛地把嘴裡的煙屁股吐掉,眼圈一下子就紅了。

  他想起了那些在抗日戰場上死去的兄弟,想起了自己顛沛流離的半生。

  他這個舊時代的王牌飛行員,一直覺得天大地大,自己最大。

  可是在這一刻,他忽然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歸屬感。

  「媽的……」他低聲罵了一句,不知道是在罵誰,然後狠狠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。

  「全體都有!登機!」許峰的命令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。

  飛行員們迅速收斂心神,戴上飛行帽和風鏡,動作利落地爬進座艙。

  地勤人員撤去輪擋,螺旋槳開始轉動,發出巨大的轟鳴聲。

  「航校梯隊,我是塔台,地面風速三米每秒,風向西北,天氣晴朗,能見度優。你們可以起飛。」

  「航校梯隊收到。」許峰的聲音冷靜而沉穩,「第一梯隊,準備起飛!」

  九架P-51「野馬」戰鬥機,如同九把出鞘的利劍,依次滑跑,加速,優雅地抬起機頭,沖向藍天。

  緊接著,高志航帶領的八架飛機也相繼升空。

  十七架飛機在空中迅速完成了編組,一個巨大的箭形,在藍天的映襯下,閃耀著銀色的光芒。

  「目標,天門,前進!」

  他們穿過雲層,古老的北平城在腳下徐徐展開。

  紅色的宮牆,金色的屋頂,還有那片匯聚了萬千人潮的巨大廣場,像一幅壯麗的畫卷。

  「準備進入。」許峰的聲音在無線電里響起。

  編隊開始微微下降高度,所有飛行員都屏住了呼吸。


  他們能看到廣場上攢動的人頭,像一片彩色的海洋。

  就是現在!

  編隊以無可挑剔的姿態,從天門城樓上空呼嘯而過。

  引擎的轟鳴,如同巨龍的咆哮,響徹雲霄。

  廣場上,數十萬人的目光被吸引,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!

  然而,對於飛行員們來說,真正的考驗,才剛剛開始。

  「龍套,執行!」

  通過城樓的一瞬間,許峰下達了那道只屬於他們的秘密指令。

  以他為首的九架飛機,如同得到統一號令的猛禽,猛地向右壓下機翼,機頭朝下,瞬間從數百米的高度,俯衝到了離地僅有五十米的超低空。

  世界,在這一刻被割裂。

  上一秒還是壯闊的天空和廣場,下一秒,就是迎面撲來的屋頂和樹梢。

  巨大的過載把他們死死地按在座位上,視覺的急速變化,讓大腦一片空白。

  沒有時間害怕,沒有時間思考。

  所有人的腦子裡,只剩下那條被重複了成百上千次的航線,和瓦西里那棵「歪脖子樹」一樣的各種地面參照物。

  無線電里一片死寂,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和引擎的咆哮。

  他們像一群幽靈,緊貼著城市的輪廓線,在一條看不見的空中走廊里狂飆。

  高志航帶領的第二梯隊,正以平穩的速度繼續前進。

  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手心全是汗。

  他不知道許峰他們怎麼樣了,計劃能不能成功,全看接下來這幾十秒。

  他死死盯著預定的匯合點空域。

  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。

  來了!

  視線的盡頭,九個銀色的光點,如同從地平線下躍出的魚群,以一個精準得令人窒息的角度,從低空拉起,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編隊後方。

  隊形絲毫不亂,仿佛他們從一開始就在那裡。

  成功了!

  高志航的心裡爆發出一陣狂喜,他幾乎想對著無線電大吼一聲。

  但他忍住了,只是穩穩地握住操縱杆,帶領著身後那支「龐大」的機群,第二次飛向天門廣場。

  當二十六架飛機組成的龐大機群,再一次以雷霆萬鈞之勢飛過天安門上空時,整個廣場沸騰了!

  「我們的空軍!我們有這麼多飛機了!」

  歡呼聲、掌聲、淚水,交織在一起。沒有人知道,這壯觀的一幕背後,藏著一個多麼驚心動魄的秘密。

  完成了歷史性的「龍套」任務,飛行梯隊順利返航。

  當飛機平穩地降落在跑道上,飛行員們解開安全帶,跳出座艙時,積壓已久的情緒,終於徹底爆發。

  他們扔掉飛行帽,互相擁抱,大吼大叫。

  沈木和李凱兩個年輕人,抱在一起,又哭又笑。

  高志航衝到瓦西裡面前,一把將這個比他高了半個頭的老毛子攔腰抱起,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。

  「你個老酒鬼!你他娘的真是個天才!那棵歪脖子樹太准了!」

  瓦西里被轉得頭暈眼花,卻也咧開大嘴,露出一口被伏特加熏黃的牙:「放我下來!你這個野蠻人!科學!這是科學的力量!」

  許峰靠在自己的飛機旁,靜靜地看著這群歡慶的部下,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。

  就在這時,一輛掛著軍方牌照的吉普車,卷著煙塵,一個急剎車停在了機庫前。

  還是那個神情嚴肅的少校軍官。

  他跳下車,徑直穿過歡呼的人群,來到許峰面前,立正敬禮。

  「許峰同志!」

  喧鬧聲漸漸平息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。

  少校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電報,聲音洪亮:「新命令!領導要見你!立刻!馬上!」

  整個機場,瞬間鴉雀無聲。

  所有人都呆住了,傻傻地看著許峰。

  領導……要見他?

  ……

  吉普車在剛剛通暢起來的北平街道上飛馳。


  許峰坐在副駕駛座上,身上還穿著那件沾著汗水和油漬的飛行服。

  窗外,是狂歡的海洋。

  人們舉著旗幟,敲著鑼鼓,臉上洋溢著最純粹的喜悅。

  這震耳欲聾的喧囂,和許峰內心的平靜,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對照。

  他沒有去想領導為什麼要見他,也沒有去揣測這背後意味著什麼。

  他的思緒,還停留在剛才的天空。

  飛過天門的那一刻,他仿佛看到了無數張面孔。

  有抗聯的戰友,有蘇德戰場上倒在雪地里的兄弟,有法庭上的梅法官,還有林雪恬靜的笑臉。

  他為他們飛過了那道門。

  「到了。」

  嚴肅的少校將車停在一個繁華的路口,這裡距離慶典的核心區域不遠,但已經被衛兵清出了一小塊空地。

  「領導的車隊馬上會從這裡經過,他會為你停車。」少校指了指街角:「你就在這裡等。」

  說完,他敬了個禮,驅車離去,留下許峰一個人,站在慶祝的人潮和森嚴的警戒線之間。

  他就像一個孤零零的島嶼。

  許峰整理了一下並不整潔的衣領,摘下風鏡,露出了那張年輕卻寫滿風霜的臉。

  他沒有左顧右盼,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,身姿挺拔如一桿標槍。

  過往的民眾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穿著奇特軍裝的軍人,但沒有人上來打擾。

  遠處,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。

  一支車隊緩緩駛來。

  許峰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
  他知道,正主來了。

  車隊很簡樸,沒有後世想像中的威嚴。

  當先導車過去後,一輛黑色的轎車,穩穩地停在了許峰面前。

  後車門被推開,一個高大的身影,從車裡走了出來。

  他穿著一身樸素的中山裝,面容和藹,但那雙眼睛,卻深邃得仿佛能洞悉一切。

  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
  周圍的歡呼聲、鑼鼓聲,都像潮水般退去。

  許峰的世界裡,只剩下眼前這個從歷史中走出來的人。

  他猛地吸了一口氣,那口氣仿佛帶著西伯利亞的冰雪和東北的黑土氣息。

  他抬起右手,以一生中最標準、最用力的姿態,敬了一個軍禮。

  他的聲音,不大,卻清晰得足以穿透歷史的塵埃。

  「遠東方面軍獨立第88步兵旅,士兵許峰,代表所有犧牲在蘇德戰場、犧牲在東北抗日戰場上的抗聯老兵,大領導敬禮!」

  在這一刻,他不是航校校長,不是功勳卓著的英雄。

  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士兵,一個倖存者,替那些沒能看到這一天的戰友,完成他們最後的夙願。

  領導靜靜地看著他。

  他看到了許峰眼中的星辰與滄桑,看到了這個年輕人身上背負的厚重歷史。

  他沒有說話,只是緩緩抬起手臂,以同樣莊重的姿態,回了一個軍禮。

  他的目光溫和而有力,穿越了身份與職位的隔閡,落在這個「老同志」的身上。

  「老同志,」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鄉音,卻溫暖得像冬日的陽光:「你和你的同志們,辛苦了!」

  「咔嚓!」

  不遠處,一個敏銳的新聞攝影師,用他手中的相機,將這瞬間定格為永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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