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章 喜當爹,真是夠驚喜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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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許峰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。

  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胸腔里,心臟瘋狂擂鼓的聲音。

  伊莉莎還在試圖關上門,她的臉頰因為窘迫和驚慌而漲得通紅。

  許峰沒有再給她機會。

  他一步上前,伸手用力抵住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。

  他的動作有些粗暴,完全不像平時的他,但此刻,他已經顧不上什麼禮貌和風度。

  「許峰,你幹什麼!」伊莉莎驚呼。

  許峰沒有回答,只是用力推開門,闖了進去。

  一股混雜著黑麵包、廉價肥皂和孩子身上奶香味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。

  房子很小,一眼就能望到頭。

  一間臥室,一個兼做客廳和廚房的小空間。

  牆上糊著發黃的報紙,角落裡堆著幾袋土豆,唯一像樣的家具,是一張磨得發亮的木桌和幾把椅子。

  蕾娜塔被他這個突然闖入的陌生人嚇到了,躲在伊莉莎身後,只露出一雙黑溜溜的眼睛,怯生生地打量著他。

  「蕾娜塔,回房間去!」伊莉莎的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得尖銳。

  小女孩很聽話,看了許峰一眼,便乖巧地跑進了那間唯一的臥室,關上了門。

  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。

  許峰的目光,像釘子一樣釘在伊莉莎的臉上。他什麼都沒說,只是那麼看著她。

  伊莉莎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,下意識地避開他的視線,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。

  「伊莉莎。」許峰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
  「她不是你的孩子!」

  幾乎是在他喊出她名字的瞬間,伊莉莎脫口而出。

  她的聲音又快又急,像是在搶答一個關乎性命的問題。

  然而,正是這句不假思索的辯解,徹底出賣了她。

  如果真的不是,她又何必如此激動,如此急於撇清?

  空氣,再一次凝固。

  許峰慢慢走到那張木桌旁,拉開一把椅子,坐了下來。

  椅腿在老舊的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。他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,腦子裡亂成一鍋粥。

  他有孩子了。

  一個黑頭髮、黑眼睛的女兒。

  在莫斯科,在這個他從未想過會再次踏足的城市。

  這個認知,比在斯摩棱斯克突出部面對一整個黨衛軍巡邏隊,還要讓他感到手足無措。

  伊莉莎看著他頹然坐下的樣子,眼圈慢慢紅了。

  她知道,再也瞞不住了。

  她靠在牆上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,許久,才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說道:「她叫蕾娜塔,蕾娜塔·安德烈耶夫娜。是我的女兒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抬起頭,迎上許峰的目光,一字一頓,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
  「她只是我的女兒。以前不是你的,以後,也不會是。」

  這話語裡的決絕,像一把冰錐,刺得許峰心口生疼。

  他明白她的意思。她不想讓他為難,不想用這個孩子來牽絆他,不想破壞他在國內的家庭。

  她寧願一個人,扛下所有的一切。

  這個傻女人。

  許峰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裡的混亂已經褪去,取而代代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。

  「你現在,到底在做什麼工作?」他沒有再糾纏孩子的問題,而是換了個話題。

  伊莉莎愣了一下,沒想到他會問這個。

  她低下頭,撥弄著自己粗糙的指關節:「我跟你說過了,在兵工廠。」

  「什麼樣的兵工廠,能讓一個功勳上尉,去當一名普通的質檢工人?」

  許峰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千鈞之力:「伊莉莎,跟我說實話。如果你不說,我自己也能查到。米哈伊爾,或者元帥本人,我想他們會很樂意幫我這個小忙。你知道我能做到。」

  他的話,戳破了她最後那點可憐的自尊。

  伊莉莎的肩膀垮了下來,所有的倔強和偽裝,在這一刻土崩瓦解。


  她靠著牆壁,緩緩滑坐在地上,將臉埋在膝蓋里,肩膀開始微微聳動。

  壓抑了太久的委屈和辛酸,在這一刻,終於決堤。

  她沒有嚎啕大哭,只是無聲地流著淚,像一頭在風雪中走投無路,卻又不肯倒下的孤狼。

  許峰沒有去安慰她。

  他知道,她需要的不是安慰,而是讓她把這些情緒都發泄出來。

  過了很久,她的抽泣聲才漸漸平息。

  她抬起頭,眼睛又紅又腫,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:「是,我就是個工人。每天穿著油膩膩的工作服,在震耳欲聾的噪音里,檢查那些冰冷的鐵疙瘩。每天累得像條狗,回到家,還要照顧蕾娜塔。這就是我的生活。」

  她自嘲地笑了笑,眼淚又流了下來。

  「但是,這又有什麼不好?」她忽然挺直了腰杆,像是在宣誓:「我是布爾什維克,我所追求的,不就是工人階級當家作主嗎?我靠自己的雙手勞動,養活我的女兒,我不偷不搶,我不覺得丟人!」

  這番話,一半是真心,一半是賭氣。

  許峰卻被她說得啞口無言。

  他還能說什麼?說她應該得到更好的待遇?說這個國家虧欠了她?

  在她的信仰面前,這些話都顯得那麼蒼白。

  他沉默了許久,腦子裡飛速地思考著。

  他不能就這麼走了,把她們母女倆扔在這個冰冷破舊的公寓裡。他做不到。

  「伊莉莎。」他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向她伸出手。

  伊莉莎遲疑了一下,還是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。

  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,帶著一層厚厚的繭子,給人一種莫名的心安。

  許峰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。

  「我跟羅科索夫斯基元帥的交易,已經達成了。」

  他看著她的眼睛,緩緩說道:「後續,會有大量的『農用機械』和『生產物資』,從蘇維埃運往東北。反過來,我們也會有大量的糧食,通過西伯利亞鐵路運到莫斯科。」

  伊莉莎不解地看著他,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說這個。

  「這麼大規模的貿易往來,需要一個可靠的、精通兩國語言的聯絡官。負責在莫斯科這邊,進行協調、溝通,處理各種突發狀況。」

  許峰的嘴角,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:「我想來想去,也找不到比你更合適的人選了。」

  伊莉莎的瞳孔猛地一縮,她瞬間明白了許峰的意思。

  「不行!」她想也不想就拒絕:「這是你給我安排的,我不能……」

  「這不是我安排的。」許峰打斷了她:「這是工作的需要。伊莉莎·安德烈耶夫娜上尉,你有在東方工作的經驗,精通漢語,了解他們的思維方式。」

  「同時,你又是蘇維埃的功勳軍官,忠誠可靠。這個職位,非你莫屬。這是元帥的任命,不是我的施捨。」

  他把「元帥的任命」幾個字咬得很重。

  伊莉莎怔住了。她看著許峰認真的臉,看著他眼裡的不容置疑。

  她知道,這是他為她想出的,一個能讓她接受,又能保全她尊嚴的辦法。

  把一份私人的人情,包裝成一項公事的任命。

  這個男人,總是這樣,不動聲色地,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噹噹。

  伊莉莎極力想和他撇清關係,想獨自承擔一切。

  可是,當他真的為她披荊斬棘,為她鋪好一條路的時候,她心裡那座用倔強和自尊築起的高牆,還是不可避免地,出現了一絲裂縫。

  一股暖流,從心底深處,慢慢地涌了上來。

  她看著他,看了很久,終於,輕輕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我……服從組織的安排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第二天,天剛蒙蒙亮,許峰就離開了旅館。

  莫斯科的清晨寒氣逼人,街上幾乎沒有行人,只有掃雪車在發出單調的轟鳴。

  他沒有去找伊萬,這種事情,伊萬摻和進來只會更麻煩。他需要直接和能拍板的人對話。

  阿爾巴特街的舊書店還沒開門,許峰在街角的一家小咖啡館裡坐了下來,點了一杯熱氣騰騰的格瓦斯。


  他沒有聯繫米哈伊爾的辦法,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——等待。

  他相信,既然合作已經開始,對方一定有留意他動向的渠道。

  果然,不到一個小時,書店那扇熟悉的門被推開了。

  米哈伊爾穿著那件黑色的呢大衣,像一頭熊一樣走了出來。

  他左右看了一眼,目光在街角的咖啡館裡與許峰對上,隨即不動聲色地朝另一個方向走去。

  許峰放下幾個戈比,跟了上去。

  兩人一前一後,在清晨空曠的街道上穿行,最後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後巷。

  「出什麼事了?」米哈伊爾轉過身,眉頭緊鎖。計劃才剛開始,他最怕節外生枝。

  「我需要一個人。」許峰開門見山。

  米哈伊爾的表情放鬆了一些,只要不是計劃本身出問題就行:「什麼人?」

  「伊莉莎·安德烈耶夫娜,前上尉。」許峰報出了名字:「我需要她擔任這次『農業援助計劃』在莫斯科方面的總聯絡官。」

  米哈伊爾的眉毛挑了一下,眼神里閃過一絲探究:「伊莉莎?我記得她。因為你的事,被調去了西伯利亞。後來聽說回來了,在烏拉爾的一家工廠里。」

  「她現在就在莫斯科,在一家兵工廠當質檢工人。」許峰糾正道。

  米哈伊爾沉默了。一個在戰爭中立過功,精通漢語,有著豐富對敵鬥爭經驗的軍官,最後淪落到去當一名普通的工人。

  這背後意味著什麼,他心裡一清二楚。

  克里姆林宮裡的那些齷齪事,他見得太多了。

  「這是你的私人請求?」米哈伊爾的語氣很平靜。

  「是公事。」許峰的回答斬釘截鐵:「我們之間的合作,時間跨度長,涉及的物資數量龐大,中間環節繁多。」

  「國防部、農業委員會、對外經濟聯絡委員會、鐵路運輸部門……你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,在這些部門之間穿針引線,確保每一個環節都萬無一失。」

  他看著米哈伊爾,語速不疾不徐:「這個人,必須對我們東方人的行事風格了如指掌,避免因為文化差異產生誤會和摩擦。」

  「她必須有軍人的背景,懂得保密紀律,知道什麼話能說,什麼事能做。她還必須絕對忠誠,不會被貝利亞的人輕易收買或嚇倒。」

  許峰每說一條,米哈伊爾的臉色就凝重一分。

  「伊莉莎上尉,是唯一符合所有條件的人選。」

  許峰做出了總結:「把她從工廠的生產線上解放出來,放到這個位置上,對我們雙方都有利。」

  「對元帥來說,是啟用了一個被埋沒的人才,人盡其用。對我來說,我需要一個能聽懂我說話,並且百分之百可以信任的搭檔。這筆買賣,很划算。」

  他把這件事,從私人情感,完全拔高到了合作利益的高度。

  他沒有提伊莉莎的窘境,也沒有提任何關於「照顧」的話題。

  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:用她,對大家都好。

  米哈伊爾盯著許峰看了很久,這個東方人的心思,比他想像的還要深沉。

  他不僅能看透克里姆林宮的政治棋局,還能把人情世故包裝得滴水不漏。

  「你說的有道理。」米哈伊爾點了點頭,算是認可了許峰的邏輯:「這件事,我會向元帥匯報。啟用一個被『處理』過的軍官,需要元帥親自點頭。」

  「我相信元帥的眼光。」許峰說。

  「最遲明天,給你答覆。」米哈伊爾說完,便轉身離開了後巷,沒有多說一句廢話。

  軍人之間的交流,總是這麼直接高效。

  許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,寒風吹在臉上,讓他混亂了一夜的頭腦清醒了許多。

  他知道,這件事基本成了。羅科索夫斯基是個實用主義者,他不會拒絕一個能讓計劃更順利進行的提議,尤其是在這個提議幾乎沒有任何成本的情況下。

  他沒有直接回旅館,而是繞道去了附近的一家國營商店。

  用身上剩下的一些盧布和幾塊從獨立位面里拿出來的壓縮餅乾,換了一些黑麵包、一小塊黃油、一罐牛奶,甚至還有幾顆對孩子來說無比珍貴的糖果。

  當他提著這些東西,再次敲響伊莉莎家那扇破舊的木門時,開門的是蕾娜塔。


  小傢伙顯然還記得他,有些怕生地躲在門後,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著他。

  「你媽媽呢?」許峰蹲下身,儘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和善一些。

  蕾娜塔指了指屋裡。

  伊莉莎正在爐子前準備午飯,鍋里煮著寡淡的土豆湯。

  看到許峰提著東西進來,她立刻皺起了眉頭。

  「你這是幹什麼?」

  「工作需要。」許峰把東西放在桌上,說得一本正經:「作為未來的合作夥伴,提前熟悉一下對方的飲食習慣,有助於增進了解,促進合作。」

  這個理由蹩腳得可笑,但卻讓伊莉莎無法反駁。

  她看著桌上的牛奶和糖果,再看看一臉渴望的女兒,拒絕的話到了嘴邊,又咽了回去。

  「沒有下次了。」她低聲說。

  「好。」許峰痛快地答應。

  他把那幾顆糖果遞給蕾娜塔,小傢伙看了看媽媽,見媽媽沒有反對,才怯生生地接過去,剝開一顆放進嘴裡,小臉蛋上立刻綻放出滿足的笑容。

  許峰看著她的笑容,心裡某個堅硬的角落,瞬間變得柔軟無比。

  這就是他的女兒。

  這個認知,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,沉甸甸的責任感。

  他沒有久留,只是告訴伊莉莎,等通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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