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 達瓦里氏,蘇維埃似乎沒有想像的團結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昆采沃,莫斯科西郊的一片寧靜區域。這裡遍布著白樺林和松林,林間散落著一棟棟被稱為「達瓦」的鄉間別墅。

  在戰後,這裡成了蘇維埃高級將領和官員們休養的專屬之地。

  夜色如墨,寒風卷著雪粉,在林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。

  一輛黑色的吉姆轎車駛過,車燈撕開黑暗,照亮了路邊一個高牆大院的輪廓,隨即又消失在道路盡頭。

  萬籟俱寂。

  一道黑影,如同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,悄無聲息地從路邊的溝壑里翻了上來。

  許峰貼著牆根,身體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。他抬頭看了一眼高達三米的圍牆,牆頭還拉著一圈帶刺的鐵絲網。

  伊萬給的地圖很簡單,但標註的幾個關鍵點卻異常清晰:兩個固定哨位,一隊三人組成的流動哨,巡邏路線是固定的,每十五分鐘繞院子一圈。還有一條狼狗,拴在主屋的後門。

  許峰沒有立刻行動。他開啟了升級後的「萬用雷達」,一個以他為中心,半徑五公里的三維地圖瞬間在他腦海中展開。

  三個紅點是流動哨,正走到院子的另一側。

  兩個靜止的紅點是固定哨。主屋後門,一個代表著犬科動物的紅點正在打盹。

  別墅內部,二樓的一個房間裡,有一個生命信號格外強烈的紅點。

  從位置和強度判斷,應該就是他的目標,羅科索夫斯基元帥。

  雷達還顯示出,在圍牆外圍的樹林裡,潛伏著至少兩個觀察哨。

  國安部的人。伊萬說得沒錯,這裡比前線指揮所的防衛還要嚴密。

  許峰深吸一口氣,開始計算時間。

  流動哨的腳步聲在雪地里很輕微,但瞞不過他的耳朵。

  當那隊巡邏兵走到最遠端,與他形成一個對角線時,就是他的機會。

  他等了五分鐘,將巡邏隊的節奏和兩個暗哨的觀察習慣徹底摸透。

  機會來了。

  他像一隻狸貓,瞬間啟動,三兩步助跑,腳尖在粗糙的牆磚上輕輕一點,身體已經騰空而起。

  他的手在空中精準地抓住了一根沒有掛刺的鐵絲網支柱,腰腹發力,整個人悄無聲…

  許峰的動作如同鬼魅,雙手在牆頭一撐,身體像一片羽毛,越過了那圈猙獰的鐵絲網,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院內的雪地上。

  整個過程,不超過三秒鐘,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。

  他沒有片刻停留,立刻閃身到一棵粗大的白樺樹後。

  腦海中的雷達清晰地顯示,那條被拴著的狼狗只是抬了抬眼皮,似乎察覺到了什麼,但隨即又懶洋洋地趴了下去。

  寒冷的天氣讓它的警覺性降低了不少。

  許峰的目標不是主屋正門,而是側面一間亮著燈的書房。

  根據伊萬的情報,元帥習慣在睡前獨自在書房裡看一會兒書或文件。

  他像一個幽靈,在樹影與建築的陰影之間穿行。

  院子裡的積雪很厚,但他每一步都落在之前巡邏兵留下的腳印上,沒有留下任何新的痕跡。

  書房的窗戶是老式的雙層玻璃,窗簾拉著,但留了一道指頭寬的縫隙。

  許峰繞到窗戶側面,貼著冰冷的牆壁,從縫隙中向內望去。

  一個身穿深藍色絲質睡袍的男人,正背對著窗戶,坐在壁爐前的安樂椅上。

  他身材高大,肩膀寬闊,雖然只是一個背影,卻依然透著一股軍人特有的挺拔。

  他灰白的頭髮在燈光下泛著銀光,手裡捧著一本書,旁邊的小桌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。

  正是康斯坦丁·康斯坦丁諾維奇·羅科索夫斯基。

  許峰沒有選擇從窗戶進去,那樣動靜太大。

  他繞到書房側後方,那裡有一扇通往花園的小門,冬天基本不用。

  門是老式的木門,鎖也是老式的機械鎖。

  這對於許峰來說,和沒有鎖沒什麼區別。

  他從懷裡取出一根細細的鐵絲,那是他用軍用水壺的提手磨出來的。

  鐵絲探入鎖孔,他閉上眼睛,耳朵貼在門上,手指輕微地捻動著。


  「咔噠。」

  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輕響,鎖開了。

  他推開一條門縫,閃身而入,然後輕輕地將門帶上。

  書房裡很溫暖,壁爐里的樺木發出噼啪的輕響,空氣中瀰漫著舊書、紅茶和淡淡的雪茄味道。

  羅科索夫斯基似乎看得入了神,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多了一個人。

  許峰沒有出聲,只是靜靜地站在陰影里。

  他知道,對於這樣一位身經百戰的元帥來說,任何突然的聲音都可能引發最激烈的反應。

  他需要一個機會,一個讓對方在不感到威脅的情況下,發現自己的機會。

  機會很快就來了。元帥翻了一頁書,似乎覺得有些口渴,伸手去端桌上的茶杯。

  就在他轉身的瞬間,他的目光,通過壁爐上方一面裝飾性的鏡子,看到了站在陰影里的許峰。

  元帥端著茶杯的手,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
  他的身體在一瞬間繃緊,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。

  那雙在戰場上洞察一切的眼睛,瞬間變得銳利無比,沒有絲毫的驚慌,只有冰冷的審視。

  他沒有喊叫,也沒有去拿桌上那把作為裝飾的馬刀。

  他只是緩緩地放下茶杯,轉過身,正對著許峰。

  「你是誰?」他的聲音很平穩,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
  許峰從陰影里走了出來,站到燈光下。

  他沒有穿蘇軍的制服,只是一身普通的深色便裝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
  「元帥同志,晚上好。」他用一口流利的俄語說道。

  羅科索夫斯基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
  他盯著許峰的臉,似乎在回憶著什麼。

  這張東方面孔,有些熟悉,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。

  「國安部的人?還是格魯烏的?」元帥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悅。他不喜歡這種被人監視的感覺。

  「都不是。」許峰搖了搖頭:「我叫許峰。龍國人。」

  他停頓了一下,補充道:「四年前,在斯摩棱斯克突出部,您的前線指揮所外圍,我曾有幸替您擋住了德國人的一支黨衛軍巡邏隊。」

  羅科索夫斯基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
  那段記憶瞬間變得清晰。那是莫斯科保衛戰最關鍵的時刻,他的指揮所被德軍滲透部隊發現,情況萬分危急。

  就在他準備下令死戰的時候,側翼突然響起激烈的槍聲,一支德軍精銳巡邏隊被引開了,為他指揮部的轉移爭取了寶貴的十幾分鐘。

  後來,伊萬·別爾津曾向他匯報過,說是一個來自東方的盟友,一個代號叫「鷹」的戰士,為了掩護他,獨自引開了敵人,身負重傷,九死一生。

  「鷹?」元帥試探著問道。

  「是我。」許峰點了點頭。

  書房裡的氣氛,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。

  那股冰冷的審視,漸漸被一種複雜的,混雜著驚訝、讚許和好奇的情緒所取代。

  「原來是你。」羅科索夫斯基站起身,他比許峰高了大半個頭,像一座山:「伊萬說你失蹤了,我們都以為你犧牲在了德軍的戰俘營里。」

  「我命大。」許峰的回答很簡單。

  「坐。」元帥指了指壁爐對面的沙發。

  他自己則走到酒櫃旁,拿出一瓶亞美尼亞白蘭地和兩個杯子:「你一定有很多故事。不過,我不認為你是專程來莫斯科,找我這個老頭子敘舊的。」

  他將一杯酒推到許峰面前:「說吧,我的朋友。你冒著被當成刺客打成篩子的風險,潛入我的書房,到底是為了什麼?」

  許峰端起酒杯,卻沒有喝。

  他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,沉默了片刻,然後抬起頭,直視著元帥的眼睛。

  「我需要蘇維埃的幫助。或者說,我需要您的幫助。」

  他沒有拐彎抹角,將自己此行的目的和盤托出。

  他需要機器,大量的機器,從拖拉機到化肥廠的設備,再到兵工廠的生產線。

  而他能拿出的交換物,只有一樣——龍國東北未來一年的糧食產出。


  羅科索夫斯基靜靜地聽著,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,但眼神卻越來越凝重。

  等許峰說完,他端起自己的酒杯,一飲而盡。

  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,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
  「許峰同志,你的計劃,就像你當年一個人引開一支黨衛軍一樣,充滿了……理想主義的瘋狂。」元帥的聲音很平靜,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
  「我幫不了你。」他搖了搖頭:「這不是我有沒有意願的問題,而是我沒有這個權力。蘇維埃的工業援助,需要經過最高經濟委員會的評估,需要大林同志的親自批示。我只是一個軍人,經濟和外貿,不歸我管。」

  「您管不了經濟,但您管得了軍隊。」許峰針鋒相對。

  「軍隊的裝備,同樣是國家的財產。每一顆子彈,每一門火炮,都有備案。我不可能把它們私自送給你。」元帥的回答滴水不漏。

  「我明白。」許峰點了點頭,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答案。他身體微微前傾,壓低了聲音:「元帥同志,我們不談經濟,也不談外貿。我們就談談……正治。」

  羅科索夫斯基的眉毛挑了一下,示意他繼續說下去。

  「衛國戰爭勝利了,但蘇維埃的內部,似乎並沒有像我們想像中那樣,變得更加團結。」許峰的話,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,開始小心翼翼地切入正題。

  「朱可夫元帥,戰功赫赫,卻被調去了敖德薩軍區。庫茲涅佐夫海軍元帥,被降為少將。很多在戰爭中證明了自己能力的將領,如今都坐在了冷板凳上。而另一些人,比如貝利亞,比如馬林科夫,他們的權力卻越來越大。」

  許峰的每一句話,都像一顆小石子,投進了元帥看似平靜的心湖。

  「我們偉大的大林同志,似乎正在變得……多疑。他不再像戰爭時期那樣,信任那些能打仗的將軍。他更喜歡聽那些秘書和秘密警察的匯報。他需要的是絕對的服從,而不是能力和威望。」

  羅科索夫斯基的臉色,終於沉了下來。

  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。

  許峰說的,全都是事實。

  作為最高統帥部的核心成員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克里姆林宮裡那壓抑的,令人窒息的正治氣氛。

  他自己,雖然因為波蘭裔的身份和戰爭中的巨大功勳,暫時還穩坐高位,但也時常能感覺到背後那雙無處不在的眼睛。

  「你對我們內部的事情,知道得太多了。」元帥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
  「這不是秘密,元帥。只要用心,總能看到裂痕。」許峰迎著他的目光,沒有絲毫退縮:「您是蘇維埃的英雄,是人民的偶像。您的威望,在軍中無人能及。這既是您的榮耀,也是……您的危險。」

  「你在挑撥離間?」

  「我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」許峰的語氣斬釘截鐵:「大林同志需要忠誠的下屬,但也需要一個能夠平衡各方勢力的棋子。他更需要一個……有把柄在他手裡的英雄。一個絕對安全,不會對他構成任何威脅的英雄。」

  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,只有壁爐里的火苗在跳動。

  羅科索夫斯基死死地盯著許峰,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普通的東方軍人,而是一個洞悉人心的魔鬼。

  這個年輕人,對他內心中最深層的不安與憂慮,了如指掌。

  「你想說什麼?」元帥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。

  許峰知道,魚上鉤了。

  他端起那杯一直沒動的白蘭地,一飲而盡。

  「我想說,我可以給您一個把柄。一個不大不小,正好能讓大林同志抓在手裡,從而對您徹底放心的把柄。」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