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總算有消息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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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許峰同志。」王錚深吸一口氣,身體微微前傾,「有沒有想過,留下來?」

  許峰抬眼看他。

  「加入我們。」王錚的眼睛裡,燃起一團火:「加入解放軍!」

  他開始描繪一幅宏偉的藍圖:「現在,解放戰爭已經進入了最關鍵的時刻。我們很快就要進行戰略反攻,把戰線推到國統區去!我們需要人才,特別需要像你這樣的人才!」

  「你的槍法,你的格鬥技巧,你的爆破知識,甚至你開飛機的能力!這任何一樣,對我們來說,都是寶貴的財富!你一個人,能頂我們一個團!」

  「想想看,許峰同志!你不是想過安穩日子嗎?只有打敗了那些人,建立一個新的國家,全天下的老百姓,才能真正地過上安穩日子!你才能真正地,安安心心地回家種地!」

  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激情和感染力,連門外偷聽的周大山都聽得熱血沸騰。

  「是啊,許峰!留下來吧!跟我們一起干!打他個天翻地覆!」周大山忍不住在外面嚷嚷。

  許峰卻只是靜靜地聽著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
  等王錚說完,他才緩緩開口。

  「指導員,你說的都對。」

  王錚眼睛一亮。

  「但是,我不想打了。」

  這六個字,像一盆冷水,把王錚和周大山心裡的火,澆了個透心涼。

  「為什麼?」王錚不解地問:「你不是軍人嗎?你不是在抗聯打過鬼子嗎?你的血,難道已經冷了嗎?」

  「沒冷。」許峰看著自己的手掌,那上面布滿了老繭和傷疤:「只是累了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,看著王錚:「從十六歲開始,我就在殺人。殺鬼子,殺漢奸,殺德意志,殺老鎂。我殺了太多人了。我不想再殺了。」

  「我答應過我老婆,等這一切都結束了,就帶她回家,過安生日子。現在,仗還沒打完,可我已經等不及了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很平靜,卻透著一股無法動搖的疲憊和決絕。

  王錚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那些慷慨激昂的言辭,在「我累了」這三個字面前,顯得那麼蒼白無力。

  一個從十四歲就開始戰鬥的英雄,說他累了。

  你還能對他說什麼呢?

  「可是……」王錚還是不甘心:「現在這世道,豺狼當道。你不去找麻煩,麻煩會來找你。你以為你躲到山溝里,國軍、還有那些還鄉團,那些地主惡霸,就會放過你嗎?樹欲靜而風不止啊!」

  「那就等他們來了再說。」許峰站起身,「到時候,誰是風,誰是樹,還不一定。」

  一股強大的自信,從他身上散發出來,讓王錚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是啊,眼前這個人,是能從金陵城防司令部的天羅地網裡殺出來的狠角色。

  區區幾個還鄉團,在他眼裡,恐怕真的不算什麼。

  「指導員,」許峰看著他:「我加入你們,或許能讓你們早一天打贏。但沒有我,你們一樣會贏。我相信這一點。」

  「我只想找到我的妻子。她叫小林雪子,是個霓虹國外科醫生。趙班長說,你們沒聽說過。」

  王錚沉默了。

  招攬失敗的失落感,和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敬佩與同情,交織在一起,讓他心裡五味雜陳。

  許久,他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好吧。」他點了點頭:「我不勉強你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。」

  他重新坐下,拿起桌上的鉛筆和紙:「你把你妻子的信息,再詳細地跟我說一遍。我會立刻向軍區發電,讓他們在各個野戰醫院和根據地里協查。只要她還在我們的隊伍里,就一定能找到。」

  許峰的眼神,終於有了一絲波動。

  「謝謝。」他鄭重地說道。

  這是他今天,第一次說謝謝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電報發出去,就像石沉大海。

  許峰在三連的駐地留了下來,身份有些特殊。

  他不是戰士,也不是老百姓,更像是一個尊貴的客人。

  連長周大山專門給他騰了一間最乾淨的土屋,還讓警衛員小李每天給他送飯。


  戰士們對他的態度,也從最初的好奇和敬畏,慢慢變成了一種帶著距離感的崇拜。

  他們知道許峰厲害,是傳說中的大英雄,但這個英雄太冷了,像一塊捂不熱的石頭。

  除了每天雷打不動地去村口的槐樹下,看女兵們清洗繃帶,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屋子裡,誰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麼。

  趙鐵牛試著去套過幾次近乎。

  「許哥,聽說你槍法好,教俺兩手唄?俺這三八大蓋,打兩百米外的靶子,就有點飄。」

  許峰只是看了他一眼:「多練。」

  趙鐵牛碰了一鼻子灰,不死心,第二天又湊過去。

  「許哥,你那兩下子拳腳功夫是真帶勁!俺們平時也練拼刺刀,可跟你那一比,就是花架子。要不,你給俺們指導指導?」

  許峰正在用一根小木棍,在地上劃拉著什麼,聞言頭也不抬:「殺人技,不適合表演。」

  幾次下來,連里最大膽的趙鐵牛也歇了心思。

  戰士們私下裡議論,說這許英雄,脾氣比茅坑裡的石頭還又臭又硬。

  只有指導員王錚,偶爾會去找許峰聊聊天。

  他從不提打仗和招攬的事,只是跟許峰聊一些東北的風土人情,聊一些國際上的局勢,甚至聊一些他看過的毛熊小說。

  許峰大多數時候只是聽著,偶爾會說上一兩句,但王錚能感覺到,許峰對他的戒備,在一點點地鬆動。

  這天傍晚,王錚又提著一小袋炒花生,走進了許峰的屋子。

  許峰正坐在窗前,用一塊破砂石,打磨著一把從還鄉團手裡繳獲來的匕首。

  匕首很普通,鋼口也不好,但在他手裡,卻像一件藝術品。

  他打磨得很專注,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,照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,讓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里。

  「還沒消息。」王錚把一小袋炒花生放在桌上。

  許峰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,砂石摩擦著鋼刃,發出細微而規律的沙沙聲。

  夕陽的餘暉從窗欞透進來,在他專注的側臉上投下一片陰影。

  這間屋子,安靜得只剩下磨刀聲。

  王錚也不再說話,就那麼坐著,看著他磨刀。

  這已經成了一種默契。

  突然,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  「指導員!指導員!」

  一個年輕的通訊員沖了進來,因為跑得太急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手裡緊緊攥著一張電報紙。

  「軍區……軍區剛發來的急電!」

  沙沙的磨刀聲,停了。

  許峰抬起頭,那把磨了一半的匕首還握在手裡。

  王錚立刻站起身,從通訊員手裡接過電報,快速地掃了一眼。

  他的身體僵住了。

  他拿著電報紙的手,開始輕微地顫抖。

  「怎麼了?」周大山和趙鐵牛被動靜吸引了過來,堵在門口。

  王錚沒有回答他們,他只是抬起頭,定定地看著許峰。

  「找到了。」

  許峰站了起來,椅子被他帶得向後滑開,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。

  「你的妻子,小林雪子。」王錚的喉結動了動:「四縱隊,野戰醫院。他們……目前正在黃泛區。」

  黃泛區。

  這三個字,讓屋子裡的溫度都降了幾分。

  周大山和趙鐵牛臉上的表情,瞬間變得凝重。

  「我去找她。」許峰把匕首往腰間一插,抬腳就要往外走。

  「站住!」周大山一個箭步攔在他面前,那張黑臉漲得通紅。

  「你瘋了?黃泛區!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?」

  他幾乎是吼出來的:「洪水剛退,遍地都是淤泥和難民,瘟疫橫行!國軍的飛機天天在天上轉悠!那地方現在就是一鍋爛粥,是人間地獄!」

  「許哥!」趙鐵牛也急了:「大部隊在那邊是天天都在動,跟敵人兜圈子!你一個人一頭扎進去,今天聽說他們在這兒,等你跑到了,人家早跑出幾十里地外了!」


  「你怎麼找?」趙鐵牛往前湊了一步:「萬一你跟部隊走岔了,一輩子都可能見不著面了!」

  許峰沒有理會他們,他只是看著周大山。

  「讓開。」

  「我不讓!」周大山梗著脖子:「老子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!你是英雄,你的命金貴!」

  「我的命,我自己說了算。」許峰的手,搭在了周大山的肩膀上。

  屋子裡的氣氛,一觸即發。

  「都冷靜一下!」

  王錚終於從激動中回過神來,他走上前,分開了兩人。

  「周連長,趙班長,你們先出去。」

  周大山還想說什麼,被王錚制止了。

  「出去。」

  兩人只好帶著一臉不忿,退出了屋子,但還守在門口。

  王錚關上門,轉身面對許峰。

  「他們說的,是實話。」

  他指了指牆上那張簡陋的地圖:「你看,這裡是黃泛區。範圍幾百里,地形複雜,我們的部隊和敵人犬牙交錯。沒有嚮導,沒有補給,你一個人進去,九死一生。」

  「就算你運氣好,活下來了。可四縱隊是主力部隊,每天都在高強度行軍和作戰,位置瞬息萬變。你今天得到的消息,明天就過時了。」

  王錚的聲音很平靜,卻把殘酷的現實,一點點剖開。

  「你可能會在裡面追上一個月,兩個月,甚至更久。最後發現,你和她始終只差一天的路程,永遠也追不上。」

  許峰沉默了。

  他走到地圖前,手指在那片代表著黃泛區的黃色區域上,緩緩划過。

  那片區域,大得讓人絕望。

  他不是衝動的毛頭小子,他懂得戰爭的邏輯。

  王錚說的每一個字,都對。

  可理智,壓不住心底那股要見到她的瘋狂念頭。

  他想她。

  想到骨頭都在疼。

  許久,他轉過身。

  「幫我帶個信。」

  王錚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用你們的電報。」許峰看著他:「告訴她,我還活著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里,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。

  「告訴她,我會去找她。」

  王錚的胸口堵得難受。

  這個能把金陵城攪得天翻地覆的男人,這個敢孤身面對千軍萬馬的男人,此刻,卻連去見自己妻子的路都找不到。

  「好。」王錚重重地點頭:「我馬上安排,用最高級別的密電發過去。我向你保證,這封電報,一定會親手交到她手上。」

  他拉開門,對著外面喊。

  「通訊員!立刻以我的名義,向軍區總台發電!內容是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回頭看了一眼許峰。

  許峰正站在窗前,看著北方的天空,一動不動。

  王錚收回視線,壓低了聲音:

  「許峰未死,盼妻安好,待我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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