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找人,找喜歡錢的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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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天,許峰走進了秦淮河畔的一家茶樓。

  「一品軒」。

  名字雅致,內里卻是一座銷金窟。

  紅木的桌椅,景德鎮的茶具,穿著開衩旗袍、身段玲瓏的茶女,無一不透著奢靡。

  能在這裡喝茶的,非富即貴。

  許峰挑了個臨窗的角落,點了一壺最便宜的龍井。

  他穿著一身半舊的西裝,看起來像個落魄的商人,在一眾珠光寶氣的客人中,顯得格格不入。

  茶樓里的空氣,混雜著茶葉的清香和權力的腐臭味。

  「聽說了嗎?北邊又丟了幾個縣城!」

  「一群飯桶!拿著我們交的稅,連幾個泥腿子都打不過!」

  「噓!小聲點,隔牆有耳。來來來,王處長,嘗嘗這新到的雨前龍井。」

  許峰端起茶杯,目光卻並未停留在茶水上。

  他的萬用雷達早已開啟,茶樓內每一個人的心跳、情緒波動,都化作光點,在他腦海中清晰呈現。

  這些腦滿腸肥的官員和商人,不是他要找的人。

  他們地位太高,戒心太重,直接接觸的風險太大。

  他需要一個掮客,一個遊走在光明與黑暗之間的鬣狗。

  很快,一個目標進入了他的雷達範圍。

  那是一個穿著花格子西裝的瘦高個,頭髮抹得油光鋥亮,正點頭哈腰地跟茶樓的領班說著什麼,一邊說,一邊不著痕跡地往領班手裡塞著幾張鈔票。

  領班收了錢,臉色緩和了些,指了指樓上某個包廂的方向。

  瘦高個連連道謝,轉身時,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竊笑。

  就是他了。

  這種人,是金陵城裡的「二流子」,靠著販賣消息和牽線搭橋為生,像藤壺一樣,依附在權貴這條大船的船底。

  許峰放下茶杯,起身朝著帳台走去。他算好了時間,正好與那個瘦高個擦肩而過。

  「哎呦!」

  瘦高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誇張地叫了一聲,踉蹌著後退兩步。

  「你沒長眼睛啊!撞壞了老子,你賠得起嗎?」他上下打量著許峰,見他一身寒酸,眼神里的輕蔑更濃了。

  許峰沒有說話,只是彎下腰,從地上撿起了一樣東西。

  那是一根小小的金條。

  在茶樓昏黃的燈光下,它反射著令人目眩的光芒。

  瘦高個的眼睛,瞬間就直了。

  他臉上的囂張和憤怒,如同被熱水澆過的雪,迅速融化,變成了貪婪和諂媚。

  「這位……這位老闆,」他的聲音都變了調:「您……您掉東西了。」

  許峰掂了掂手裡的金條,然後像丟一塊石頭一樣,隨手拋給了他。

  「走路小心點。」

  說完,他便徑直走出了茶樓。

  瘦高個手忙腳亂地接住金條,用牙狠狠地咬了一下,那清晰的齒痕讓他渾身一哆嗦。

  是真的!

  他再抬頭時,許峰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街角的人流中。

  他沒有絲毫猶豫,立刻拔腿追了上去。

  茶樓後的一條僻靜小巷裡,許峰停下腳步,背對著巷口。

  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停在了他身後。

  「老闆!老闆請留步!」瘦高個喘著粗氣,臉上堆滿了笑:「我叫阿四,道上的朋友都給面子,叫我一聲四哥。您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人,初來乍到,要是有什麼用得著兄弟的地方,儘管開口!」

  許峰轉過身,目光平靜地看著他。

  「我需要找個人。」

  「找人?這您可問對人了!在金陵城,就沒有我阿四找不到的人!您說,是男是女,住哪條街,叫什麼名兒?」阿四拍著胸脯,信誓旦旦。

  許峰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我不知道他叫什麼,也不知道他住哪兒。」

  阿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  「我只知道,他是個官,不大不小,但手裡的權力,要夠『活』。」


  阿四的眼珠子轉了轉,立刻明白了「活」字的意思。

  「而且,他得喜歡錢。」許峰補充了一句,語氣平淡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:「非常、非常喜歡錢。」

  阿四心裡咯噔一下,眼前這個男人,看起來普通,但身上那股子氣勢,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軍官老爺都嚇人。

  這絕對是條過江的猛龍。

  「老闆,您這話……可就問到點子上了。」阿四搓著手,壓低了聲音:「如今這金陵城,不喜歡錢的官,比尼姑庵里的和尚還難找。但要說權力又活,又貪得無厭的……倒還真有那麼幾個。」

  「說來聽聽。」

  「國防部三廳,有個姓王的科長。管的是軍械調撥,油水最足。這人沒什麼別的愛好,就好兩樣東西。」阿四伸出兩個指頭:「麻將,還有女人。」

  「繼續。」

  「他打牌,專去新街口那家『常勝俱樂部』,十賭九輸,欠了一屁股的債。至於女人嘛……他在城南的羅思巷,養了個外室,是個唱評彈的姑娘,花銷大著呢。」

  許峰從口袋裡又摸出了一根小金條,丟給阿四。

  「我給你三天時間。」

  阿四穩穩接住,臉上的喜色更濃。

  「把這個王科長,未來三天的所有行蹤,事無巨細,都給我弄清楚。包括他什麼時候打牌,什麼時候去見那個女人,見了什麼人,說了什麼話。」

  「老闆您放心!」阿四把金條揣進懷裡,感覺心口滾燙:「別說三天,就是他一天上幾次茅房,我都能給您打聽出來!」

  許峰點了點頭,沒再多說,轉身消失在小巷的另一頭。

  阿四看著他離去的背影,舔了舔乾澀的嘴唇。

  他知道,自己這是碰上大主顧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三天後的黃昏,還是那條僻靜的小巷。

  阿四像條狗一樣,準時出現在了巷口,看到許峰的身影,立刻一路小跑過來,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。

  「老闆,您要的東西,全在這兒了!」

  他獻寶似的,遞上一個油膩膩的筆記本。

  許峰接過來,沒有理會上面散發的餿味,直接翻開。

  字跡歪歪扭扭,但記錄得極為詳盡。

  王科長,本名王建功。每日行程三點一線:國防部、常勝俱樂部、羅思巷十七號。

  哪天輸了錢,哪天在哪個舞女身上花了多少,甚至連他去羅思巷時,喜歡走哪條小路,都標得一清二楚。

  許峰的指尖,在「羅思巷,十七號」這幾個字上,輕輕划過。

  「他很喜歡這個女人?」

  「何止是喜歡!」阿四的眉毛立刻飛舞起來,「那簡直是迷得神魂顛倒!那個小鳳仙,是秦淮河畔的紅人,王建功為了捧她,把家底都快掏空了!」

  「常勝俱樂部那邊,他還欠著錢?」

  「欠著呢!」阿四壓低了聲音,伸出五個指頭:「少說這個數!五根大黃魚!俱樂部老闆的後台硬得很,已經給他下了最後通牒了。再不還錢,就要把他那雙在女人身上摸來摸去的手給剁了!」

  很好。

  一個被情慾和賭債逼到絕路的人,就是最好的突破口。

  許峰從口袋裡摸出兩根小金條,在手裡掂了掂,然後丟給阿四。

  「現在,安排我們見一面。」

  沉甸甸的黃金落在手裡,阿四的呼吸都變得粗重了。他臉上的笑容卻有些僵硬。

  「老闆,這……王建功那人,雖然好色貪財,但膽子小得很,生人一概不見。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,警惕得很。」

  「我只想跟他,單獨談談。」許峰的語氣很平淡。

  「單獨?」阿四的眼珠子飛快地轉動著,「他的辦公室,到處是眼線。俱樂部里,更是人多嘴雜。這……不好辦啊。」

  「去羅思巷。」

  「什麼?」阿四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,聲音都變了調:「去他外室那兒?老闆,那可是他心尖尖上的地方,除了他自己,誰也進不去!要是讓他發現……」

  許峰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
  那目光,像冬夜裡的寒潭,沒有絲毫波瀾,卻讓阿四感覺自己的骨頭縫裡都在冒著寒氣。

  貪婪與恐懼,在他的心裡瘋狂交戰。

  最終,黃金的重量,壓倒了一切。

  「……也不是沒有辦法。」阿四咬了咬牙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:「王建功今晚就會去羅思巷。我可以想辦法,讓您先進去。」

  「怎麼進?」

  「小鳳仙有個老媽子,每天下午會出來買菜。那老娘們也好賭,我跟她有點交情,花點錢,弄到鑰匙,應該不難。」

  阿四越說,思路越清晰,臉上的恐懼也漸漸被興奮取代。

  「您先進屋裡等著,等王建功來了,你們不就能單獨談了嗎?神不知鬼不覺!」

  他覺得自己這個主意簡直是天才之作。

  許峰的嘴角,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。

  「很好。」

  他將最後一根金條,放在了阿四的手裡。

  「事成之後,離開金陵,永遠別回來。」

  阿四握著冰涼的金條,心頭猛地一跳。他忽然覺得,自己手裡握著的,不是財富,而是滾燙的烙鐵。

  但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。

  「明白!老闆您放心,我阿四辦事,妥妥的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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