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各位,還沒吃夠西伯利亞的土豆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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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伊東賢二的問題,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剛剛平靜下來的水面,再次激起一圈漣漪。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許峰身上,這個問題,也是他們最想知道的。

  這個自稱「瀧澤一郎」的男人,圖什麼?

  許峰笑了,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。

  他拉過一張凳子,大馬金刀地坐下,與站著的伊東賢二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對峙姿態。

  「我圖什麼?」許峰慢條斯理地反問:「我圖一個公道。這個理由,你們可能不信。那我就說個你們能聽懂的。」

  他伸出兩根手指:「第一,我討厭輸。我們在戰場上輸了,我不甘心。但如果能把那些指揮我們打輸了的蠢貨送上絞刑架,我覺得這比打贏一場戰役還痛快。第二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眼神變得銳利起來:「我跟你們不一樣。我在這裡,有吃有喝,是受人尊敬的工程師。」

  「而你們,是囚犯。我幫你們,是因為我需要你們的證詞作為工具。事成之後,你們的死活,其實與我無關。」

  「但我這個人,喜歡雙贏。你們幫我拿到我想要的,我順手拉你們一把,讓你們有機會離開這個鬼地方。這,就是我的好處。」

  這番話半真半假,卻充滿了令人信服的邏輯。

  自私、功利,卻比任何「為了正義」的口號都更能讓這群已經喪失信仰的人接受。

  伊東賢二沉默了。他是個聰明人,他能聽出許峰話里的潛台詞:我有能力把你們撈出去,自然也有能力讓你們死在這裡。

  就在這時,那個之前叫囂得最凶的絡腮鬍壯漢,突然暴起發難。

  「少在這裡妖言惑眾!為帝國盡忠,死而無憾!你這個叛徒,我要清理門戶!」

  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,從鋪位上猛地撲向許峰,粗壯的手臂直取許峰的喉嚨。

  他叫坂田信,原是憲兵隊的一名曹長,以心狠手辣著稱,在這裡也算是個刺頭。

  他想用這種方式,重新樹立自己在戰俘中的威信。

  其他人發出一聲驚呼,有的甚至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然而,預想中許峰被掐住脖子的場面沒有發生。

  就在坂田信的手即將觸碰到許峰的瞬間,許峰動了。

  他甚至沒有站起來,只是身體微微一側,讓過了坂田信的撲擊,同時右手閃電般探出,沒有去擋,而是順著坂田信的沖勢,精準地扣住了他揮來的手腕。

  緊接著,一個乾淨利落的擰腕、下壓。

  「咔嚓!」

  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木屋裡格外刺耳。

  「啊——!」

  坂田信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,他那壯碩的身體像一袋破麻袋一樣,重重地摔在許峰面前的地上。

  他的右手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,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
  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,大部分人甚至沒看清許峰的動作。

  許峰依然穩穩地坐在凳子上,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
  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痛苦翻滾的坂田信,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。

  「清理門戶?」他輕蔑地哼了一聲:「就憑你?」

  許峰緩緩站起身,一腳踩在了坂田信那隻被折斷的手腕上。

  「嗷——!」

  坂田信再次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,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。

  許峰腳下微微用力,環視著屋子裡其他噤若寒蟬的戰俘,聲音不大,卻帶著千鈞之力:「我再說一遍,我沒有時間跟你們廢話。要麼合作,要麼就像他一樣。」

  「我可以保證,從明天開始,他會被分到最危險的採石場,每天的食物只有半塊凍土豆,直到他變成一具屍體。你們誰想試試?」

  恐懼,是最好的說服工具。

  看著坂田信的慘狀,聽著許峰那不帶一絲感情的話語,屋子裡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。

  這個「瀧澤一郎」,不僅嘴皮子厲害,下手更是狠辣無情,而且,他似乎對他們的過去 了如指掌。

  這已經不是選擇題,而是最後通牒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說……」一個角落裡,那個最早哭出來的年輕戰俘,顫抖著舉起了手。


  他叫渡邊,是個衛生兵,被分到731部隊時才十九歲:「我……我願意作證。我看到過……看到過他們把活人綁在靶場上,測試不同距離的手雷威力……」

  他的聲音帶著哭腔,斷斷續續,卻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。

  「我也願意!」另一個人站了起來:「我是司機,我給他們運送過『馬路大』,他們都是健康的龍國人,有男有女,還有孩子……」

  「我……我是負責後勤的,我親眼看到伊東閣下……不,伊東賢二,他……他給一個被凍傷的囚犯注射……注射不明液體,然後……然後那個人全身潰爛而死……」

  一個接一個,戰俘們開始爭先恐後地「坦白」。

  他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抖落出來,並將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在場的,或是不在場的上級。

  人性中最自私、最怯懦的一面,在這一刻暴露無遺。

  那個被折斷手腕的坂田信,也顧不上疼痛了,掙扎著喊道:「我也說!我也說!是小林少佐命令我審訊過一個女人,用……用十幾條狗與……與女人發生了關係,之後……」

  「都是他的命令!我有他貪污軍用物資的證據!」

  整個木屋,變成了一個醜陋的、相互攻訐的告解室。

  只有伊東賢二,始終站在那裡,一言不發。

  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,嘴唇緊緊地抿著。

  他看著這群曾經的同僚、下屬,為了活命,像狗一樣互相撕咬,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悲哀,但更多的是一種兔死狐悲的恐懼。

  許峰沒有理會那些雜魚,他要的是大魚。他走到伊東賢二面前,兩人的距離不到半米。

  「伊東先生,你是個體面人,也是個聰明人。」

  許峰的聲音放緩了,帶著一絲誘導的意味:「他們說的,都只是皮毛。只有你,才掌握著核心的證據。那些實驗報告、數據記錄、影像資料……它們在哪?」

  伊東賢二的身體微微一顫。

  「你是個科學家,你應該明白,數據是不會騙人的。」

  許峰繼續說道,「你的那些『研究』,一旦公之於眾,對整個人類醫學……不,是整個人類犯罪史,都將是濃墨重彩的一筆。」

  「你也不希望它們就這麼隨著你一起,爛在這西伯利亞的凍土裡吧?那是你一生的『心血』啊。」

  這番話,精準地擊中了伊東賢二的軟肋。對於一個研究者而言,沒有什麼比自己的研究成果被埋沒更痛苦的了,哪怕那是魔鬼的研究。

  「你想要什麼?」伊東賢二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。

  「所有。原始數據,實驗報告,人員名單,特別是能證明石井四郎、北野政次他們直接領導和參與實驗的證據。」

  許峰盯著他的眼睛:「我知道你藏了東西。像你這樣的人,總會為自己留一條後路。」

  伊東賢二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他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坂田信,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爭相出賣同伴的戰俘,最後,他的目光落在了許峰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上。

  他知道,自己沒得選。

  「我可以給你。」他艱難地說道:「但是,你要保證我的安全。不只是在這裡,審判之後,我不想死。」

  「成交。」許峰毫不猶豫地答應了:「我會把你列為最重要的污點證人,為你申請特殊保護。鎂國人對你的『研究成果』會很感興趣,他們會保你一命,甚至可能給你一份不錯的工作。當然,前提是你交出來的東西,有足夠的價值。」

  伊東賢二閉上了眼睛,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,仿佛抽走了全身的力氣。

  「東西……不在我身上。」他緩緩說道:「太危險了。我把它藏在了一個地方,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。」

  伊東賢二的坦白,讓木屋裡嘈雜的告解聲瞬間平息。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,好奇、嫉妒,又帶著一絲恐懼。

  他們知道,伊東賢二即將交出的東西,分量遠比他們七嘴八舌的指控要重得多。

  「藏在哪了?」許峰追問。時間不多了,帕維爾給的半個小時很快就要到了。

  伊東賢二看了一眼周圍的人,眼神里充滿了不信任。

  許峰明白他的意思,對其他人冷冷地說道:「你們今天說的話,我都記下了。想活命,就管好自己的嘴。如果我聽到任何風聲,我不介意讓D-7號木屋在某天晚上『意外』失火。都明白了嗎?」


  戰俘們渾身一哆嗦,忙不迭地點頭,像一群被嚇破了膽的鵪鶉。

  許峰這才轉向伊東賢二:「說吧。」

  「在木材加工廠。」伊東賢二壓低了聲音:「我負責維修那台老舊的德產切割機。在機器的底座下面,有一個中空的夾層,是當初設計用來放置備用零件的,但早就廢棄了。我把東西用油布包好,藏在了那裡。」

  這個地方確實巧妙。戰俘營里會定期搜查,但誰會想到去拆一台幾十噸重的機器底座?

  「是什麼東西?」許峰繼續問。

  「一部分是微縮膠捲,上面是第179次、211次和304次活體實驗的詳細報告和數據,包括了不同人種對炭疽菌、鼠疫菌的反應記錄。這幾次實驗,北野政次將軍都親臨現場觀摩。」伊東賢二的聲音沒有絲毫感情,像是在背誦一篇學術論文,但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慄。

  「還有呢?」許峰知道,這還不是全部。

  伊東賢二的臉上閃過一絲掙扎,最後還是頹然道:「還有……我的一本日記。從1943年到戰爭結束,記錄了我經手的一些『特殊』案例,和一些……高層的命令。」

  日記!許峰的心臟猛地一跳。

  相比於冰冷的實驗數據,一本由核心研究員親筆書寫的日記,其衝擊力和證據效力,將是毀滅性的!

  那上面會有人名,有時間,有地點,有最真實的心理活動!

  「很好。」許峰深深地看了伊東賢二一眼:「明天,伊莉莎……就是你們的營長,會安排我去木材廠檢查。到時候,你想辦法把東西交給我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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