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又一次淨身出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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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鄭裹珍在別墅里又熬過了一個月。

  每天早晨十點,她必須準時去社區警務室簽到。負責登記的民警是個年輕女孩,起初還會用憐憫的眼神看她,後來就只剩公事公辦的冷漠。

  鄭裹珍知道,自己已經成了某種」敏感人物」,連小區裡的鄰居都刻意避開她,仿佛她身上帶著某種晦氣。

  別墅外的麵包車依舊停著,只是換了幾批人。他們不再像最初那樣緊迫地盯著她,但她的活動範圍仍然被限制在小區內。手機被沒收,家裡的座機只能接聽,不能撥出。

  網絡依然斷著,電視信號時有時無,偶爾能瞥見新聞里一閃而過的某個落馬官員的鏡頭,但從未出現過吳啟明的臉。

  她試過問看守的人:」吳啟明現在在哪?」

  對方只是搖頭:」不清楚。」

  」他會被判多久?」

  」不清楚。」

  」我能見他嗎?」

  」不清楚。」

  她不再問了。

  直到某天下午,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別墅門口。

  車上下來一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,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。鄭裹珍站在門口,陽光刺眼,她眯起眼睛,認出了這個人——是吳啟明以前的律師,姓田。

  」鄭女士。」田律師的表情很淡,像是來宣讀一份無關緊要的合同,」這是吳先生委託我轉交給您的文件。」

  鄭裹珍接過文件袋,手指微微發抖。她不用拆開也能猜到裡面是什麼。

  」他……還好嗎?」她低聲問。

  田律師看了她一眼,似乎在評估該透露多少信息。最後,他只說了一句:」案子已經移交司法機關了。」

  鄭裹珍點了點頭,沒再追問。

  她關上門,坐在餐桌前,慢慢拆開文件袋。裡面是一份離婚協議書,已經蓋好了公章,只差她的簽名。財產分割那一欄全部劃了橫線,旁邊手寫註明:」因涉案財產已被查封,雙方無共同財產可分割。」

  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
  淨身出戶。

  又一次。

  她簽了字。

  沒有猶豫,沒有不甘,甚至沒有憤怒。她只是平靜地簽下自己的名字,然後把文件裝回袋子裡,第二天托社區工作人員轉交給田律師。

  簽完字的那天晚上,她做了一個夢。

  夢裡,她回到了剛見到吳啟明那年,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。那時的她還在當服務員,穿著廉價的破棉襖,在吳啟明發現地溝油時勇敢站出來作證。最後被吳啟明相中,帶回來做了保姆。

  後來呢?後來她嫁給了他。

  那時的她以為,這是命運給她的第五次機會。

  現在她才明白,命運從來不會給人機會,它只會給人教訓。

  一周後,社區通知她,限制令解除了。

  」你可以自由活動了,」民警說,」但涉案財產仍處於查封狀態,你不能帶走任何貴重物品。」

  鄭裹珍點點頭:」我明白。」

  她收拾了一個小行李箱,只裝了幾件換洗衣物、洗漱用品,還有那個鐵盒。鐵盒裡的照片少了幾張——被調查組拿走的那些,大多是吳啟明和某些」重要人物」的合影。剩下的,只有她的單人照,和那張泛黃的小樹的照片。

  她站在別墅門口,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五年的地方。

  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。

  她記得吳啟明最後那天晚上和她說的話,去南山尼姑庵,還有那張紙條,這裡面到底有什麼秘密呢?這一切都需要她去開啟。

  她攔了一輛計程車。」去哪兒?」司機問。

  鄭裹珍張了張嘴,突然發現偌大的城市,竟無一處可去。就在這時,她瞥見遠處南山的輪廓,山頂的尼姑庵在暮色中若隱若現。

  」南山。」她說,」去南山尼姑庵。」

  司機從後視鏡里打量她:」這個點去?庵里快關門了吧。」

  」我有熟人。」鄭裹珍靠在座椅上,閉上眼睛。

  車子駛離城區,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逐漸變成鬱鬱蔥蔥的山林。鄭裹珍打開車窗,讓帶著泥土芬芳的山風拂過臉龐。這兩個月來,她第一次感到呼吸順暢了些。


  車子在半山腰的停車場停下。」前面路窄,車上不去了。」司機指了指石階,」順著這條路走二十分鐘就到尼姑庵了。」

  鄭裹珍付完車費,拖著行李箱走上石階。天色漸暗,山林里傳來不知名蟲鳥的鳴叫。石階濕滑,她不得不放慢腳步。

  當鄭裹珍終於到達尼姑庵時,天已經全黑了。庵門緊閉,只有門檐下一盞孤燈亮著。她敲了敲門,沒有回應。又敲了幾次,才聽到裡面傳來腳步聲。

  」誰啊?這麼晚了。」一個年輕的尼姑打開了小窗。

  」我找慧明師太。」鄭裹珍說,」就說……就說是吳先生的夫人。」

  尼姑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番,關上了小窗。幾分鐘後,庵門吱呀一聲打開。一位六十多歲的比丘尼站在門口,灰色僧袍洗得發白,面容慈祥卻透著威嚴。

  」吳太太?」慧明師太微微睜大眼睛,」真的是你。」

  」師太...」鄭裹珍剛一開口,喉嚨就像被什麼堵住了。她突然雙腿發軟,幾乎跪倒在地。

  慧明師太一把扶住她,對年輕尼姑說:」妙音,把行李拿進來。」然後轉向鄭裹珍,聲音輕柔卻堅定:」來了就好,來了就好。」

  庵內簡樸整潔,燭光搖曳。慧明師太帶她來到一間小廂房,裡面只有一張木床、一個書桌和一把椅子。」你先休息,我去給你弄點吃的。」

  鄭裹珍坐在床邊,環顧四周。牆上掛著一幅字:」心安茅屋穩」。她突然想起母親生前常說的話——」裹珍啊,女人這輩子,最要緊的是心安。」

  母親去世那年,她還在李老蔫家。直到後來在飯店遇到吳啟明,以為遇到了貴人,卻不想是另一場劫難的開始。

  慧明師太端來一碗素麵和一碟鹹菜。」吃吧,趁熱。」

  鄭裹珍接過碗筷,熱騰騰的蒸汽熏得她眼睛發酸。她小口吃著,麵條樸素的味道卻比任何山珍海味都令人安心。

  」你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」慧明師太坐在她對面,」新聞天天報。」

  鄭裹珍放下碗:」師太,我...」

  「不用多說,在這裡先住下,等想清楚了再做打算。」

  裹珍鼻子一酸,眼淚終於落下來。這兩個月來,她第一次允許自己哭泣。

  慧明師太輕輕拍著她的背,等她哭夠了才問:」你帶出來的東西,安全嗎?」

  鄭裹珍猛地抬頭:」您知道?」

  」猜的。」慧明師太眼中閃過一絲精明,」吳啟明那樣的人,不會不留後手。」

  裹珍拿出那張紙條,師太沒有接。

  」今晚好好休息。記住,在這裡你是安全的。」

  鄭裹珍想問更多,但連日來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。她簡單洗漱後躺下,聽著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,很快就沉入了夢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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