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同夥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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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裹珍回到工作組坐在審訊室的鐵椅上,手腕上的白痕在冷光燈下格外刺眼。

  」再問一次,」黑臉民警敲了敲桌面,」趙德貴往家裡拿錢,你真不知情?」

  裹珍的指甲摳進掌心,木刺扎進肉里的痛感還在。她盯著桌上那個金鐲子的證物袋,內側」王贈趙」的刻痕在塑料膜下泛著冷光。

  」我...我只管做飯洗衣...」她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,」他從不讓我進西屋...」

  李組長突然推門進來,手裡拿著一個藍皮筆記本。裹珍的瞳孔驟縮——那是趙德貴讓她燒,她沒燒掉藏進地窖的那個帳本,封皮上還帶著一點焦痕。

  」那這是什麼?」李組長翻開一頁,指著一行歪扭的字跡:」'三月十八,鄭取錢'」。

  裹珍的眼淚」啪嗒」砸在審訊桌上。那天趙德貴喝得爛醉,把一沓錢甩在她臉上:」你去買藥!別讓外人知道老子的娘有病!」

  審訊一直進行到第二天早上,期間換了好幾波人問話,裹珍有種想要死的感覺,一句話重複了不知多少遍,最後李組長進來對她宣讀了問詢記錄,情況屬實簽字畫押。

  裹珍被告知不能離開村子,並且監視居住,隨叫隨到,每日到村委會報導兩次。

  裹珍回到那個趙德貴的家,屋裡屋外像被打劫一樣,東西扔的哪都是,她走進屋裡一頭倒在床上,沉沉的睡了過去,這幾天她都沒怎麼睡覺。

  裹珍不知不覺就睡到了第二天上午。村委會的喇叭也恰好響起:」全體村民注意,涉案人員家屬鄭裹珍,即刻到村部接受調查...」

  裹珍渾身無力的走在土路上,幾個婦女慌忙抱起孩子躲進院子。老槐樹下,張婆子的大孫女」呸」地吐了一口痰:」裝什麼可憐!她男人貪的錢都夠買十頭牛了吧!」

  村部會議室擠滿了人。工作組的小吳指著投影儀:」這是從王德海家搜出的禮單,有趙德貴送的金器八件...」

  幻燈片一閃,裹珍突然捂住嘴——那條金項鍊她認識,是去年冬至趙德貴讓她送去縣裡的」年禮」。

  」鄭裹珍同志,」黑框眼鏡突然點名,」這項鍊是你送的吧?」

  滿屋子目光像鋼針般扎來。裹珍的嘴唇顫抖著:」我...我不知道裡面是啥...趙德貴說...說是山貨...」

  角落裡傳來嗤笑。裹珍看見會計媳婦撇著嘴,手上還戴著那對銀鐲子——那是去年」危房改造」撥款後,趙德貴給」自己人」分的。

  問完話之後,裹珍又被帶走了。

  深夜的留置室,裹珍數著牆上的霉斑。

  鐵門突然打開,李組長拎著一個塑膠袋進來:」你婆婆的降壓藥。」他頓了頓,」老太太在縣醫院,工作組墊的醫藥費。」

  裹珍的眼淚湧出來。大上個月她跪著求趙德貴給婆婆買藥,換來的是一腳:」老不死的早該走了!」

  」經查實,」李組長翻開文件夾,」你名下的信用社帳戶,近三年共存入...」他忽然停住,換了說法,」不少錢。」

  裹珍猛地抬頭:」我沒有存摺!」

  」但有你簽字的取款單。」李組長推來一張紙,上面歪歪扭扭寫著」鄭裹珍」。她突然想起那些被按著手簽字的夜晚,印泥的腥氣混著趙德貴的酒臭...

  」經調查,」李組長合上文件,」你雖未直接參與貪污,但作為家屬享受了非法利益。現決定...」

  屋外突然傳來吵鬧聲。門被撞開,張婆子的親家舉著鐮刀衝進來:」還我外孫的救命錢!」

  民警攔住他時,裹珍看清他手裡的東西——是一張泛黃的扶貧款領取表,受益人簽名欄里,赫然簽著」鄭裹珍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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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天蒙蒙亮時,裹珍被帶到衛生院採血。

  走廊電視正播報新聞:」...原某局王某涉嫌嚴重違紀...」畫面閃過王局長戴手銬的特寫。

  」伸手。」護士扎針時,裹珍看見自己胳膊上的淤青——那是趙德貴用皮帶抽的,就因為她那天給了要飯的五塊錢。

  抽完血,李組長遞來一張紙:」這是查封清單,你確認一下。」

  裹珍呆呆看著列表:」德貴樓」(違建)、房子一套,摩托車、金器...最後一行寫著:」鄭裹珍名下存款,已凍結」。

  」不是我的...」她突然抓住小吳的手,」那些錢我一分沒花過!」


  李組長抽回手:」但你家翻新的房子,你婆婆的住院費...」

  裹珍啞口無言。她想起去年新砌的院牆,磚塊是村里修路剩下的;想起趙德貴往家搬的液晶電視,說是」工程獎品」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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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宣判裹珍那天下了小雨。

  裹珍站在被告席,聽著審判長念:」...鑑於鄭裹珍系被動接受財物,且主動配合調查...有立功表現……」

  旁聽席這時突然站起個黑影——是趙德貴,被剃了光頭,左耳缺了一塊。他猙獰地比劃了一個抹脖子動作,法警立刻按住了他。

  」.鄭裹珍..判處有期徒刑一年,緩刑兩年。」

  「其餘涉案人員,擇日宣判!」

  走出法院時,裹珍在台階上絆了一下。有人扶住她,是李組長:」村里給你安排了臨時住處。」

  」我婆婆...」

  」已經接去鄉養老院了。」

  雨幕中,裹珍看見張婆子的親家在不遠處瞪著她。那眼神她太熟悉了——和五年前她剛嫁到村里時,看那些」地主公地主婆」的眼神一模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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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老宅的封條在雨中耷拉著。裹珍從門縫裡望進去,灶台已經塌了,露出地窖黑漆漆的洞口。

  她摸到手腕上的白痕,突然發現——

  金鐲子沒了,可這道疤,或許一輩子都褪不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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