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不道大罪,孩童亦斬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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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192章 不道大罪,孩童亦斬!

  都察院下了調令,海瑞便匆匆啟程趕往蘇州處理此案。

  除了他以外,南京刑部、都察院和大理寺也都派了十幾名文書官員陪同。

  這個案子是典型,要記下來,對大明律的適用及教育約束百姓有極其重大的社會意義。

  海瑞來的路上已經將案子的卷宗看罷好幾遍,此刻內心已有應付之法,到了蘇州之後也不耽誤,下令開堂。

  「先傳告案者。」

  告案者便是受害者的父親,一個方正的商人。

  「小民叩見御史老爺。」方正上堂叩首,倒也沒哭,只是一臉的哀默悲痛。

  海瑞削瘦的臉頰上滿是嚴肅,並無憐憫之色:「你將此案再敘述一遍。」

  他有這個方正去年的告案口供,但現在還要再聽其說一遍,兩相對證,看看有沒有出入的地方。

  方正口述一遍,內容與去年所作報案口供無二,海瑞這才點頭。

  「你且先下去吧,左右帶人證」

  衙差將行兇者耿大通家中家丁帶上堂來,海瑞又問了一遍證供,最後言道。

  「你們說,當日並未看到家中孩童持兵刃。」

  「是,並未看到。」

  「親眼看到的?」

  幾名下人彼此對望,點頭:「是,親眼看到的。」

  海瑞也不去說什麼作偽證如何如何的恐嚇之語,只是點頭。

  「好,傳耿大通到案。」

  不多時,三名犯下殺人案的幼童之父耿大通被帶上了公堂,穿著一身很普通的布衣,可見來之前做足了功課。

  他是商賈,平日裡沒人管,想穿綾羅綢緞便穿了,今日過堂,生怕給主審官留下把柄。

  「耿大通,這幾人是你家的下人奴僕吧。」

  耿大通扭頭看了一眼,搖頭道:「回大人話,這幾位只是小民家中的僱工,小民一介黔首,豈敢私養奴婢。」

  海瑞揚起了眉頭。

  功課做得很足啊,一點話柄都不給留。

  「去歲,你膝下三個兒子在外毆死了一名玩伴,這件事你知道嗎。」

  「小民也是聽這幾個僱工說的。」

  「他們回家之後向你說的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海瑞又看向那幾名家丁:「是這樣的嗎?」

  幾名家丁連連點頭。

  「回御史老爺話,是這樣的。」

  海瑞又看向婁修遠,問道:「婁文書,案發之地在哪裡?」

  「金雞湖畔。」

  「這耿家住在哪?」

  「南城同里街。」

  海瑞又問道耿大通:「說的有錯嗎?」

  「沒錯。」

  此話一出,海瑞登時擰眉立目,喝問幾名家丁下人:「案發於金雞湖畔,離著知府衙門僅兩條街,爾等不先告官,卻先往住家躲避,是何意?」

  幾名家丁嚇住了,支支吾吾起來,耿大通剛開口。

  「老爺」

  「沒問你,誰准伱說話?」海瑞側首怒視:「再敢多嘴,杖刑十記。」

  耿大通閉嘴了。

  幾名家丁張口難言,片刻後終有一人結巴著答話。

  「回、回老爺,當日,當日並未出、出人命,小人等以為無甚大事,便沒有告官。」

  海瑞哦了一聲:「你的意思是,當日行兇的三名頑童沒有手持兵刃,只是拳腳相加將死者打傷,所以你們認為並未致人死亡,故而沒有第一時間告官,是這個意思嗎?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「那你們走的時候,死者還在案發現場了?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海瑞冷笑道:「傳當日在金雞湖畔的其他人證。」

  不多時,又有幾名人證被帶上公堂,都是案發當日在附近擺攤做小買賣的販夫。

  海瑞問證道。

  「你們的證供里說,案發當日你們離著較遠,因此並未清楚看到行兇者持兵刃,只知道發生了打鬧,等到行兇者及其家中下人離開後才往赴現場,發現死者已經身上多處斧刃砍傷,已然是不治身亡,遂立即報官。」


  「沒錯。」

  幾名人證你一言我一句的說起來:「當日小民等人就在現場看著,在官府來之前我等都沒有離開。」

  海瑞拿出卷宗中當日出現場的一隊衙差捕快口供。

  「據當日出案所記,你等確無兵器,死者近身周遭也無爾等足跡,可排除犯案嫌疑。」

  幾名人證叩首道謝。

  海瑞遂看向幾名耿家下人:「聽到了嗎,在你們走後,這些證人便去到案發之地,期間並無其他人再靠近死者,那麼,死者身上的斧刃傷痕哪裡來的?」

  幾名下人咬死口不承認,只說不知道。

  「好,姑且算你們說的是事實。」

  海瑞眼神冰冷下來:「那你們動手了嗎?」

  幾名下人慌忙搖頭:「老爺明察,我等可不敢動手啊。」

  「只旁觀。」

  「只旁觀。」

  「依我大明律,奴婢及僱工人者見家長施凶而不告舉者與犯人同罪。」

  海瑞怒目圓睜,一拍驚堂木:「案發當日,爾等離著官府僅兩街之隔,卻先往逃離而不舉官,犯屬同罪從犯,依律杖一百,來人,行刑,一個一個打!」

  三名衙差上前便將這其中一名家丁摁下,拖拽出大堂便捆在了條凳上,抄起水火棍,掄圓了就是一記。

  「啪!」

  一聲脆響讓耿大通和其他幾名家丁心臟加速。

  這麼大的力道,一百杖?

  那還不活活打死人!

  果不出其然,當行刑到了五十杖時,水火棍都被生生打斷,行刑的衙差更是累的氣喘吁吁,只能臨場換人。

  而被行刑的家丁更是已經垂頭,眼見著便是當場傷重不治。

  海瑞也不自然的皺起眉頭。

  他並沒有要打死這些人的打算,只是完全按照律法的條款來定刑。

  這只能說明一件事。

  這些衙差受人指使,要做殺雞儆猴的事。

  於是看向下手坐著的婁修遠。

  婁修遠面色平淡。

  借杖刑打死人當然是他授意的。

  只有先打死一個,剩下的家丁才會說實話。

  果不其然,當第二個家丁被拖出去行刑的時候便哭嚎起來。

  「老爺,小人招了,小人招了。」

  海瑞抬起手。

  「說!若你照實直言,可依律降罪三等。」

  這名被嚇傻的家丁跪在地上連連的叩頭。

  「三位少爺與那死者早些時候在學堂曾發生過口角爭執,於是那日借約玩金雞湖為名騙了出來,後用隨身攜帶的短斧匕首將其活活殺害,案發之後小人等便將武器掩埋進了金雞湖的河沙內,帶著三位少爺回了家。」

  耿大通只覺一陣天旋地轉。

  「且去派人,將兇器尋出來。」

  海瑞下了令後也不著急,待等案發兇器找了回來後,這才一拍驚堂木,厲喝一聲。

  「來人。」

  「在。」

  「將犯案的三名案犯抓來歸案。」

  這個時候耿大通才反應過來,跪在地上梗著脖子厲聲攔阻。

  「御史老爺,草民幼子年方十歲,依我大明律,縱所犯之罪乃謀逆、蓄蠱投毒、採生折割、殺人一家三口等十惡大罪,應以死議者亦須擬奏聞聽上裁,而今我子並未犯十惡大罪,豈可捕案。」

  海瑞瞪目喝罵:「汝之子,持兵刃殘殺學伴幼童,其所行謂不道大罪,不道乃十惡之五,本官今將其捕案,如何裁斷自會上疏皇上,伏請聖裁。」

  耿大通面色蒼白,再無力駁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  案由查清,海瑞便派人火速將卷宗送呈南京,陸遠看罷後也是搖頭一嘆。

  幼童殺人犯案,放在哪朝哪代都有的事,可見歹毒心腸從不分年齡大小。

  也虧得是有海瑞,要是換別人,光是上疏皇帝這一點就忌諱的不敢有所作為了。

  「少傅,這案子。」

  刑部尚書傅炯開口問了一句,就見陸遠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  「傅部堂也簽個名吧。」

  傅炯點點頭,提筆簽字自己的名字,繼而是端廷赦和方鈍。

  三法司主官都簽了名,同意了海瑞奏請死刑的提請。

  具疏北京司禮監等皇帝蓋玉璽。

  有陸遠四人的合請,嘉靖也一定會給這個面子。

  真兇一定伏誅。

  年齡,從來不是保護符!

  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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