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來自浙江的傳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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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72章 來自浙江的傳球

  文淵閣,傍晚。♦👺 ❻9ѕ𝔥Ữ乂.𝓒ⓄⓂ 💚♖

  嚴嵩此刻正伏案寫著什麼,身旁站著嚴世藩這位太常少卿伺候筆墨,左下手的張治捧著書看的入迷,整個二堂內一片安靜祥和。

  腳步聲響起,張治抬頭看了一眼,是通政使趙文華手拿幾道奏本走了進來。

  「見過閣老、張閣老。」

  趙文華見了禮,張治沖他點頭回了禮隨後便接著看自己的書,前者便拿起奏本走到嚴嵩的案前,將奏本往公案上一放就要說話。

  「閣老,浙江」

  話還沒說完嚴嵩就抬起了頭,先是看了一眼趙文華讓其閉嘴,隨後扭頭看向嚴世藩:「嚴世藩,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。」

  「是,閣老。」

  嚴世藩看了一眼趙文華,隨後躬身退後幾步,又衝著張治做了一揖。

  「張閣老,下官告退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等到嚴世藩離開了二堂之後,嚴嵩便繼續埋首寫自己的東西,嘴上開了口:「說吧。」

  這個時候的張治也放下了書看向趙文華。

  剛才嚴世藩在這,不是因為他有這個資格,而是因為嘉靖皇帝對嚴嵩的愛護。

  嘉靖皇帝感念嚴嵩年老體衰,特批嚴世藩進入文淵閣侍奉左右,這是皇恩,但嚴嵩可不敢父子坐朝,因此嚴世藩只要在的時候,基本都是閒暇時間,大家也沒人聊公事。

  故而趙文華一到,嚴嵩便將嚴世藩趕走。

  一個小小的太常少卿還不配聽國事。

  趙文華開口道:「閣老,張閣老,浙江藩司李默、婁志德上了奏本,臬司的陸遠也上了一道本。」

  「都說的什麼。」

  「三人說,浙直總督張經下了令,要求浙江在三個月內徵集到足夠十萬大軍出海所需的糧草輜重。」

  嚴嵩沒開口,張治先揚了眉頭。

  「剛才你說浙江上本說張經要求浙江徵集,還是籌集?」

  「是徵集。」趙文華側轉身子對向張治言道:「張經要求浙江徵集物資,並親自向浙江臬司的陸遠面授命令,要求浙江臬司配合浙江藩司行動。」

  張治立時就納悶起來:「朝廷不是才撥給張經三百萬兩軍費嗎?錢呢?」

  徵集是強征,打著加稅的旗號,籌集是買,一字之差天壤之別。

  趙文華當然是搖頭:「不知道,浙江方面不清楚,只知道張經並沒有要出錢的意思。」

  「亂彈琴。」張治坐不住了,立時詢問道:「那張經呢,浙直總督衙門沒有上本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張治擰了眉頭,而後看向嚴嵩開口:「閣老,這事得和皇上說啊,強征易引起民變,不可坐視。」

  「嗯,對。」嚴嵩這才抬起頭,拿過趙文華帶來的浙江三道奏本,看了一遍後提起硃砂筆在每一道本的最後添上一句話。

  『閱,臣嚴嵩轉司禮監面呈聖上。』

  批閱後嚴嵩將本還給趙文華,交代道:「茲事體大,速交司禮監。」

  趙文華道了聲是,隨後立刻行動。

  文淵閣就在宮中,因此離著司禮監也不算遠,陸遠三人的奏本進到司禮監的時候,溫祥這個掌印太監還在司禮監里吃晚飯,沒去嘉靖的修道精舍伺候呢。

  報值的小太監拿著奏本進了屋,埋頭就跪了下來。

  「兒子給老祖宗,幾位乾爹請安了。」

  溫祥人如其名,長得是溫煦祥和、慈眉善目,慢條斯理喝下碗裡的蓮子羹,沖那小太監開口。

  「袁亨,什麼事啊。」

  「回老祖宗,趙文華遞了浙江的奏本,說是內閣嚴閣老已經批了閱,急呈面聖。」

  「拿來我看看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小太監袁亨爬起身,低著腦袋快步輕聲走到溫祥跟前,將本遞上後又跪回地上。

  「別跪著了,起來伺候吧。」

  「謝老祖宗。」

  溫祥捧著奏本看,那袁亨便掌著燈在不近不遠的位置伺候。


  幾名司禮監的秉筆太監此刻也都停下筷,齊刷刷看著溫祥。

  一本、兩本。

  直到三本奏疏全部看完,溫祥這才合上看向幾名秉筆太監。

  「浙江藩司和臬司的奏本。」

  「說了什麼事啊。」

  負責內官監的秉筆太監陳洪開口,這人聲音有些尖細,聽起來陰測測很不舒服。

  「總督衙門要求他們浙江徵集大軍糧草,浙江不願意,這就上了本,不願意接總督衙門這道令。」

  和陳洪面對面而坐的另一個秉筆太監,負責東廠、錦衣衛的黃錦跟著開口。

  「徵集?這不對吧,兩個月前三百萬兩銀子可是剛剛解送浙直總督衙門,是兒子的人親自護送去辦的,一兩銀子都沒少,錢在兜里,怎麼這張經讓人家浙江自行徵集。」

  溫祥搖搖頭表示自己現在也不清楚,只是蹙著眉頭沉思。

  他跟著嘉靖皇帝身邊幾十年,從後者還在興王府蹣跚學步的時候就伺候著了,那麼多年陰謀詭計、政治詭譎見過無數,深知任何一件事都沒有平白無故,地方官給皇帝寫的奏本,除了問聖躬安的廢話之外,都是包藏心思的。

  既然張經讓浙江徵集就說明之前那三百萬兩銀子沒了,銀子去哪了?難道是讓張經給貪了?

  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溫祥掐斷。

  他對張經還是很了解的,後者不是個貪官,而且不會貪這種錢。

  既然沒貪,錢只有一個去處。

  花完了。

  張經是浙直總督,掌兵事督剿逆,那銀子只能花在軍備上,短短時間就花完了三百萬兩,說明江南的軍備不僅僅是鬆弛,甚至有可能是糜爛,糜爛到有一個巨大的需要三百萬兩銀子才能填補的虧空。

  現在虧空補上了或者接近補上了,張經想要出兵,但是兜里沒錢所以讓浙江來自行徵集大軍糧草,浙江不願意干害民的事,所以繞過總督衙門給嘉靖皇帝上了本。

  這道本到了皇帝那,那就只有兩種辦法。

  一是龍顏大怒徹查虧空,讓江南的官員把這消失的三百萬兩再找出來,二是讓皇帝來背黑鍋,下聖旨要求浙江遵照張經的命令進行強征。

  甭管是一還是二,跟張經這個浙直總督沒有關係,仗繼續打。

  溫祥的腦子轉的飛快,根本不需要任何情報的佐助就根據邏輯推理出一個大概來,所以起身。

  「浙江的事很迫切,內閣也批了閱,咱家得去皇上那。」

  幾名秉筆太監跟著起身,黃錦說了一句。

  「乾爹,這事有蹊蹺,要不讓兒子先去查個明白吧。」

  能在司禮監混的沒有省油燈,黃錦在司禮監帶干不干也快三十年了,一樣分析的出來。

  地方這是想把皮球踢給嘉靖皇帝啊。

  溫祥抬手打住,隨後搖頭:「甭管有沒有蹊蹺,內閣批過閱的奏本咱們司禮監不能淹,淹了就是蒙蔽主子,雷霆雨露俱是天恩,讓浙江受著吧。」

  「是,乾爹訓得對。」

  溫祥於是邁步離開,被幾名小太監的肩輦扛著直奔嘉靖位於西苑大高玄殿的精舍。

  大高玄殿不只是一個宮殿,而是一整個宮殿群的總稱,占地用後世單位來說大概有十三萬平米左右,始建於嘉靖二十一年,成於嘉靖二十五年,花費不貲。

  這個功夫嘉靖也不吃晚飯,四平八穩的盤膝坐在一蒲團上閉目,溫祥躡足輕蹤走進來,他就開了口。

  「是大伴吧。」

  溫祥便誒了一聲:「主子聖明,奴婢來了。」

  嘉靖這才睜開眼,呵呵一笑:「朕不需要看,閉著眼也能感知到。」

  溫祥頓覺得心裡那叫一個感動,抬起袖子擦了下眼角。

  「伱看你,哭什麼。」嘉靖不喜道:「你也一把歲數的人了,動不動就喜歡在朕的面前抹眼淚。」

  溫祥抽了下鼻子:「奴婢是開心,主子愛惜奴婢,賞了奴婢在這宮中乘輦的殊榮,可是奴婢也心疼主子,這天下萬方億兆臣民無不享受著主子的庇護,卻沒有一個人知道愛惜主子。」

  嘉靖微微歪頭看了一眼溫祥背在身後的手。

  「是不是又有添堵鬧心的奏本送進來了。」


  溫祥低著腦袋:「是浙江上的本。」

  「出什麼事了。」

  溫祥將奏本的內容如實道了出來,隨後又將奏本呈上,嘉靖卻是連看都懶得看一眼,揮袍打翻,驚的溫祥趕忙跪在地上:「主子息怒。」

  嘉靖並沒有生氣,也沒有再多憤怒的表現,只是吸了一口氣後說道。

  「他們落功名,讓朕背黑鍋,朕都搬到西苑來了,他們還是不願意放過朕嗎。」

  「都是一群無君無父之人,實在可惡。」溫祥跟著罵上幾句,但最後還是要幫上一句腔:「內閣批了閱,奴婢不敢淹本,這才擾了主子仙修。」

  一句話既保了自己撇了責任又提醒嘉靖,這是國家大事,牽扯著剿滅汪直那個逆賊的大事,不能耽擱。

  「查,要查個清楚,派人去南京讓張經給朕寫本,這三百萬兩銀子到底花在了哪裡,要詳細,要一文錢都不能差!」

  溫祥立時應下:「奴婢這就讓黃錦派人去查。」

  「黃錦不行。」嘉靖開了口:「黃錦性子隨你太溫和了,讓陳洪去,讓他自己帶人去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溫祥應了聲,隨後便跪行到嘉靖跟前嗅了嗅,玩笑道:「主子的仙氣現在是越來越足實了,濁氣越來越少。」

  「少就是還有,你這是提醒朕該洗腳了。」

  嘉靖一笑:「怎麼,嫌棄朕?」

  「奴婢怎麼會嫌棄主子呢。」溫祥差人去打來洗腳水,一邊伺候著一邊說道:「奴婢只是擔心。」

  「擔心什麼。」

  「擔心主子有一天得道飛升,撇下奴婢一個人在這濁世,奴婢不知道怎麼活了。」

  嘉靖笑了笑,隨後抬頭望向門外。

  透過窗戶是漫天斑駁的晚霞。

  飛升?

  自己到底還要修多少年才能飛升?

  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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