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5章 片刻喘息（二）
「設計缺陷。」何文重複了一遍這個詞，嘴角露出一絲笑意，「如果智械的設計師知道自己的傑作被一個人類在戰場上找到了缺陷，不知道會作何感想。」
林瑜沒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遠處。
在雷達圖像的邊緣，西邊和東南方向，那兩個一直蟄伏的大將紅點，正在緩緩移動。
不是向壁壘前進，而是向後退。
它們在撤退。
周世安帶著一隊衛兵從內城趕來。這位老將軍站在大將的殘骸面前，沉默了整整一分鐘。
然後他轉過身，面向林瑜，站直身體，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不是將軍對士兵的軍禮，是軍人對軍人的軍禮。
他身後，所有的衛兵同時立正敬禮。沒有人說話，只有金屬殘骸在餘溫中發出的細微咔嗒聲。
林瑜沒有回禮。他不是軍人，不懂那些儀式。他只是點了點頭，然後轉身，走向缺口方向。
還有工蟻級智械要清理，還有防線要重建，還有兩個大將在遠處虎視眈眈。
這一場打贏了，但戰爭還遠沒有結束。
大將的殘骸在夜色中漸漸冷卻。
那些原本泛著暗紅色微光的裝甲碎片，在失去能量供給後變成了毫無生氣的灰黑色。
龐大的金屬軀殼歪斜在廢墟上，像一具被時間遺忘的遠古巨獸骨骸。偶爾有風吹過斷裂的能量管道，發出低沉的、如同嗚咽般的空洞迴響。
缺口方向的清理工作持續了整整一夜。
方岩帶著守軍工兵營在缺口處架起了臨時防禦牆。
不是混凝土，是從大將殘骸上拆下來的裝甲板。
那些裝甲板雖然失去了能量供給後強度大打折扣，但依然比人類手頭最好的合金材料堅韌得多。
工兵們用等離子切割器將裝甲板切成合適的尺寸，再用速乾結構膠和螺栓固定在缺口兩側的斷牆上。
鐵山一個人扛著最大的一塊裝甲板，長八米、寬五米、厚半米，重量超過三噸。
不破鐵壁的力量強化讓他能輕鬆扛起這個重量的物體，步伐穩健地走過數十米廢墟，將裝甲板穩穩地立在預定位置。
周圍的工兵們看得目瞪口呆，然後爆發出壓抑的歡呼聲。
衛風占據了缺口上方一棟半塌建築的頂層。
他的位置可以俯瞰整片北側廢墟區，鷹眼的遠視能力讓他能看清數公里外智械殘骸的細微移動。
他的箭囊已經空了大半，剩下的特製箭矢不足二十支。
但他沒有向補給官開口，他知道壁壘的軍工廠生產不出鷹眼專用的能量箭矢，那些箭矢的每一支都需要他從自己的職業空間中用貢獻點兌換。
顧清在天快亮的時候回來了。
虛空行者的緊身作戰服上多了十幾道裂口，最深的一道在左肋，是被將領級的能量切割器掃過的痕跡。
她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，那是長時間維持潛行狀態的精神消耗導致的。
她帶回來了一個消息。
「西邊的智械集群在撤退。」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淡，但內容讓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，「不是戰術轉移，是真正的撤退。它們放棄了距離城牆最近的三個集結點，所有工蟻級和兵蟻智械都在向遠處收縮。那個大將也在後移，已經退到了距離城牆約二十五公里的位置。」
陸錚從臨時指揮帳篷里走出來，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。「東南方向的那個呢？」
「暫時沒有動靜。」顧清說，「還在原來的位置，護衛群的密度也沒有變化。但它周圍的將領級數量增加了。從西邊撤下來的將領級，有一部分補充到了它那邊。」
陸錚沉默了幾秒，然後看向何文。
何文正蹲在大將殘骸旁邊，用可攜式終端連接著從殘骸中拆出來的幾塊還完好的感知陣列。
他的眼鏡反射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流，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頻率比平時慢了一些，連續二十多個小時的高強度運算，讓他的精神力也接近了極限。
「何文，能追蹤到它們撤退的方向嗎？」
何文沒有抬頭，只是推了推眼鏡：「正在追蹤。東北方向這個大將的意識節點崩潰後，它下屬的所有智械單位都進入了無指揮狀態。但西邊那個大將的意識節點還在運作，它在重新整合撤退下來的單位。我能截獲到一部分通訊信號，它們在向某個固定的坐標傳輸數據。」
「什麼坐標？」
何文的手指停了一下。他抬起頭，鏡片後面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確定。「這就是奇怪的地方。那個坐標不在西邊，也不在東南方向。它在正南方，距離壁壘大約，一百七十公里。」
一百七十公里。
這個距離遠遠超出了智械目前對壁壘的包圍圈。
十一月的圍城戰中，智械的兵力從來沒有部署到距離城牆三十公里以外的地方。
它們像一條越收越緊的絞索，始終保持著對城市的近距離壓迫。
現在，它們突然向一百七十公里外的某個地方傳輸數據。
「那個坐標是什麼？」陸錚問。
何文搖了搖頭：「不知道。信號是加密的，加密等級比將領級的指揮通訊還要高。我用解析出來的智械意識網絡拓撲結構嘗試破解，但只能解開最外層。裡面還有至少三層嵌套加密。給我時間，我能解開，但需要多久，不確定。」
林瑜靠在臨時防禦牆的裝甲板上，閉著眼，讓【不滅之軀】在睡眠中加速修復身體的損傷。他沒有真正睡著，雷達圖像依然在腦海中無聲運轉，掃描著九公里範圍內的一切。
西邊的智械紅點確實在後退。那些原本密集排列的工蟻級智械方陣正在分解成小股隊列，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向西移動。
兵蟻和將領級混雜在隊列中，它們的移動軌跡不像進攻時那樣整齊劃一，而是呈現出某種混亂，不是無指揮的混亂，而是指揮系統本身在猶豫。
猶豫什麼？
雷達邊緣，東南方向的那個大將紅點依然靜止。
它的亮度比東北方向這個略低一些，但脈動頻率更加穩定。
林瑜沒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遠處。
在雷達圖像的邊緣，西邊和東南方向，那兩個一直蟄伏的大將紅點，正在緩緩移動。
不是向壁壘前進，而是向後退。
它們在撤退。
周世安帶著一隊衛兵從內城趕來。這位老將軍站在大將的殘骸面前，沉默了整整一分鐘。
然後他轉過身，面向林瑜，站直身體，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不是將軍對士兵的軍禮，是軍人對軍人的軍禮。
他身後，所有的衛兵同時立正敬禮。沒有人說話，只有金屬殘骸在餘溫中發出的細微咔嗒聲。
林瑜沒有回禮。他不是軍人，不懂那些儀式。他只是點了點頭，然後轉身，走向缺口方向。
還有工蟻級智械要清理，還有防線要重建，還有兩個大將在遠處虎視眈眈。
這一場打贏了，但戰爭還遠沒有結束。
大將的殘骸在夜色中漸漸冷卻。
那些原本泛著暗紅色微光的裝甲碎片，在失去能量供給後變成了毫無生氣的灰黑色。
龐大的金屬軀殼歪斜在廢墟上，像一具被時間遺忘的遠古巨獸骨骸。偶爾有風吹過斷裂的能量管道，發出低沉的、如同嗚咽般的空洞迴響。
缺口方向的清理工作持續了整整一夜。
方岩帶著守軍工兵營在缺口處架起了臨時防禦牆。
不是混凝土，是從大將殘骸上拆下來的裝甲板。
那些裝甲板雖然失去了能量供給後強度大打折扣，但依然比人類手頭最好的合金材料堅韌得多。
工兵們用等離子切割器將裝甲板切成合適的尺寸，再用速乾結構膠和螺栓固定在缺口兩側的斷牆上。
鐵山一個人扛著最大的一塊裝甲板，長八米、寬五米、厚半米，重量超過三噸。
不破鐵壁的力量強化讓他能輕鬆扛起這個重量的物體，步伐穩健地走過數十米廢墟，將裝甲板穩穩地立在預定位置。
周圍的工兵們看得目瞪口呆，然後爆發出壓抑的歡呼聲。
衛風占據了缺口上方一棟半塌建築的頂層。
他的位置可以俯瞰整片北側廢墟區，鷹眼的遠視能力讓他能看清數公里外智械殘骸的細微移動。
他的箭囊已經空了大半，剩下的特製箭矢不足二十支。
但他沒有向補給官開口，他知道壁壘的軍工廠生產不出鷹眼專用的能量箭矢，那些箭矢的每一支都需要他從自己的職業空間中用貢獻點兌換。
顧清在天快亮的時候回來了。
虛空行者的緊身作戰服上多了十幾道裂口，最深的一道在左肋，是被將領級的能量切割器掃過的痕跡。
她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，那是長時間維持潛行狀態的精神消耗導致的。
她帶回來了一個消息。
「西邊的智械集群在撤退。」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淡，但內容讓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，「不是戰術轉移，是真正的撤退。它們放棄了距離城牆最近的三個集結點，所有工蟻級和兵蟻智械都在向遠處收縮。那個大將也在後移，已經退到了距離城牆約二十五公里的位置。」
陸錚從臨時指揮帳篷里走出來，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。「東南方向的那個呢？」
「暫時沒有動靜。」顧清說，「還在原來的位置，護衛群的密度也沒有變化。但它周圍的將領級數量增加了。從西邊撤下來的將領級，有一部分補充到了它那邊。」
陸錚沉默了幾秒，然後看向何文。
何文正蹲在大將殘骸旁邊，用可攜式終端連接著從殘骸中拆出來的幾塊還完好的感知陣列。
他的眼鏡反射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流，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頻率比平時慢了一些，連續二十多個小時的高強度運算，讓他的精神力也接近了極限。
「何文，能追蹤到它們撤退的方向嗎？」
何文沒有抬頭，只是推了推眼鏡：「正在追蹤。東北方向這個大將的意識節點崩潰後，它下屬的所有智械單位都進入了無指揮狀態。但西邊那個大將的意識節點還在運作，它在重新整合撤退下來的單位。我能截獲到一部分通訊信號，它們在向某個固定的坐標傳輸數據。」
「什麼坐標？」
何文的手指停了一下。他抬起頭，鏡片後面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確定。「這就是奇怪的地方。那個坐標不在西邊，也不在東南方向。它在正南方，距離壁壘大約，一百七十公里。」
一百七十公里。
這個距離遠遠超出了智械目前對壁壘的包圍圈。
十一月的圍城戰中，智械的兵力從來沒有部署到距離城牆三十公里以外的地方。
它們像一條越收越緊的絞索，始終保持著對城市的近距離壓迫。
現在，它們突然向一百七十公里外的某個地方傳輸數據。
「那個坐標是什麼？」陸錚問。
何文搖了搖頭：「不知道。信號是加密的，加密等級比將領級的指揮通訊還要高。我用解析出來的智械意識網絡拓撲結構嘗試破解，但只能解開最外層。裡面還有至少三層嵌套加密。給我時間，我能解開，但需要多久，不確定。」
林瑜靠在臨時防禦牆的裝甲板上，閉著眼，讓【不滅之軀】在睡眠中加速修復身體的損傷。他沒有真正睡著，雷達圖像依然在腦海中無聲運轉，掃描著九公里範圍內的一切。
西邊的智械紅點確實在後退。那些原本密集排列的工蟻級智械方陣正在分解成小股隊列，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向西移動。
兵蟻和將領級混雜在隊列中，它們的移動軌跡不像進攻時那樣整齊劃一，而是呈現出某種混亂，不是無指揮的混亂，而是指揮系統本身在猶豫。
猶豫什麼？
雷達邊緣，東南方向的那個大將紅點依然靜止。
它的亮度比東北方向這個略低一些，但脈動頻率更加穩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