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0章 當年笑話威國公是敗家子的,如今臉疼不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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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京師城南這片地方,三年前還只是些零散的民居和荒廢的演武場,如今卻已是另一番天地。

  寬闊的水泥主道貫穿其間,能容兩輛馬車並排馳過。道旁兩行槐樹已染秋色,葉子半黃半綠,風過時簌簌作響,偶爾飄下幾片,落在平整的路面上。

  樹下每隔十餘步便設有長條木椅,常有穿著青衿的學子坐在那兒,或捧書細讀,或低聲論學,秋日的陽光透過枝葉灑在他們身上,斑斑駁駁。

  順著主道往裡,建築漸次鋪開。最顯眼的是那座三層水泥樓,方正規整,玻璃窗在陽光下反射著清澈的光。

  樓前懸著黑底金字的匾額——「京師大學堂圖書館」。

  進出的人絡繹不絕,卻都自覺放輕腳步,門內牆上的「靜」字木牌無聲地維持著這裡的肅穆。

  圖書館往東,是一片錯落的院落。

  白牆灰瓦,飛檐斗拱,看似傳統書院,細看卻別有洞天:窗戶比尋常書院大上一倍,全是透亮的玻璃;屋脊上豎著鐵皮管道,那是程祭酒按林塵指點設計的通風系統;還有些院落外頭架著鐵製晾架,上面擺滿各式玻璃瓶罐,在陽光下折射出奇異光彩——那是化學館、格物院、醫學坊的所在。

  再往深處去,能望見新辟的操場。黃土墊得瓷實,用白灰畫著整齊的界線,幾個學子正在那兒蹴鞠,呼喝聲隨著秋風遠遠飄來。

  操場邊立著單槓、雙槓,還有個沙坑,這些「體育器械」三年前還被人譏為「玩物喪志」,如今卻成了大學堂章程裏白紙黑字的一課。

  學堂周邊自然聚起了市集。茶攤、食肆、書鋪、文房店,甚至還有家小印書坊,專為學子們印製講義。生意都紅火,尤其那幾家茶館,從清晨到日暮總是坐滿人,一壺粗茶能續上半天水,多是來蹭免費圖書館,或是等著聽公開課的各地士子。

  此時,主道旁一個簡陋茶攤上,三個年輕士子圍坐在褪色的木桌旁。

  「今年秋闈的榜,你們都瞧見了吧?」

  說話的是個方臉青年,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陶茶碗的缺口,「江南省的解元,又是京師大學堂出來的。我粗粗數過,上榜的舉子裡頭,少說有六成都掛著『京師大學堂肄業』或是『在讀』的名號!」

  對面瘦高個苦笑搖頭:「何止六成?我同鄉在禮部當書辦,他說實際是七成三。而且名次越靠前,大學堂出來的越多,前十名里占了八個!」

  第三個人年歲稍長,麵皮微黑,嘆道:「想當年威國公初辦學堂時,多少人等著看笑話?國子監那幫人,背地裡說什麼『奇技淫巧』、『不務正業』,連我家鄉的先生都搖頭,說科舉正道是讀聖賢書,跑那兒學什麼術算、格物,純屬胡鬧。」

  「現在呢?」方臉青年啐了一口,「國子監還有人提麼?前日我路過,裡頭冷清得能跑馬!倒是這兒——」

  他抬手指向學堂方向,「天天人滿為患!聽說今年想考進來的,比去年多了三倍不止!可錄取名額就那麼點兒,比考舉人還難!」

  瘦高個湊近些,壓低聲音:「你們可知道?天鼎三年,大學堂剛開的時候,第一批學生里,有七八個中途退了的。」

  「退了?為何?」

  「家裡逼的唄!說這兒不教正經學問,怕耽誤科舉。還有些是自己動搖,聽信外頭風言風語,覺得沒前途。」

  瘦高個說著,臉上露出複雜神色,「我老家縣城就有一個,姓孫,當年退了學回去重讀私塾。結果連著三年鄉試不中,今年春上聽說大學堂同窗有好幾個中了舉,在家捶胸頓足,人都魔怔了,整天念叨『悔不當初』,他爹娘現在見人就躲。」

  三人一時沉默。茶攤老闆拎著銅壺過來續水,熱氣蒸騰。遠處圖書館門口,又有一群學子說笑著出來,人人懷裡抱著幾本書,步履輕快,眼裡有光。

  年長的士子望著那些身影,喃喃道:「這才三年啊……三年光景,天地翻覆。如今說句實在話,進了京師大學堂,就等於半隻腳踏進了仕途——誰不知道威國公的門生遍布朝野?江南的陸文淵、朝廷里的魏書明、廖常志,哪一個不是簡在帝心?更別說那些在工部、戶部、海貿部當差的……」

  「所以說,人吶,得識時務。」

  方臉青年端起茶碗,卻忘了喝,「當年笑話威國公是敗家子、憨人的,如今臉疼不疼?聽說他在內閣說一句話,六部都得抖三抖。虞國公、杜國公那些老勛貴,見了他都客客氣氣喊一聲『威國公』。」

  「何止。」瘦高個插嘴,「我二舅在津州港當差,說前幾日看見威國公的船隊回港,卸下來的銀子一箱一箱,往戶部衙門運了整整兩天!還有那些南洋奇珍——你們是沒見著,拍賣會上一顆龍眼大的珍珠,賣出了三千兩!」


  正說著,年長士子忽然「咦」了一聲,指著學堂正門方向:「你們看,那不是程祭酒嗎?」

  幾人順他手指望去。

  學堂那氣派的黑漆大門前,此刻聚了一群人。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清癯老者,青衫綸巾,正是京師大學堂祭酒程亮。

  他身後跟著七八個教習打扮的人,還有十幾個學生,都穿著統一的青衿,袖口繡著小小的「京大」字樣。

  程祭酒背著手立在階前,不時朝主道方向張望,神色間有幾分急切,又有幾分壓不住的興奮。幾個教習低聲交談著,學生們則挺直腰杆站著,眼睛亮得驚人。

  「祭酒這是在等誰?」方臉青年疑惑,「這麼大陣仗……該不會是宮裡來人巡查吧?」

  「不像。」瘦高個眯眼細看,「若是宮裡來人,早該淨街了。你看那些學生,一個個激動得……倒像是要見什麼了不得的人物。」

  話音未落,主道盡頭傳來清脆的馬蹄聲。

  嘚嘚,嘚嘚。

  由遠及近,不急不緩,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氣勢。茶攤上的三人不由自主地站起身,伸長脖子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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