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 槍炮與玫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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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天,確實亮了。

  但黎明之後,並非寂靜。

  那種令人絕望的,混合著變異體嘶吼與垂死者悲鳴的混亂噪音消失了。

  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全新的聲音。

  一種富有節奏,冷酷而高效的轟鳴。

  【噠噠噠——砰!】

  【噠噠噠——砰!】

  那是30毫米鏈式機炮短點射與狙擊榴彈發射器交錯發出的聲音。

  它從避難所外圍的每一處防禦節點傳來,穩定得如同節拍器,構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。

  一名24師的老兵,顫抖著從牆角探出頭。

  他看到一個穿著「裁決者」外骨骼的空降兵,半跪在一輛ZBD-03空降戰車的車頂。

  那名士兵的動作,沒有絲毫多餘。

  他冷靜地轉動著架設在車頂的重機槍,每一次扣動扳機,都會有一條火鞭精準地抽向遠處廢墟的陰影。

  一頭試圖從瓦礫堆中衝出的「利爪」,身體剛剛躍起,就被密集的彈雨凌空打成了碎肉。

  士兵的臉上,沒有任何表情,仿佛只是在清除一個程序里的BUG。

  老兵咽了口唾沫,縮回了頭。

  他握緊了自己手中那支槍管都快磨平了的81式步槍。

  這,才是真正的戰爭機器。

  他們這些在廢墟里苦苦掙扎的人,所經歷的,只能算是求生。

  就在這時,天空中的轟鳴聲再次改變。

  倖存者們下意識地抬頭,但這一次,他們的眼神里不再是恐懼,而是一種夾雜著茫然的期盼。

  龐大的運-20運輸機,再一次打開了後艙門。

  這一次,飄落的不再是鋼鐵與殺戮。

  而是一個個巨大的,上面印著鮮紅十字與物資標誌的空投箱。

  它們拖著白色的減速傘,如同蒲公英的種子,精準而輕柔地,降落在避難所中央那片被清理出來的空地上。

  【砰……】

  【砰……】

  緩衝氣囊接觸地面,發出的聲音沉悶而溫柔。

  緊接著,更多的速降繩從懸停的直-20上垂下。

  滑下來的,不再是全副武裝的突擊隊員。

  而是一批穿著同樣制式,但手臂上有著紅十字袖標的醫療兵,以及胸前掛著數據終端的後勤人員。

  避難所里,那間由倉庫改造的,終日瀰漫著血腥與絕望氣息的臨時醫療點。

  一個頭髮花白,只剩一隻眼睛的軍醫,正用一把幾乎生鏽的手術鉗,試圖從一個年輕士兵的大腿里,夾出一塊破損的鐵皮碎片。

  士兵的嘴裡死死咬著一塊破布,額頭青筋暴起,身體因為劇痛而劇烈抽搐。

  沒有麻藥。

  沒有抗生素。

  每一次這樣的手術,都是一場與死神的豪賭。

  「撐住!小王!撐住!」

  老軍醫的獨眼,布滿了血絲。

  就在這時,醫療點的門被推開了。

  一個身材高挑,背著一個銀白色醫療箱的女兵走了進來。

  她的軍裝一塵不染,面罩下的眼神,冷靜而專注。

  她看了一眼手術台上的慘狀,沒有說話,只是快步上前,將自己的醫療箱放在旁邊。

  【咔噠】

  箱子打開,裡面不是紗布與碘酒。

  而是一排排閃爍著指示燈,造型精密的儀器。

  「我是破曉集團軍醫療兵,林晚晚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,通過內置通訊器傳出,清晰而柔和。

  「老前輩,請讓一下。」

  老軍醫愣住了,他看著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女孩,還有她那個科幻電影裡才有的箱子。

  林晚晚沒有等待。

  她取出一個手持式的掃描設備,對著傷兵的大腿掃了一下。

  旁邊一個小型屏幕上,立刻顯示出了鐵皮碎片的精確位置,深度,以及周圍的血管神經分布圖。


  「肌肉損傷百分之三十七,股動脈有破裂風險。」

  她迅速報告,同時從箱中取出一支注射器,【噗】的一聲,高壓氣體將鎮痛劑與肌肉鬆弛劑瞬間注入傷兵體內。

  上一秒還在劇烈顫抖的年輕士兵,猛地鬆弛了下來,眼神里的痛苦,迅速被一種茫然所取代。

  林晚晚換上一個如同微型機械爪的探頭,根據屏幕上的三維圖像,精準地探入傷口。

  【嘀】

  一聲輕響,機械爪穩穩地夾住了那塊不規則的鐵皮碎片,平穩地取了出來,沒有傷到任何一根主動脈。

  整個過程,不到十秒。

  接著,她拿出一個噴霧罐,對著猙獰的傷口噴灑。

  一層淡藍色的凝膠,迅速覆蓋了創面,血立刻止住了。

  「高效生物凝膠,可以促進細胞再生,並隔絕感染。」

  林晚晚一邊操作,一邊輕聲解釋,像是在進行教學。

  「二十四小時內,就能初步癒合。」

  老軍醫呆呆地看著這一切,他那隻拿著手術鉗的手,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。

  他一輩子救死扶傷的經驗與驕傲,在這一刻,被徹底擊碎了。

  他看著那個幾乎已經昏睡過去的年輕士兵,又看了看林晚晚。

  老軍醫的嘴唇哆嗦著,獨眼裡,湧出了渾濁的淚水。

  「謝謝……」

  「謝謝你們……」

  林晚晚抬起頭,看著這位滿身滄桑的老人,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敬意。

  「不。」

  「是我們,要謝謝你們的堅守。」

  類似的一幕,在避難所的每一個角落上演。

  後勤兵們打開了巨大的物資箱。

  裡面不是冰冷的彈藥。

  而是冒著熱氣的自熱食品,是封裝在無菌袋裡的乾淨飲水,是嶄新的軍裝,甚至是給孩子們準備的糖果與巧克力。

  一個斷了胳膊的24師老兵,分到了一包煙。

  他用僅剩的一隻手,笨拙地拆開,點上。

  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
  辛辣的煙霧湧入肺里,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,眼淚直流。

  他已經有很久沒有聞到過這個味道了。

  一個穿著破曉集團軍制服的後勤軍官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  「老哥,慢點抽,以後管夠。」

  軍官的笑容,溫暖而真誠。

  「我們總司令說了,仗,讓我們來打。」

  「你們,該歇歇了。」

  一個失去了父母的小女孩,躲在角落裡,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,警惕地看著這些穿著奇怪盔甲的陌生人。

  一個剛剛從外圍輪換下來的空降兵,路過她。

  他身上還帶著硝煙與血腥的味道,裁決者外骨骼上,還掛著綠色的變異體漿液。

  他停下腳步,高大的身影,投下了一片陰影。

  小女孩嚇得縮成一團。

  士兵沉默地看著她。

  然後,他用那隻戴著金屬手套的,足以捏碎鋼鐵的手,笨拙地從自己腰間的儲物格里,掏出了一支……棒棒糖。

  他蹲下身,將那支在這個末世里,比黃金還要珍貴的糖果,輕輕地放在了小女孩的面前。

  他沒有說話。

  也沒有笑。

  他只是做完這個動作,便起身,轉身,匯入了鋼鐵的洪流,走向那炮火連天的防線。

  小女孩愣愣地看著地上的棒棒糖,又看了看那個冷酷而沉默的背影。

  她猶豫了很久,終於伸出小小的,滿是污垢的手,撿起了那份甜蜜。

  【哇——】

  她再也忍不住,放聲大哭。

  那哭聲里,有委屈,有釋放,還有一絲,名為希望的東西。

  槍炮在遠方轟鳴,為他們隔絕了整個世界的惡意。

  玫瑰在懷中綻放,讓他們重新感受到作為人的溫暖與尊嚴。

  魏國鋒站在臨時指揮部門口,看著這一切。

  他的身後,肖銳靜靜地站著。

  「我曾經以為,我們守在這裡,只是為了多活一天。」

  魏國鋒的聲音,前所未有的平靜。

  「現在我明白了。」

  「你們帶來的,不是救援。」

  他轉過身,看著肖銳,看著那些正在用行動,撫平這裡每一道傷疤的士兵。

  「你們帶來的,是未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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