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遠征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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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領航員,不要,去追蹤信號。」

  「去,掃描那片海域的『背景輻射』。」

  「尋找,那片,『背景』最薄弱,最不『自然』的地方。」

  「一個,為了,維持自身的『中立』與『潔淨』,而過度『擦拭』現實,所留下的……」

  「……『磨痕』。」

  領航員,愣住了。

  然後,一種,屬於工程師的、巨大的狂喜,湧上了他的心頭!

  他,明白了!這是一個,他,從未想過的、天才般的思路!

  他,立刻,調轉了【遠-征號】所有,已經,變得遲鈍的傳感器,將所有的算力,都集中到了,對那片「空白海域」的、最基礎的「物理規則」的掃描之上。

  屏幕上,無數行,代表著,引力、熱力、量子漲落的、混亂的數據,瘋狂地,刷過。

  終於,在一片,代表著「混沌」的海洋中,他,找到了一個,小小的、幾乎,可以忽略不計的……「絕對零點」。

  一個,在物理上,不可能存在的、熵值為零的、絕對靜止的……點。

  「找到了!」領航員,發出了,興奮的吼聲,「坐標,已鎖定!」

  「很好。」蘇辰,睜開了眼,眼中,閃爍著,屬於獵手的、冰冷的光,「設定航線。」

  「我們,去拜訪一下,這位,喜歡看戲的……」

  「……【鐘錶匠】。」【遠征號】,這艘鏽跡斑斑的凡物之舟,調轉了它沉重的船頭。沒有撕裂空間的壯麗,只有老舊的推進器,在空氣中,發出了,如同巨獸喘息般的、費力的轟鳴。

  它,飛向了那片,在地圖上,被稱為「空白」的太平洋。

  隨著航行深入,艦橋內的氣氛,變得愈發詭異。舷窗之外,並非波濤洶湧的海面,而是一片,光滑如鏡的、絕對的「無」。那片海,不反射天空,不折射光線。它,在吞噬「概念」。

  「警告。船體外部的『因果』讀數,正在被稀釋。」領航員的聲音,凝重無比,「我們,正在駛入一片,『故事』無法存在的區域。再往前,我們的『過去』,可能會被抹除。」

  「那就加快速度。」蘇辰的聲音,平靜無波,「在它,忘記我們之前,抵達終點。」

  蘇雪,站在他身後,那隻冰冷的機械臂,無意識地,握緊又鬆開。她,無法理解這種,形而上的戰鬥。但她,能感覺到,這艘船,正在,以一種,她無法看見的方式,被,不斷地「磨損」。

  終於,在【遠征號】的結構完整性,即將,跌破臨界值的前一刻。

  那個,代表著「絕對零點」的坐標,到了。

  沒有島嶼,沒有漩渦。

  只有,那片「無」的中心,緩緩,向上,升起了一座,由純粹的、黃銅色的光芒,所構成的……鐘樓。

  鐘樓的四面,並非時鐘,而是,四面,巨大的、由無數個,咬合在一起的、精密齒輪所構成的、正在,以一種,絕對精準的韻律,緩緩轉動的……星盤。

  這裡,是【非時計天儀】。

  【鐘錶匠】的國度。

  「他們,在邀請我們。」蘇辰,看著那座,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鐘樓,輕聲說道。

  【遠征號】,緩緩地,靠近了鐘樓。一道,由光構成的、嚴絲合縫的棧橋,從鐘樓的基座,延伸而出,精準地,連接上了【遠征號】的登陸艙。

  蘇辰與蘇雪,走下了船。

  鐘樓之內,是一個,無法用言語描述的、充滿了「秩序」之美的世界。無數個,大小不一的、由黃銅、水晶與秘銀構成的齒輪,在空中,組成了一個,巨大無朋的、模擬著宇宙星辰運轉的機械天體。

  這裡,沒有生命。

  只有,永恆的、冰冷的、完美的……運轉。

  在機械天體的中央,一個身影,緩緩,轉了過來。

  它,並非人類。

  它的身體,由無數個,微小的、如同沙粒般的精密齒輪構成。它的雙眼,是兩塊,正在,以不同速度,旋轉著的藍寶石水晶。它的聲音,是無數個齒輪,同時,以同一個頻率,咬合時,所發出的、和諧的、不帶任何感情的共鳴。

  【訪客。】它,對著蘇辰與蘇雪,微微頷首,那是一個,經過了精確計算的、三十度的禮節性動作,【我是,此地的『主時計』。】


  「我們,為『清道夫』而來。」蘇雪,開門見山,她的風格,一如既往的直接。

  【『清道夫』,是系統內的『分解者』。】主時計的聲音,如同,在陳述一條,早已被驗證的公理,【他們的存在,加速了物質的循環,確保了,整個系統,在走向『終結』時,其過程,是高效的,可計算的。】

  「他們,在屠殺倖存者。」蘇雪的聲音,帶上了一絲怒火。

  【那,是『資源整合』。】主時計,糾正了她的用詞,【在一個,註定,要歸零的系統內,『情感』,是無意義的冗餘。將『生命體』,轉化為,可儲存的『生物質』,是,最符合『熵增定律』的、理性的選擇。】

  蘇雪,被,這番,絕對理性的言論,噎得說不出話。她,第一次,遇到了,一個,比她,更加「冷酷」的存在。

  「所以,你們,只是在看。」蘇辰,終於開口。他的聲音,很輕,卻,像一根,小小的撬棍,插-入了這台,巨大精密機器的、唯一的縫隙,「看著,這場災難,以一種,最『優雅』的方式,落幕。」

  【我們,是記錄者。】主時計,回答道,【我們,記錄,這個世界,從『存在』,到『虛無』的、完整的『衰變公式』。你們的掙扎,『疤痕』的蔓延,『清道夫』的收割……這一切,都是,這個公式中,美妙的、不可或缺的變量。】

  【而你們的到來,是一個,小小的意外。一個,有趣的、可能會,讓這個公式,變得,更加複雜的……擾動。】

  「如果,我們,不是來,增加複雜度的呢?」蘇辰,看著它,那雙,屬於凡人的眼眸中,閃過一絲,主時計,那龐大的計算核心,都無法解析的……光芒。

  「我們,是來,毀掉你們的『公式』的。」

  主時計,那由藍寶石構成的雙眼,旋轉的速度,第一次,出現了一絲,微小的變化。

  【闡述。】

  「你們,在觀察一個,封閉的系統。一個,正在,走向,可預測的『熱寂』的系統。」蘇辰,緩緩,向前走了一步,「但,你們,算錯了一個,最關鍵的變量。」

  「你們,沒有,將我們,算進去。」

  【你們,只是,系統內的『變量』之一。】主時計,糾正道。

  「不。」蘇辰,搖了搖頭,「我們,是,來自系統之外的……『病毒』。」

  他,伸出手,指向了,那宏偉的、正在,完美運轉的機械天體。

  「你們,在記錄,一場,緩慢的、優雅的死亡。」

  「而我們,將給予這個世界,一樣,你們的公式里,從未有過的東西。」

  「一個,混亂的、不講道理的、會,將你們所有『優美』的計算,都變成一堆,垃圾數據的……」

  「……『希望』。」

  蘇辰的聲音,落下。

  他,轉過身,帶著蘇雪,頭也不回地,向著【遠-征號】,走去。

  【你們,要做什麼?】主時計的聲音,第一次,帶上了一種,名為「不確定」的頻率。

  蘇辰,停下腳步,側過頭,臉上,露出了一個,冰冷的、充滿了挑釁的微笑。

  「我們要,去拯救每一個人。」

  「我們要,在這片,註定死亡的廢墟上,重新,建立文明。」

  「我們要,讓這場,本該,被你們,完美記錄的『葬禮』,變成一場,吵鬧的、混亂的、充滿了,無數個『意外』的……」

  「……派對。」

  「而你們,要麼,繼續,坐在觀眾席上,看著你們,那珍貴的『數據』,被我們,攪得一團糟。」

  「要麼……」

  他,頓了頓,一字一句地,說出了,那句,足以,讓整個【非時計天儀】,都為之顫抖的、最終的通牒。

  「……下來,幫我們,一起,打掃戰場。」蘇辰的話語,如同一顆,投入了絕對靜默池塘的、滾燙的石子。

  那台,由無數齒輪構成的【非時計天儀】,其完美的、永恆的運轉,第一次,出現了一絲,肉眼可見的「紊亂」。幾個,位於邊緣的、負責計算「次要概率」的微小齒輪,因無法處理這突如其來的「非理性變量」,而發出了刺耳的、脫軌的噪音。

  主時計,那由藍寶石構成的雙眼,停止了旋轉。它,在計算。在,以一種,超越了光速的效率,重新,評估整個「衰變公式」。


  良久。

  它,那由齒輪共鳴構成的聲音,再次響起。

  【你的『希望』,是一個,低效的、充滿冗餘的、會,極大增加系統『熵』值的變量。】

  【從『記錄者』的角度,它,毫無美感。】

  主時計,停頓了片刻。那短暫的沉默,仿佛,是這台巨大機器,在進行,一次,史無前例的自我疊代。

  【但是……】

  【它,很有趣。】

  它,緩緩抬起,那隻,由無數微小齒輪構成的手。掌心之中,一幅,由光線構成的、實時變動的星圖,緩緩浮現。

  那,是地球的地圖。

  地圖之上,數百個,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「蜘蛛」圖標,正在,以一種,冷酷而高效的路線,向著,那些,代表著幸-存者的綠色光點,移動。

  每一個圖標旁,都標註著,一個,精確到秒的倒計時。

  【這是,『清道夫』的『收割時間表』。】主時計的聲音,依舊,不帶任何感情,【他們,將在,四十七個標準時之內,完成,對所有,地表已知聚居地的『資源整合』。】

  【我,將這份『數據』,贈予你們。】

  蘇雪的瞳孔,猛地一縮。這,是足以,改變整個戰局的、無價的情報!

  「條件。」蘇辰,卻只是,平靜地,問出了這兩個字。

  【我,需要一個,近距離的『觀察席位』。】主時計,回答道,【你們的船,這艘,由『悖論』與『妥協』構成的、有趣的『凡物』,是一個,絕佳的觀測平台。】

  它,伸出另一隻手。一小片,如同,黑色水銀般的、流動的金屬,從它的指尖,分離而出,漂浮到了蘇辰面前。

  【將它,安裝在,你們的艦橋。】

  【它,不會,干涉你們的任何行動。它,只會,記錄。記錄,你們這個,名為『希望』的變量,究竟,會如何,與這個,註定『失敗』的系統,相互作用。】

  「不行。」蘇雪,想也不想,便斷然拒絕,「我,不會,讓一個,潛在的威脅,待在我們的指揮中心。」

  她,見過太多,因一絲疏忽,而導致的、全盤崩潰。

  然而,蘇辰,卻伸出手,接過了那片,冰冷的、流動的金屬。

  「我們,需要那份時間表。」他,看著蘇雪,眼神,平靜,而堅定,「而他,也需要一個,能說服自己,下場的『理由』。」

  「這,不是威脅。」蘇辰,掂了掂手中,那片,不斷變換著形狀的金屬,「這,是門票。」

  「一張,能讓他,從『觀眾』,變成『參與者』的門票。」

  蘇雪,看著蘇辰,又看了看那片,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金屬。最終,她,選擇了,沉默。

  她,選擇了,相信自己兄長的判斷。哪怕,這,違背了她,所有的戰鬥準則。

  【交易,成立。】

  主時計,微微頷首。那幅,記錄著「清道夫」所有動向的星圖,化為一道數據流,湧入了,蘇辰的個人終端。

  【那麼,祝你們,能在這場,註定失敗的演出中,製造出,足夠有趣的『噪音』。】

  說完,它,便緩緩,轉過身,重新,面向那,已經,恢復了完美運轉的機械天體。仿佛,剛才的一切,都只是,一次,微不足道的程序調試。

  蘇辰與蘇雪,沒有再停留。他們,轉身,返回了【遠征號】。

  當那片,名為【觀察者之眼】的黑色金屬,被,安裝在艦橋中央的控制台上時,它,迅速,融入了進去,變成了一個,毫不起眼的、光滑的黑色圓點。

  仿佛,它,一直,就在那裡。

  「領航員,接入數據。」蘇辰,下達了命令,「規劃出,最優的攔截路線。目標,『清道夫』名單上的第一個聚居地——第七號前哨站。」

  「收到!」領航員的聲音,第一次,帶上了,一種,棋逢對手的興奮,「航線,已規劃!預計,我們將,比『清道夫』的地面部隊,提前十七分鐘,抵達!」

  【遠征號】,那沉重的引擎,發出了,前所未有的、劇烈的轟鳴。

  它,不再,是漫無目的的漂流。

  它,有了一個,明確的、需要,用盡全力,去追趕的……目標。


  飛船,駛離了那片,名為【非時計天儀】的、絕對靜默的領域。

  當船身,再次,感受到,那屬於地球的、充滿了「邏輯鏽」的空氣時,艦橋之上,那個,光滑的黑色圓點,微微,閃爍了一下。

  一個,冰冷的、由齒輪共鳴構成的、不屬於船上任何人的聲音,在艦橋內,悄然響起。

  【觀測開始。】

  【變量一:『遠征號』。狀態:正在,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引擎過載率,進行,非理性加速。】

  【結論:有趣的開端。】【遠征號】的船體,在過載的引擎下,發出著痛苦的、低沉的共振。每一塊,不再完美的合金板,都在,為那份,名為「希望」的加速度,而顫抖。

  艦橋之上,氣氛,緊繃如弓弦。

  那張,由【鐘錶匠】提供的「收割時間表」,如同,一柄,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。

  「距離抵達第七號前哨站,還有二十分鐘。」領航員的聲音,簡潔而高效,「我們的預計到達時間,依舊,領先『清道夫』地面部隊,十七分鐘。時間,足夠我們,部署防禦陣線。」

  蘇雪,站在立體地圖前,那隻冰冷的機械義眼,已經,根據前哨站的地形,模擬出了,上百種,防禦方案。她的思維,如同一台,精密的戰爭機器,冷靜,而致命。

  然而,就在這時。

  那個,被,安裝在控制台上的、光滑的黑色圓點——【觀察者之眼】,微微,閃爍了一下。

  【觀測更新。】

  【『清道夫』,已部署,第一階段『軟化』協議。】

  那冰冷的、由齒輪共鳴構成的聲音,突兀地,在艦橋內響起。

  「軟化協議?」蘇雪,猛地,轉過頭,「那是什麼?時間表上,沒有這個!」

  【『收割時間表』,只記錄,物理層面的『行動』。】觀察者的聲音,不帶一絲波瀾,【『軟化協議』,屬於,信息層面的『預處理』。它,不被,視為『行動』,而被歸類為『環境改造』。】

  【根據,實時數據分析,一個,以『邏輯最優解』為核心的、低頻模因信號,正在,覆蓋第七號前哨站。】

  【該信號,旨在,向目標群體,證明『抵抗』的無效性,與『被整合』的資源高效性。】

  【預計,在地面部隊抵達前,百分之九十八點七的個體,將,放棄抵抗意志,進入『待機』狀態。】

  【結論:一次,高效的、低成本的、符合『最小熵增』原則的……勸降。】

  艦橋內,空氣,瞬間,凝固。

  領航員,立刻,調轉了通訊陣列。

  「正在,嘗試,聯繫第七號前哨站……接通了!」

  一個,頭髮花白的老人,出現在了屏幕上。他,是前哨站的站長,一個,以頑固和強硬著稱的、前聯盟老兵。

  但此刻,他的臉上,沒有恐懼,沒有憤怒。只有,一種,近乎於聖賢般的、平靜的釋然。

  「是【遠征號】嗎?」老人的聲音,很溫和,「我們,收到了你們的訊息。謝謝你們的好意。但是,不必了。」

  「站長!」蘇雪,厲聲喝道,「你們,正在被攻擊!立刻,組織防禦!」

  「不,孩子。」老人,搖了搖頭,臉上,甚至,露出了一絲微笑,「我們,沒有被攻擊。我們,只是,被『說服』了。」

  「我們,計算過了。抵抗,需要消耗,三千單位的能源,四百噸的彈藥,以及,預計,百分之七十的人員傷亡。而最終,我們,依舊,會被突破。」

  「而,選擇『整合』,我們,可以,將這些資源,完好地,移交給一個,更高效的系統。我們的『生物質』,也將,成為,新秩序的一部分。從整個系統的角度看,這,才是,最正確的選擇。」

  他,看著蘇雪,那雙,渾濁的眼睛裡,充滿了,一種,令人不寒而慄的「慈悲」。

  「不要,再掙扎了。掙扎,是痛苦的,是,不理智的。」

  「來吧,加入我們。一起,成為,那完美公式的一部分。」

  通訊,被,單方面,切斷。

  艦橋之上,一片死寂。

  他們,贏了時間。

  卻,輸掉了,戰場本身。

  他們,即將,抵達一個,敵人,已經,為他們,準備好了「歡迎儀式」的陷阱。一個,所有人都,心甘情願,走進屠宰場的陷阱。

  「我們,成了,闖入別人寧靜的『惡人』。」領航員的聲音,乾澀無比。

  蘇雪,握著高周波戰刃的手,第一次,感到了,一種,無力。

  她的武器,可以,斬斷鋼鐵,卻,無法,斬斷一個,自洽的「邏輯」。

  「不。」

  蘇辰,打破了沉默。

  他,走到了,那張巨大的地圖前,看著那個,已經,從綠色,變成了,代表著「邏輯中立」的、灰色的光點。

  「他們,不是,被說服了。」

  「他們,只是,被,剝奪了,犯錯的權力。」

  他,轉過身,看向領航員。

  「那個模因信號,它的載體是什麼?」

  「是一種,絕對純淨的、不含任何冗餘信息的『載波』。」領航員,迅速調出數據流,「像,一段,絕對的靜默。任何,試圖,用常規信號去干擾它的行為,都會,像,往黑洞裡扔石頭,被,瞬間,吞噬。」

  「靜默……」蘇辰,重複著這個詞,眼中,閃過一絲,奇異的光,「那麼,我們就,給它,加點『噪音』。」

  「噪音?」蘇雪,不解。

  「他們,用,絕對的『理智』,構建了一個,完美的、封閉的邏輯。那麼,我們就,用,最不講道理的『情感』,去污染它。」

  蘇辰,看向了,那艘船的深處。

  看向了,那間,屬於他自己的、小小的醫療室。

  那裡,還存放著,一些,他,從地球,帶上來的、早已,被這個時代所遺忘的……「古董」。

  「領航員。」蘇辰的聲音,平靜,卻,帶著一種,即將,發動一場,文化戰爭的決然,「將我們所有的通訊功率,都集中起來。」

  「準備,向第七號前哨站,進行,一次,覆蓋式的、單向廣播。」

  「廣播什麼?我們的作戰計劃嗎?他們,會認為,那是,不理智的煽動!」

  「不。」蘇辰,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我們,廣播一首歌。」

  他,說出了一個,在場所有人,都從未聽過的名字。

  「貝多芬的……《歡樂頌》。」領航員的手指,在布滿了實體按鍵的控制台上,敲下了最後一個指令。

  他,沒有問為什麼。

  在經歷了,那麼多,足以,顛覆宇宙的戰爭之後,他,已經學會了,不去質疑這位船長,那看似瘋狂的、屬於「醫生」的處方。

  【遠征號】那已經,變得粗糙不堪的通訊陣列,開始,將所有的功率,匯聚於一點。

  然後,一段,被蘇辰,從個人資料庫深處,調取出的、古老的音頻文件,被,加載了進去。

  沒有加密。

  沒有偽裝。

  只有,最純粹的、未經壓縮的……聲音。

  下一秒,一段,宏大的、輝煌的、充滿了,不講道理的、屬於人類的「狂喜」的旋律,如同,一場,無形的太陽風暴,以【遠-征號】為中心,向著,那片,被,絕對理智所籠罩的第七號前哨站,席捲而去!

  ---

  **第七號前哨站。**

  那個,頭髮花白的老站長,正平靜地,指揮著居民們,將最後的物資,打包成,標準化的模塊,等待著「清道夫」的接收。

  他的臉上,帶著,一種,因「邏輯自洽」而產生的、滿足的微笑。

  他,為自己的族群,選擇了一條,最「正確」的道路。

  就在這時,音樂,響起了。

  它,並非,通過廣播。

  而是,直接,在那段,由「清道夫」所構建的、絕對靜默的「邏輯載波」之上,憑空,綻放!

  如果說,「清道夫」的信號,是一張,絕對平整的、潔白的紙。

  那麼,這首《歡樂頌》,就是,一桶,被,肆意潑灑其上的、滾燙的、五彩斑斕的……油彩!

  一瞬間,那完美的「邏輯」,被,污染了。

  老站長的身體,猛地一震。他臉上的微笑,凝固了。


  他,的大腦,正在,試圖,去「計算」這段旋律。

  他,試圖,去理解,那其中,蘊含的、毫無邏輯的「快樂」,與,近乎於「傲慢」的「生命力」。

  計算,失敗。

  理解,失敗。

  他的邏輯核心,在與這段旋-律,碰撞的0.01秒內,便,因為,無法處理這種,高強度的「非理性信息」,而過載,崩潰。

  一種,他,已經,遺忘了數十年的、陌生的情感,從他,那乾涸的靈魂深處,蠻橫地,涌了上來。

  那,不是快樂。

  也不是悲傷。

  而是一種,混合了,對過往的悔恨,與,對未來的、毫無根據的嚮往的、複雜的、滾燙的……東西。

  兩行,渾濁的淚水,從他,那布滿了皺紋的眼角,不受控制地,滑落。

  他,哭了。

  為了,一個,他自己,也說不清楚的理由。

  而他,只是,第一個。

  整個前哨站,那數萬名,本已,進入了「邏輯待機」狀態的居民,如同,一片,被,投入了無數酵母的死面,開始,劇烈地,「發酵」。

  有人,毫無徵兆地,放聲大笑。

  有人,抱著頭,痛苦地,蜷縮在地。

  有人,撿起了,剛剛,才放下的武器,眼中,重新,燃起了,混亂的、屬於困獸的凶光。

  還有人,只是,呆呆地,站在那裡,任由,那輝煌的旋律,沖刷著自己,那早已,麻木的靈魂。

  他們,沒有,被「喚醒」。

  他們,只是,被,攪亂了。

  從,一群,邏輯自洽的「程序」,重新,變回了一群,充滿了矛盾、衝動與錯誤的……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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