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樓燕綏主動踏出房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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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是夜。

  樓鴻漸沒睡多久,剛閉上眼就被身上的傷痛醒過來。

  他睜開眼睛時,房間裡一片漆黑,窗簾沒拉,照進來的月光讓他看見自己的床頭坐著一片模模糊糊的人影。

  他登時嚇出一身冷汗,不顧身上的傷,身姿矯健地跳起來,「啪」地一下打開了床頭的電燈開關。

  是樓鳳舉。

  看清他的軍裝,樓鴻漸登時長鬆一口氣,重新躺了回去。

  「是你啊,大哥。」

  樓鴻漸埋怨道:「你怎麼不開燈,坐在我床頭,嚇死我了。」

  樓鳳舉沒有說話,手裡把玩著一樣物件,發出冷硬的機械碰撞聲。

  樓鴻漸本來沒有發覺什麼不對,直到看清他手裡的東西,頓時被嚇出一身冷汗。

  那竟然是一把槍!

  好端端的,他大哥趁他睡覺時坐在他的床邊,在黑暗中沉默地拿著一把槍,這是要做什麼?!

  樓鴻漸冷汗直流,身體悄悄往後面挪動了一些,英俊的臉蛋被嚇得蒼白。

  他咕咚吞咽了一下口水,心驚膽戰地說:「大、大哥,我應該沒有哪裡得罪你吧,不至於……真的不至於……」

  樓鳳舉瞥他一副慫樣,頓時發出一聲嗤笑。

  「瞧你那蠢樣。」樓鳳舉嗤道:「現在怕了,之前膽子怎麼那麼大?」

  原來又是這件事。

  樓鴻漸鬆了一口氣,又有點不服氣:「我是去看賽馬,又不是做別的,再說,大哥你之前不是也去看過幾次,為什麼單單教訓我?真是不公平。」

  「你去賽馬,我當然不管你,但是你帶上了卯卯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不該帶她一個小孩去馬場,可是也沒出事。」樓鴻漸嘀咕說:「再說,我也並非是真的喜歡賽馬,我只是想要賺一點錢。」

  「賺錢?」

  樓鴻漸說起來有點興奮:「大哥,你知道的,她運氣特別好,上一回,我隨口問她覺得哪一匹馬能贏,她一下就猜中了!」

  「所以,你的兩千大洋變成了四萬。」

  「沒錯!」

  樓鳳舉冷笑一聲:「看你這樣子,雖然挨了打,但你還是覺得不服。」

  樓鴻漸沒吭聲。

  他確實是有一些不服的。

  他當然知道賭馬不好,從小到大,家庭教育里也讓他聽說過無數個家破人亡的案例。但是,樓鴻漸覺得自己不一樣。

  他可不是那些會被激動沖昏頭腦的賭徒,他只是為了籌集自己的投資資金。等他籌完錢,將投資交給馮公子,以後就可以坐等分紅,不必再靠這些手段賺錢。

  他覺得,自己雖然犯了錯,但不至於嚴重到這種程度。

  樓鳳舉忽然問:「阿鴻,你敢不敢拿槍?」

  樓鴻漸:「什麼?」

  只聽「咔嚓」一聲,樓鳳舉手中的槍枝上了膛,被他遞了過來。

  樓鴻漸不敢接,緊張地問:「大哥,你這是幹什麼?」

  「拿著。」

  「我……我不要。」

  樓鳳舉不管他拒絕,強硬地抽出他的手,將槍放在了他的手中。

  槍枝略有重量,沉甸甸地在手心裡,樓鴻漸卻好似接過了一顆準備爆炸的炸彈,令他全身上下到腳趾頭都僵住。他捧著這把手槍,一動也不敢動,生怕一不小心會使它擦槍走火。

  他想要放下,可是樓鳳舉卻緊緊攥住他的手腕,如同鐵箍將他的動作桎梏。

  「大、大哥?」樓鴻漸渾身僵硬如石頭,只有眼珠子動了幾下:「你把槍拿走。」

  樓鳳舉輕蔑道:「你膽子這樣小,連槍都不敢拿?」

  樓鴻漸緊張:「大哥,我只是怕一不小心打中你。打中我自己也是不好的。」

  「那你就不奇怪,卯卯的運氣這樣好,為何我和爸爸從不主動利用她?」

  樓鴻漸一下子愣住。

  他不在軍政處做事,自然也不懂裡面的彎彎繞繞。

  卯卯運氣好是全家公認的事,她不但是個小發財手,還能猜什麼中什麼,在猜糖果事件之後,家中又逗過她幾次,每一次都為她的幸運而驚嘆。


  許多時候,運氣至關重要。

  在戰場,在政界,在商業,一旦有運氣的加持,就如魚得水。有時候,許多決策不一定是通過多麼深思熟慮,是靠一些直覺的運氣。

  「爸爸很信風水,你應該記得,他年輕的時候,有一次,他的胸口中了槍。」樓鳳舉說。

  樓鴻漸愣愣點頭:「是的,我記得,就差一點……」

  「就差一點,那顆子彈就會命中他的心臟,但幸運的是,當時子彈偏離了一些,沒有對他造成致命的傷害。」樓鳳舉:「從那以後,他就很相信命,也很相信運氣。他很珍惜卯卯的運氣,但不敢隨意借用,你猜為什麼?」

  樓鴻漸的腦子變得像一桶糨糊,這會兒只能呆呆地順著他的話問:「為什麼?」

  樓鳳舉握著他的手的力道緊了緊,嚴肅說:「卯卯就是這把槍,她的運氣好,你能借得,但別人也能借得,全看你怎麼用。」

  「樹大招風,你應該懂得。」樓鳳舉:「阿鴻,擁有了寶貝,若是不好好珍惜,隨意揮霍,是不會長久的。」

  樓鴻漸再看一眼手中的槍。

  這一眼,他驚出了更多的冷汗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第二天,樓鴻漸是被一屁股坐醒的。

  他一口氣沒喘上來,艱難地睜開眼,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張圓嘟嘟軟乎乎的甜蜜小臉。

  「哥哥!」卯卯趴在他的胸口,開心地打招呼:「你醒啦!」

  樓鴻漸喃喃:「我就是死了,都得被你坐活了……」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「沒什麼。」

  樓鴻漸撐起身坐起來,卯卯就像是滑滑梯一樣從他的身上溜了下來。

  她人小小的,分量卻沉甸甸的,一不小心壓過鞭子打過的地方,樓鴻漸發出一聲悶哼。

  「卯卯,你怎麼來了?」

  「我來看哥哥。」卯卯小手輕輕地撫過他身上纏著的繃帶,滿臉心疼地說:「哥哥,你痛不痛?」

  「不痛。」

  就算是昨天痛的快昏過去了,但是在妹妹面前怎麼能說痛?

  樓鴻漸面不改色地說:「一點都不痛,就跟蚊子叮了似的,我一點感覺都沒有。」

  「真噠。」

  「當然——」樓鴻漸話鋒一轉:「但是,要是卯卯親親我的話,哥哥馬上就能好起來了。」

  卯卯馬上撅起了嘴巴:「親親哥哥!」

  她啵啵兩下,在哥哥英俊的臉頰上留下了兩個濕漉漉的充滿了奶香味的吻。

  被小妹妹軟軟的親兩下,再多的傷痛都能被撫平了。

  樓鴻漸眉開眼笑,桃花眼綻開:「哇,卯卯太靈了,我真的好起來了。」

  他說著,抱著卯卯起床了。

  過了一晚上,背上的鞭傷還散發著疼痛,但不影響他的行動能力。樓鴻漸臉色還有些蒼白,疼痛也讓他沒有心裡打理自己的儀容,隨意披了一件外套,帶著妹妹下樓吃早飯。

  他起的太晚,家裡的其他人都已吃過早飯去各處上班,連夏小香都跟著大太太出去玩了。

  但餐桌前還坐著一個人。

  看清那個人是誰,樓鴻漸驚詫地停住腳步。

  「阿綏?」

  樓燕綏坐在餐桌前,朝他點了點頭:「三哥,卯卯。」

  他扶著桌子,借力退出一些,身下是一把輪椅。少年清瘦的身形端端正正地坐在輪椅上,一條毛毯蓋住了他不便行動的雙腿。

  在經歷過一場漫長的噩夢後,他第一次主動踏出了自己的房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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