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不死亡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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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看著這個漆黑的小瓶子,江時這時候意識到一件被他忽視的事。

  那就是苗女所說的,當天上山的村民,為什麼在她院門口發病暴斃。

  已知這場疾病的根源是疫人。

  費詡力量的來源是病鬼。

  那就有這樣一種可能性,這個院落的蠱蟲里,有著病鬼的一部分碎片。

  同根同源的力量碰撞在一起,產生了激烈的反應。

  這些異常的根源,全都指向蠱婆手裡平平無奇的藥瓶。

  老婆婆拄著拐杖走過來,將這瓶蠱放在江時手心,隨後交代了幾句話。

  說的是什麼他一點沒聽懂,他猜測是囑咐藥效之類,於是打開了手機的自動翻譯。

  「這是我傳家的蠱,能殺人也能救人,很危險,也很有效。大仙你要是不嫌棄,就收下。」

  「我年老了,小滿也要出村了,這東西傳不下去。你是好運的神仙,交給你保管,我也能安心入土了。」

  江時接過瓶子,拿起來晃了晃,聽到裡面「噗嘰」的聲音,像軟體動物砸在牆壁上。

  更加奇怪的是,這個瓶子外壁,竟然摻了鉛,從外面無法滲透靈異的影響。

  不是鬼是什麼?

  感覺這東西凶邪,他將藥瓶裝進萬花筒,里三層外三層地封了起來,準備回到鏡像空間再打開查看。

  「那行,我收下了,」他沉吟了片刻,說道,「阿婆你真的不打算搬家嗎?」

  繼續留在這個村子,謠言只會變異扭曲,最終將無辜者架上絞刑架。

  蠱婆笑著搖了搖頭:「我生於斯長於斯,我的軀體歸於故土,死後屍體被山下的蟲子啃食,養分歸還給山神。」

  江時大概理解這個想法,入土為安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,大概是每個民族共有的特性。

  兩人交談完畢,治安署的直升機已經停在村中的蘆笙場上,引起一眾村民的圍觀。

  山路太過崎嶇,車開不進來,所以只能用這個方式前來支援。

  沒過多久,幾個穿著防護服的調查員來到了院子門口。

  領頭的那個敲了敲門,對江時行了一禮,得到准許後,帶走了失蹤案有關的兩人。

  看著阿婆揮手痛哭道別的場景,江時也知道自己該離開了。

  他回到老登的廂房,整理了一下這傢伙的東西,準備回南城交還給他。

  在整理抽屜的時候,他看見桌子裡躺著的一根錄音筆,稍微愣了一下神。

  江時僅僅猶豫了一秒鐘,就打開了這傢伙的錄音。

  「滋……滋……」

  聽起來信號很不好,像沙啞的老頭在咳嗽。

  「1999年3月11日,我拿到了這隻最新的錄音器,用於記錄第二十一個即將到來的世紀,希望這不會是終末紀。」

  江時不由得產生好奇:「話說回來,老登活了多久來著?」

  他繼續往下聽。

  「我在記錄,2000年七月,我來到了南城,在這裡找到一份工作,這是一個完美的新的開始。」

  「為了避免感情的損耗,每一百年我會催眠一次自己,忘記過世的友人,開啟一段全新的人生。」

  他覺得這個辦法很不錯,如果哪天自己活膩了,說不定也會洗檔重開。

  「2003年,疫病爆發。我再次提起了醫療箱,不過這次沒有鳥嘴面具,口罩可比這玩意靠譜多了。」

  「值得一提的是,每隔十一年似乎就有一場大型災難,上次是金融危機,這次是疫病?」

  「2008年,大地震,為逝者默哀。」

  「2012年,瑪雅人預言的世界末日並沒有到來,反而這部同名的末日電影火了,有點意思。」

  「2014年,南城發生大規模雪災,似乎是由於某隻鬼失控導致的。」

  「2018年,我遭遇了年輕的同事的追求,伴侶並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,同伴的死亡只會加深人性的崩塌,這真是一場個人的災難。」

  聽到這一條,江時本來已經昏昏欲睡,立刻來了興致。

  沒想到老登還有這麼多風流往事,吃瓜的渴望戰勝了睡意。


  他想聽一下這段感情究竟怎麼樣了,為啥這傢伙至今還是單身。

  當他放到下一條語音時,瞬間被一瓢冷水澆滅。

  「2020年,疫病爆發,她死在了醫者的前線戰場。」

  他咂了咂舌,突然發覺漫長的生命也是一種悲哀。

  「每年都有人不斷死去,他們不斷以另一種形式新生。我為逝者悲哀,收拾我的行囊繼續出發,盡我所能挽留更多的生者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蘇朽從這一年開始,記錄的事情就比以前多了很多。

  就像是把每個認識的人,都留在實質性的聲音中,讓他們能伴隨著這些媒介一直活下去。

  細緻到連枯燥的日常都沒放過。

  「早晨七點起床,與樓下住著的掃地阿姨王秋霜打招呼,買一份早點,豆漿鋪的老闆叫……」

  江時開始快進,斷斷續續地聽了幾段,直到聽到了自己的名字,才陡然按下慢放鍵。

  「2024年夏,醫院分過來一個名叫江時的實習生。」

  他好奇這傢伙對自己的看法,於是繼續聽了下去。

  「當晚加班解剖屍體的時候,他的反應更多的是興奮而不是恐懼,我想他大概精神有點問題,和我一樣。」

  江時一時間感覺有些難評。

  要不是他親眼見過這傢伙工作時的樣子,他都以為自己記混淆了。

  明明是這傢伙的表情,怎麼就栽贓到他頭上了?

  他繼續往下聽,自己的名字只是一閃而過,似乎沒在蘇朽的人生中激起什麼浪花。

  然而,到今年的時候,錄音筆的內容變得混亂了起來。

  有的記錄斷斷續續,而且都有一定的指向性,這傢伙跟他一樣,開始瘋狂地研究四舊八苦這些舊神。

  「生鬼的形象是一棵樹,目前至高級封印物,生棺與聖杯都來自它。」

  蘇朽在記錄里說道:「我曾懷疑我的鬼與它有關,但一個實驗告訴了我結果,答案是否。」

  「交易網的那次會議上,我見到了聖杯,可是我的鬼並沒有任何反應。」

  「我沒有百年前清晰的記憶,也許我在漫長的人生里,曾經找到過我的鬼到底是什麼,但是這個答案被我親手封存起來了。」

  「是因為結果讓我無法接受嗎?」

  他繼續在記錄里分析著。

  「死鬼,也就是屍鬼,形象是棺材裡的骷髏,相關事件屍將出關、鬼街、屍雨。」

  「奇怪的是,每次屍鬼現身的時候,江時都在場,這會是巧合嗎?」

  「他到底是不是屍鬼在這個時代的化身,我持保留意見。」

  江時當然知道自己不是,他就回個老家掘個祖墳,怎麼就從鏡鬼變成屍鬼了?

  但是站在旁人的視角,似乎也挺巧的,說明他跟這隻鬼的孽緣不淺。

  他發現老登接下來記敘了最近的語音,於是耐心地繼續聆聽著。

  「病鬼,初步判斷是一隻蝴蝶的形象,我在苗族的村寨遇到了蹤跡,目前正在調查中。」

  「至於老鬼,」蘇朽的聲音停頓了片刻,「我有一個大膽的假設。」

  「有沒有可能,老鬼是我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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