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六章:上刀山下火海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另一邊,幾分鐘前。

  蘇朽拎著手提箱,徒步走上通往烏村的道路。

  一路上他始終舉著懷表,時不時注意著太陽的位置,避免自己迷路。

  儘管手機導航依然有信號,但他堅持用懷表指針定位。

  畢竟電子信號會受到靈異信號的干擾,但是太陽不會。

  如果某隻鬼能夠驅散陽光了,那麼它必定是舊神以上的層次,就算想跑也無濟於事。

  山路逐漸平坦,跨過層層疊疊的土坡,地上的樹葉逐漸被泛黃的竹葉取代。

  球鞋踩上去,會聽到輕微的「沙沙」的聲音。

  「因為靠近西藏雪山,所以這裡的竹子葉片小而尖嗎?不知道有沒有竹葉青。」

  他一邊走一邊用錄音筆記錄,這是他到一個地方考察的習慣。長久的時間讓人容易遺忘,留音是為了在歲月的脊樑上留下刻痕。

  當他深入竹林深處,視線突然定格在前方,呼吸短暫地停滯了一瞬。

  因為他看見,前方不遠處的竹叢上。

  掛著一隻貓頭鷹。

  一隻已經完全僵硬了,如同破麻袋一般的死鳥,靜悄悄地掛在樹梢。

  死狀尤其慘烈,眼珠子被扣下來,用竹籤扎穿固定在高空,像是什麼儀式的祭品。

  它兩隻血洞的眼睛,死死地對準來時的方向,看得他腦門「突突」地發疼,仿佛要炸開一般。

  如同孩童一般的臉,讓它的死亡更加瘮人。

  蘇朽在短暫的驚詫過後,立刻快步向前,彎下腰撥開下方交纏的竹葉,果然看到一堆用刀扎穿的茅草人。

  「嘖,這村子恐怕遭了瘟。」

  心裡這樣想著,他迅速站起身,拎起醫藥箱便加緊了趕路的步伐。

  貓頭鷹在某些文化中,代表著疫病和不祥。因為它們活躍的地方嚙齒類動物多,常攜帶病原體,給居民帶來傳染病。

  在瘟疫盛行的年代,有些地區的儀式會殺這種鳥,祈禱消災除病。

  實際上是一種迷信的做法,貓頭鷹不僅不會帶來瘟疫,反而在它們數量銳減後,鼠疫會更加猖獗。

  而祭壇上的茅草人更是佐證了他的猜測,這是當地人「打十保符」的巫術儀式,常用於祛除疫病。

  在湘西苗族傳統認知中,突發重病或家宅連遭災禍被視為'失了魂'或'犯煞沖儺',需通過立契作保的形式向祖先神靈'討要壽歲'。

  打十保符儀式通過具象化的替身法器與契約精神,構建人神之間的責任關係,使參與者相信災厄已被轉嫁至茅草人與竹船上。

  蘇朽現在十分有七分的肯定,這個村莊遭遇了大規模的傳染病。

  至於是什麼類別的疾病,他要親自去確認。

  儘管本職是法醫,但他在長久的生命中,也學會了不少知識,精通臨床醫學以及傳染病學。

  他曾在生命的某個節點,與大型疫病災難對抗,化身疫醫行走在中世紀的倫敦街道上,也因此深知傳染病的可怕。

  蘇朽快速趕往村口,遠處高聳的鼓樓浮現在眼前,就在這時他聽見村子裡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。

  整個村子用竹欄圍了起來,形成了密不透風的牆,唯有村口的竹排敞開著,露出裡面熱火朝天的景象。

  只見平坦的土路被掃開,地面上鋪滿了赤紅色的火炭,村民都聚集在蘆笙場周圍,將中間的祭壇團團圍住。

  他們嘴裡發出整齊的吶喊,不斷地用錘子敲擊著燒紅的鐵,剎那間迸發出明亮的火星。

  火炭周圍架著林立的鋒利的刀,如同鋼鐵叢林一般,令人看上一眼就不寒而慄。

  人群中露出來一丁點空隙,他看見一隻巨大的苗獅,正在刀山上盡情舞蹈。

  與其說是一隻獅子,不如說是兩個壯漢,仔細觀察能看到他們腳上彎曲的鞋子,每個鞋底都帶著鐵片,這才讓他們顯得刀槍不入。

  火紅的苗獅活靈活現,彩色繡球的眼珠子眨動著,在高空中靈敏地翻躍,立起,騰飛。

  每一著都兵走險棋,不小心失足就是萬劫不復的地步,叫蘇朽為表演者捏了一把汗。

  他趁著村口無人防備,輕易地走進村落里,混入其他人身後,悄然地觀察起當地人的面色。


  中醫常說望聞問切,觀察一個人的臉色,就是對症下藥的基礎。

  然而奇怪的是,不管是男女老少,大部分人都裹得嚴嚴實實。

  他們用厚厚的面巾包住頭部,偶爾裸露出來的眼睛附近的皮膚,憔悴而又顯得很黑。

  可是他們的眼睛依然明亮。

  充滿希翼的眼睛倒映著火光,熊熊的烈焰燃起,仿佛能驅散一切陰寒和灰霾。

  一位婦女抱著孩子,那小孩黑色的眸子中反射著跳躍的影子,吮吸著自己的拇指,手背上一塊蝴蝶形狀的黑斑露了出來。

  人類自古以來崇尚火,相信雷火能驅邪避災,這是封閉落後的絕望時代中唯一的慰藉。

  蘇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,他知道這些人活不長了。

  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,看見祭壇四周聳立著十二根柱子,頓時覺得有些詫異。

  因為這些柱子上雕刻的,並不是苗族文化中的三十六堂神,而是十二隻面目猙獰的鬼。

  大部分他不認識,但是有個浮雕他無比熟悉。

  那是一口敞開的棺材,形容枯槁的屍體躺在其中,除了臉部全都成了骷髏架,雙手靜靜地擺在胸口。

  舊神中的屍鬼。

  一陣響亮的吆喝聲傳來,蘇朽從震驚中回過神。

  苗獅攀爬到刀山最高處,音樂聲也達到了最高潮,寨子裡響起「咚咚」的急促的鼓聲。

  每個人開始興奮地歡呼,一旦攀越刀山火海,就意味著儀式結束,十二儺神接受了他們的供奉,不再侵襲村莊。

  就在鼓聲即將衝破天際之時,這隻獅子往天空高高跳起,人們的心弦也隨之繃緊。

  下一刻,意外發生了。

  蘇朽看見那隻「獅子」的腳踝,隨著身體伸展開,露出漆黑的蝴蝶形狀的斑。

  「疫病?」

  他的心裡「咯噔」一聲,在這空氣靜止的幾秒內,眼睜睜地看著那人的腳在刀鋒上崴了一下,兩人同時跌下神壇。

  人群發出不可置信的驚呼,隨後血腥味裹挾著恐慌瀰漫開來。

  其中獅尾位置的人要好一些,僅僅被扎穿了腹部。鮮血順著吉利的紅衣服流淌,漸漸的染濕一小片布料,緊緊貼在胸膛上,隨著呼吸發生微弱的起伏。

  要是及時搶救,沒有傷到重要器官的話,還能勉強活命。

  而頭部的那個人可就沒這麼幸運了,他的下巴被鋒利的刀尖刺穿,整個人腦袋掛在尖刺上,雪白的利刃穿過天靈蓋,冰冷地指著天空。

章節目錄